从他的表情和动作,我感觉到他对我的不尊重,竟然像责骂扫地阿姨一样地责骂我。我来打工,但我可不是来做你的奴才。我心里的不快已压抑很久了,这次我终于可以吐个淋漓痛快。李总一说完,我也提高声音说:“李总,内部管理,我承认现在还做得不够好。至于原因,我相信白手起家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难处。下面那一帮人全是亲戚朋友的裙带关系,领薪水的多,做事的少,这是公司用人的大忌。我之前就说过,必需要大换血,不然公司迟早被整垮。老客户的单少了,是因为这一年经济不好,整个行情都不太好。这个你比我清楚。同样的模具,我们报价比别人高,这一点我承认。但我们一直都用进口材料,做行位(模具的一种零件)的钢材都是日本的NAK80,如果我们用国产料,我们一样可以便宜几万块。但我们可是一家品牌公司,总不可能在经济不景气时,也跟着把质量往下压吧。至于业务部,他们那帮人纯粹是只为自己所谓的拉单数目,根本不考虑别的事情,随便找些东西来充数。前天拉来的那个饮水杯模具,要求精度0.001毫米,这要怎么做?一个杯子要那么精密做什么?那不是纯粹把我们当猴耍了,这样的模具我能接吗?”
我说的很快,简直就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后心情舒畅,心里正觉大爽时,“啪”的一声巨响。我看到李总气愤地拍桌而起。他气得胸口起伏,大口呼气,连声音也变得擅拌:“都是别人的错,难不成我把全公司的人都开除了,就留下你一个吗?”
他的声音已是声斯力竭,脸上的表情在表明他已愤怒到了极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怒过。
李总四十多岁,平时戴着一幅金框眼镜,脸上皱纹不少了,每天都是西装革履的,脾气不错,挺和善的,我对他的印象印一直都不错,我也很同情这位有两个小孩子在上大学,还有两个老人要照顾的中年男人。
但此刻,我心里的怒火也涌上心头。我这么拼命给公司做事,结果换来的是下属的诬陷,上司的不理解,还被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在以前的公司,我们做老大的玩,下面人做事。在这里,妈的下面的人玩,事情全推到我来做,我一直以为我所做的一切上面的人可以理解的到,谁知上面全他妈的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吃力不讨好,好心没好报。
我与李总怒目相对,心里思绪万千,但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两人就像两匹饿狼要决斗一般,怒目相视。过了不知多久,我怒极反笑,冷笑说:“好,说得好,我走。”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份工作而大动干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话一说完,我抽开椅子转身离去。出门时狠狠地甩了一下门,巨大的声响让全办公室里的人都为之一震。
就这样,我离开了这家公司。后来李总打过电话来向我道歉。我本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请他出来喝了两杯,于是,我们之间的怨恨就此一笔勾消了。其实我能理解他的难处,打工的都不容易。
那天下午,我带着一身的怒意从公司里出来。由于我的住房离公司并不算远,就两个公车站。所以除了早上睡过头要打的外,我通常都是走路上下班。这时我也很自然地往住所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心中的怒气也渐渐消了,想想为了这样的一家公司生气,太不值得。借用一下港剧中的台词安慰下自己:呐,做人最要紧的是开心,打工这种事呢,是不能勉强的。他们不要你呢,是他们不懂得珍惜。饿不饿啊,我煮碗面给你吃啊!
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他们有自已的家庭,他们要用微薄的薪水供高昂的房贷,他们要辛苦地赚钱供子女上学……相比之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比大多数打工族都好很多了。
我怀着刚放下一身重担的轻松心情一路欣赏街上的人群,一边走着。忽然间,我从路边商铺的玻璃窗中看到在我身后有一个女子正在跟踪我。起初我也很嘲笑自己的不良心理,居然能在这样的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在我这样的平凡人身上想到“跟踪”这个词。但走了一段路,我确定,我真的被跟踪了。从玻璃窗中可以看出跟踪我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长得怎么样看不清,但身材不错是可以肯定的(首先就想到这个,实在惭愧)。同时我也肯定她是第一次跟踪人,并且电影看得太少,破绽百出,我想不发现都难。可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呢?我有什么值得她跟踪的,不过是一个刚失去工作的无业青年,我跟踪她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