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这次可真要多谢上仙医救,犬子多年的恶疾才得以根治啊!”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衣着华丽奢侈却满目沧桑,白发满头的花甲老翁向着大厅口那抹挺直而立的白衣深深一辑到地,老泪纵横。
莫念晴数百年来行医三界,见惯了生离死别之景,只一心想多积善德的上仙早已不为凡尘俗事所动,是冷漠亦是麻木。见老翁如此,也无太大反应,只回过头来,微微颔首,未见动及唇角,清冷的声音便回响在空旷的大厅中:“李公子病已根除,不会复发,但多年病扰,身子虚弱,仍需多加调养。”音落,转身提步门外,那墨绿的眸子凝视着漆黑无星无月的凋零夜空,眉头轻皱。
一旁的楚辞早已见怪不怪,不紧不慢地上前扶起老翁,悠悠在老翁耳边念道:“李大人,无须多礼,救人乃医者本分,依师父之言,定当无错。”老翁这才颤抖着慢慢起身:“多谢上仙师徒,老夫虽不说富可敌国,却也小有资产,富甲一方,还望上仙师徒屈尊,不嫌此处简陋,小住几日,让老夫尽地主之谊,定好生相待……”
唉,又是如此,这等富丽庸俗之地,高高在上且心性清冷淡漠的师父岂会愿意?
楚辞冷着脸刚想拒绝,却听得师父内力传音至耳边之语:“小辞,应下罢…”
楚辞虽有疑惑,百般不愿,可仍乖乖把那拒绝之语咽下肚来,放缓了语气:“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叨扰李大人了。”
“哪里,哪里,多谢上仙赏脸!来人,快去给上仙师徒准备上等厢房……哦,不不……快去把南边的小院子收拾干净了,供上仙休息。”老翁本挂满泪痕的老脸上此刻神采奕奕若中壮年人般声音洪亮,大厅外闻声而入的是一个老管家,一直埋着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便领命而去。
“来来…莫上仙、楚公子,请……”老翁满是皱纹若老树盘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躬身作状。
莫念晴看也不看地迈步而去,楚辞只得跟上,只觉奇怪,师父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家…有古怪?如此说来,那个李大人,还有那个管家……莫不是……
运功提气,传音:“师父,那李大人……”
“是个有百年修为的树妖所扮。”莫念晴仿若无事般,头也不回。
“果然…可…”可若只是个稍有修为树妖,自己一人便可解决,何劳师父留宿于此?……楚辞欲言又止,师父既然已知其真身,还要留宿,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罢了…自己只是个修为尚浅的小徒而已,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师父之事……
前面不远,莫念晴脚不沾地,白衣胜雪,及腰的湛蓝长发随风而舞,无论身处何境都是那么清冷淡漠,好似这世间无事可牵其心弦……
可,是这样么,楚辞自嘲地微动嘴角,轻笑,小师妹啊,两月未见,你如今可安好?!
前方白衣身影步伐翩飞,未曾回头……
有什么资格去过问……
又有什么…立场去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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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不远之处,上仙与楚公子好好歇息罢,晚饭之时老夫定当派人相邀,一同用膳。”老翁在一处长亭外停步,仅留个约摸豆蔻之年的小侍女带莫念晴与楚辞继续向前走去。
尾随带路的侍女几番曲折转悠,这才到了李家大宅最南方一处小小院落。遣退带路的小侍女回去复命,莫念晴与楚辞一前一后迈进小院。
四方小院进门相对的南边是个厅堂,东西两边皆有两三间厢房,北边是个独立的用膳小厅与间藏书甚多的书房。院中诸房摆具用品皆由上好玉竹所制,而院中一株月桂枝繁叶茂,翠绿的枝叶竟约摸遮挡了院中的半片夜空,静幽淡谧,少了番尘世之风,多了点清雅别致。
楚辞背着医包目测了下东西两面的几间厢房,径直走向不是最大却是最为精致的西面正中的一间房去,放下师父的医包,刚想出去寻个自己的房间,转而又回过身来,仔细打量一番后,秀眉狠狠皱在了一起。
师父虽说平日里风轻云淡,可又有谁知他其实心里非若如此,夜夜难以入眠,浅睡即醒,醒来也不起身,只一味抚摸贴身带了不知多少年的那块白扇玉佩,仔细地,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睡着了,梦中依旧紧紧攥着玉佩不放,那刻哀伤的面容,那般珍惜的模样,楚辞不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