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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围了一堆人,我踩着泥泞的滩涂一路小跑冲进人群。正要开口问话,一个小伙子爬上了岸,甩下一句,“水鬼的影子都没看到,淹死了吧。”
操,救人的还咒人家死。这话差点就要冲口而出,但是我没心思跟这些乡民扯淡,把包甩给王盟,鞋袜和长裤一脱就跳进了水里。
湖里很浑,能见度基本只有几米,我来之前查过,这一片的堰塞湖大多都被水利部门降到了安全水位,不算深。我也懒得去想什么人溺水之后十分钟就基本上救不活了,一心找着任何像人影的东西。
一口气快憋不住了,我只得往上浮,却觉得脚踝被扯住了。被那力道带着往下沉了几分,我扭头一瞥,差点忘了自己在水下就惊叫出来。
是闷油瓶,浑身是伤,正睁着眼盯着我。
我脑子一片空白,伸手捏住脚腕上的那只手,死命地向上游。肺里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明明只是半分钟的工夫,一下子加了一倍的分量拖着我的身体,仿佛游了好几个钟头。探出水面,看见王盟也下了水,正踩着水等着接应我。
我把闷油瓶托到水面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王盟看见闷油瓶显然难以置信,但救人要紧,没多说便和我一起游回了岸边。
“小老板,谁说山里人厚道的,那群人见你下去寻死,这么一会儿工夫都散了……”王盟边说,边和我一起把闷油瓶拖上岸。
“别管他们了,你去车里把急救箱拿来。”我摆摆手叫他快去。
我探了探闷油瓶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是还有气儿就谢天谢地了。摸了摸,体温还在,也亏得他肺活量大,撑得了这么久。算算王盟还要一阵才能回来,闷油瓶又完全没有了知觉……
人工呼吸。当下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我先压了几下他的胸口,没反应,肯定灌了一肚子水。我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吸足一口气朝他嘴里渡去。碰到他的嘴的时候我差点条件反射一样弹回来,重复了两分钟之后自己脸上竟然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要说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想,肯定是唬人的。我心想这闷油瓶要是给我救活了,这人工呼吸的义举肯定得烂俩人肚子里,要不说出去我堂堂吴家长孙,初吻居然给了个爷们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这想法正越飘越没谱,这位伤员总算是狠狠咳了几下,吐了一大滩水。低下身听听,他的气息强了几分,应该是死不了了。
等王盟的当儿,我才有了仔细看看他的机会。那条麒麟还若隐若现地趴在他左肩上,掉进水里之前肯定经历了一番折腾,没准儿刚跟禁婆肉搏了一遭,才这么热血沸腾的吧。
我本来一直跪着,这下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哥,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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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闷油瓶到最近的医院住下,我叫王盟先开车回武汉看看王胖子需要支援不,没啥情况的话就先回杭州看着生意省得我爹疑心。
我在病房守着这位深度昏迷的闷先生整整两天,连出个病房都得叫护士替我看一会儿,生怕这厮伺机又玩消失,留下我在这城乡结合部的破地方当自作自受的冤大头。
第二天夜里,查房的护士走了,我觉得有点困,就坐在病床旁边打起了盹,阖眼前还抓着他的胳膊,自己都觉得自己草木皆兵的样子有点夸张。
才刚睡着,就感到他动了动。等我睁开眼,闷油瓶已经坐起来了。
那瞬间我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奶奶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人神智清醒的时候了呢。
可是,我刚要开口说小哥你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呢,他先开了口。
“你是谁?”
声音不大,却把我瞬间结结实实甩进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深渊。
狗龘日的,这算什么?有了一有了二居然还有三,这人以为是打游戏推倒重练吗,二十年前失了一次忆,在西王母的陨石坑里又给吓失忆了,现在这莫名其妙地又唱同一出儿?敢情老子差点自己淹死,救回来的又是个崭新的小哥?
可是我这么骂遍他祖宗十八代,也无济于事,他现在这个格盘模式,连自己列祖列宗姓张大概都不晓得。我看着这个三度失忆的主儿,想着自己刚才还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全都打了水漂,包括那个墓里有什么,他从哪出来的,汉代墓葬的壁画是什么……一切一切,全又是竹篮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