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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鬼怪公寓【作者: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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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烟雨从她的目光中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手脚冰凉。
身后有东西拖拖拉拉的声音,很细微,却很熟悉。有东西随着那来自墙角处的恶心声音,蜿蜒却坚定地向她这里爬来。
她想回头,经理坚定地晃了晃指尖,另外一只手慢慢地将她拉向自己。她的身体逐渐倾斜,头颅缓缓靠在了经理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的身后有东西--是她的声音还是其他什么把它吸引过来的,她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不能说话,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因为经理的目光抬得很高,表情恐惧万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大小,只要她--甚至只是她身上的一个骨节发出一点声音,这条蜚语蛇都有可能扑上来把她杀掉。
身后的东西带着奇怪的节律爬过来,它也许是想找任烟雨,更也许是想从这经过。任烟雨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引开它的注意力,她的脚还停留在原处,如果它爬上了她的脚的话……
她还没有想到更恐怖的可能,黏腻的触感已经开始拖拖拉拉地从她的脚上经过了。任烟雨双手撑在经理身后的门上,头靠着她的肩膀,双腿还保持着似坐非坐的姿态,痛苦地感受着那肥胖笨重的软体动物擦着她的脊背,压着她的双腿,慢慢地透过墙壁钻出去。
这条蜚语蛇异常巨大,行动极为缓慢,足足走了十分钟左右,任烟雨的脚经历了从压迫感到疼痛到麻木的一系列感觉,不断在心中祈祷那东西能快点离开。现在的时间对她来说一秒钟就像一年一样漫长,疼痛和恐惧让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经理按在她肩膀的手始终紧紧地按着,幸亏还有这种救赎般的按压感,让她感到自己原来还在现实,而不是已经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到压在自己脚上的重量和经理按压在她肩膀上的力道都在逐渐变轻,软体动物的躯体触感也慢慢变细,最后终于没有了。
房间里回荡着格格格格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发现到原来那是她们牙齿所发出的声音,连呼吸的声音都在颤抖了,也难怪上下牙会打架成这样。
“你生活在流言当中……”
任烟雨努力压制住想继续互相敲击的牙齿,想抬头看经理的表情,却被她继续按在肩膀上,听着她有些颤抖的声音和吐词。
“就必须学会适应……”


397楼2011-12-14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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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以为你们经理是最难得的纯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帮你拔出你体内隐藏的女王。可是女王为什么会隐藏在你体内呢?我们当时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温乐源指指窗外,“其实答案不复杂,只是我们一直没有想到而已。”
    想起了一个可能,任烟雨渐渐发起抖来:“一山……不容二虎?”
    “你们经理她,的确是纯体,”温乐沣低声说,“不过她不是‘正’的纯体,而是‘负’的纯体。也就是说,她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种完全不被蜚语蛇侵蚀的人,而是……”
    而是……
    而是……
    这世界上,除非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类。
    否则决不会没有任何不被流言侵蚀的人。
    流言是无敌的。
    能打败流言的,只有流言。
    任烟雨走出绿荫公寓的门,和一直等在门外的经理打了个招呼后,如温乐源所说地回头,果然发现门框上方有一个不知何时安上去的晶亮明镜。
    镜子倒映着这个世界,包括正缓缓走向她身边的人。
    一个巨硕的绿色软体动物,正在镜中向她蜿蜒爬来。
    “这镜子有什么问题吗?”那个恶心的软体动物在镜子里张开嘴,声音却在她的身后,温柔地问。
    “啊……没有。”她回头一笑,“我只是想,今天是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看不到了。”
    “什么啊?”
    “哈哈哈……陪我去逛街吧,我现在还没弄清楚订婚都要准备哪些东西呢。”
    “……我觉得你还是找你未婚夫来陪你比较好吧?”
    “你先陪我看看嘛~~”
    两个女人互相挽着手臂轻快地离开了,镜子里,一个女人拉着一个绿色的东西,带着一路弯弯曲曲的黏液缓缓走远。


    401楼2011-12-1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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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0: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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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十四章 行尸
      清晨六点的大街上,环卫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子在街道上慢慢地挪动。
      之所以说他是挪动,是因为他的双腿就似乎不会打弯,每只脚要挪动就必须在外侧划半个圆圈才能过去,看起来有点像小儿麻痹症患者。
      不过他们注意他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他那身装束。他的头上戴着压得很低的黄草帽,脖子上围着女式的花围巾,身上穿着一直盖过膝盖的白色风衣,可是他的腿……他的腿上只穿了一条极为单薄的丝织裤子。
      他这身打扮,除了品味的问题之外还有很多地方不对劲,工人们窃窃私语了半天,终于认定他绝对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这样的人可危险得很!
      ……说不定杀人哩!
      ……要报警不?
      ……精神病院电话谁知道?
      那人没有发现这些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他只是执着地走着自己的路,朝着他最后的目标,坚定地走过去。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的身形微微停顿,似乎在犹豫,但随即又继续向前走。
      “你家不在那边。”身后的声音说。
      他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家人在等你。”
      他的脚步没有停。
      “你父亲他在等你。”
      绿荫公寓门口,寒风飕飕。


      402楼2011-12-1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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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老太太的脸阴沉得好像能看见冰茬子,叉着腰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温乐源和温乐沣兄弟。那两个人站在台阶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多么希望她能让开一条道儿让他们进去,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又莫接到……”空气从阴老太太缺了好几块的牙齿屏障中间喷出来,“要你俩屁用哈!”
        温乐沣打了个冷战,一半为寒风,一半为阴风。
        “姨婆您也知道……”温乐源陪着已经冻僵的笑脸谄媚地说,“我们的能力不如您,所以出一两点错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是您出马那绝对没问题!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他一边说一边想往门里挤,阴老太太瘦小的身体一挡,他又讷讷地退了回去。
        “第一天莫接到,算蜚语蛇错。第七天莫接到,算那俩女王错。那十四天咧!今二十一天!又莫接到!又为啥!”
        “因为我们看到咖啡馆,进去坐了几分钟……”温乐源垂头丧气地说。
        阴老太太气得发抖。
        “你们……你们……你们想死噢!”她举着胳膊猛点温乐源的脑袋,大骂,“早上我说啥!二十一最后一天哈!你们接不到让我咋办!”
        “反正这世上流浪汉多了,再多个游魂也没啥……”
        “再说!”
        温乐源抱头躲到了温乐沣的身后。
        “姨婆,”温乐沣无奈地说,“其实我们也不想连续接这几次,不过实在是太冷了……而且那个人年龄外貌性别都不详,万一他当自己还是活人走掉的话,我们也看不出来呀。”
        温乐源拼命点头。
        阴老太太冷哼一声,转身,兄弟二人立刻以迅雷之势冲入狭小的门中。
        温家兄弟二人冲上二楼去抚慰他们冻僵的身体和受伤的心灵,阴老太太却一直背对着门站着,好像感觉不到从门缝中四处窜入的冷风。
        叩!叩!叩!


        403楼2011-12-14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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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礼节性地敲响了。
          “哪个?”
          “老太太,是我。”
          阴老太太打开门,当看到外面的人时,微微呆了一下。
          “你脸……”
          那人苦笑,伸手摸摸脸上那几道连肉都翻出来的狰狞伤痕,道:“有点大意,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拼命反抗……”
          “莫带来哈?”
          “嗯。”
          阴老太太的表情显得非常失望。
          “连你都不成,这最后一天……”她叹息。
          那人摇头:“您别这样,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跟我回来。他不能过二十一吧?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只好把他……”
          阴老太太沉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温乐源关上窗户,搓搓被冻得萝卜条一样的手,回头叫温乐沣:“喂!下面那家伙你认识吗?”
          温乐沣抱着电暖气发抖:“这个我怎么知道……”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
          “我根本没觉得下面有人。”
          温乐源一愣。“没人?真没人?”
          温乐沣点头。


          404楼2011-12-14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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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这两次也没什么,居然连第十四天和最后关头的二十一天都没有接到,什么缘故?他们敢发誓他们真的只在咖啡馆坐了十分钟暖暖身体,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们应该守的地方,怎么还是没有见到?
            一次是凑巧,两次是不幸,若连第三次也可以当奇迹解释,那第四次算什么?
            阴老太太这回似乎也有点束手无策。因为她在向他们摊牌的时候说过,姓徐的老头情况非常危险,似乎就是为了还没见最后一面的小儿子才一直提着那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能支撑他多久,不过照经验看来,应该不会太久。
            房间里渐渐变得温暖,温乐源不再窝在电暖气旁边,开始在房间里大肆伸展他被冻得僵硬的四肢:“我倒觉得挺奇怪的,姨婆为什么一定要让那老头活着?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儿子接回来?那人虽然变成了行尸,不过现在应该还能认得他老爹才对,如果让他老爹把他弄出来的话我们就方便多了……”
            温乐沣没有答话。
            “乐沣?”
            温乐沣叹气。
            “你咋啦?乐沣?”
            “我想到一个问题……”温乐沣痛苦地捂着额头说,“他对什么东西很执着,所以才能变成行尸。不过你还记得吧?如果他保持着行尸这个状态,却发现他执着的东西已经没了,他会怎么样?”
            他们曾见过一个女性的行尸,她看着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儿的墓碑,以及墓碑上凌乱放置的八只血淋淋的眼珠,整个人--尸体,包括灵魂--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么地方干什么,但谁能确定他执着的东西和他父亲没有关系?万一他父亲在这时候死了,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407楼2011-12-14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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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乐源频频点头:“嗯嗯嗯!你说得有道理!”
              “如果真为了他父亲还好说,只要徐老还活着就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为徐老变成行尸的,他要是为了别的东西呢?比如说钱?仇家?情人?行尸的寿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还找不到怎么办?万一他被**抓起来怎么说?现在天冷,他倒是不会腐烂,可那身尸斑骗不了人啊!万一造成混乱把他逼得发狂谁挡得住他?”
              行尸是会发疯的,如果只是他们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烬就不关别人的事,可如果他们为自己的目标开始发疯杀人,那结果谁来承担?尸体吗??
              “那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他执着的东西?”
              “连尸体都找不到怎么说别的……”
              徐老家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小儿子的目的可能是什么,在临死前的他的心里,还有比老父亲病危更重要的事吗?
              温乐源的脸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我们要不要去他最后停尸的那间医院和当时停车的地方?看一看那里的气场,说不定还能知道他大概跑到哪儿了。”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温乐沣立刻表示同意。
              行尸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一声很重的“碰”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来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但是他的腿自己在动,好像他的运动是他深藏在这副死亡躯壳内部的一种本能。所幸他并非一直这么糊涂,偶尔也会忽然清醒一下,可惜时间不长就又慢慢变得昏沉,进入下一个循环。
              虽然是这么糟糕的状态,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也许是被他差点打死的那个,也许不是,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僵硬的身体和手脚不容许他转头,现在他只要考虑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后,他就可以从那个女人手里,把被她抢走的东西要回来……
              对了……是什么东西呢?
              很重要的……
              是很重要的吧?
              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会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总是选择比较偏僻的路走,尽量不和普通人类打照面。


              408楼2011-12-14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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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样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时不时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后叫:“神经病!神经病!妈妈!这里有个神经病!……”
                大多数时候他不想理会,但总有人挑战他的耐性。
                当他想穿越某个小巷的时候,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法转身,就请他们让一下,他们就是不让。他说我有急事,请你们让我走吧。
                青年们嘻嘻笑:“神经病也有事吗?找弹弓砸你家玻璃?”说着,就伸手去拽那个挡住了他大半个脸的女式围巾。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气没有那么坏,但是此时的怒火火却登时窜了起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离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着白眼,另外几个惨叫得声嘶力竭。是看到了他风衣袖子下面带着尸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脑浆早已不能使用,混乱的思维让他无所适从,只有一个声音在体内拼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样。
                要杀了他!
                要掐断他的脖子!
                要剥了他的皮!
                要剔了他的肉!
                要嚼碎他全身的骨头!
                要把他的天灵盖敲成碎片!
                要把他的脑浆全部吸出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温暖的鼓动从那只手传到他的身上,他混乱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当发现自己正在干什么时,他惊慌地收回了手。
                那青年的身体碰一声掉在地上,听起来和他落地的脚步一样沉重窒闷。
                我在干什么……


                409楼2011-12-14 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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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9:5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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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青年们丢下同伙逃走了,行尸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得动弹不得。
                  我在干什么……
                  他身后的人好像很常见这种情况,又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干……
                  感到身后的人似乎要离开的步伐,他想说什么,一张口,嗓子里却发出了非常暗哑难听的声音--“啊……”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向他走来。
                  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后,而是转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青年们拉开一半的围巾围好,挡住他和手臂同样颜色的脸。
                  在对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不是因为想看,而是有点吃惊。
                  他以为那么严密地跟踪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个男的,怎么会变成女人了?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纪,也许二十多岁也许五十多岁,头发还梳成两个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衣服相当古朴……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一定是男性?
                  身后没有气息也没有感觉,连咳嗽也没有,他凭什么认定的?
                  对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伤的人的缘故!那是个男人,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回头看过,所以才弄错了……
                  ……
                  不,还是不对。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离开他的身体,清晰的思维又从他的脑中被缓缓抽离。
                  不对!
                  快点想!


                  410楼2011-12-15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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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啊!
                    为什么会是男性?
                    那天早上被他打伤的人真的是个男性吗?
                    女性?
                    谁?
                    认定错误!
                    认定?
                    为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
                    为什么,在这里?
                    我……
                    为什么,要离开?
                    和鳏居的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挣扎了十几年才摆脱的恶梦。
                    母亲去世的时候,哥哥和两个姐姐已经快十岁了。当时他还是个婴儿,所以早已想不起来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只从兄姐那里听说母亲很漂亮,很温柔,很爱逗他们玩。据说那时候的父亲也很和蔼,即使最严厉的也只是为了被他们打破的碗大骂他们一顿,然后晚上偷偷塞给他们一人一颗糖。
                    母亲的葬礼过后,父亲就变了。他严厉得可怕,几乎不近人情,只要他们犯一点错误他就会高高地扬起巴掌或笤帚,把他们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父亲要求他们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错误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还是挨打的理由。第一名就是第一名,并列第一照样逃不过一顿毒打。
                    父亲要求他们努力努力再努力,他们就学习学习再学习。他们没有朋友,除了兄弟姊妹之外没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间都异常沉默寡言。
                    挨打,学习,挨打,学习,挨打,学习……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内容。


                    411楼2011-12-15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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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看见父亲那双粗糙而青筋暴露的强壮的手,每当看见房门背后似乎在随时待命的笤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浆一样沸腾着强烈的恨意。他想他总有一天要长大,他要长得比父亲更高更强壮!到那个时候,他会像他踹自己一样用力地踹他,抓住父亲衰老的手臂恶狠狠地把他推出门外,扔无数笤帚砸在他身上,把他从这个遮风避雨的家里赶出去!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几年后,两个姐姐考上大学,离开了家。又过了一年,哥哥考上大专,也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对他比哥哥姐姐更严格,就算他走路时没有挺胸抬头也会招致拳打脚踢。他觉得自己是一架机器,一架随着父亲的心意粗暴地制造出来的机器,他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世上是否有“自己”这个人,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木偶。
                      家里比以前更冰更冷,烧得再热的炉子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那名女性转身要离开,他伸出僵直的手指,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衣带。
                      思维,又慢慢清晰起来。
                      “别走……”
                      她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点为难似地微微笑了。
                      “有人让我来协助你,但你这么抓住我的话,永远也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
                      的确,当他清醒的时候,他对目的地的感应就慢慢变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感应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像他和父亲。
                      父亲强壮的手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却只属于他自己。他看不见孩子们目标,孩子们就算看到属于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着父亲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却不知道目标在什么地方。
                      雏鹰终会一飞冲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脱父亲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尽管他为此付出了看不见灌木遮蔽下危险沼泽的代价,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为什么要这样走。
                      十五岁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亲。
                      他不想考大学,他想上职业高中或者中专,这样就可以早一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412楼2011-12-15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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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为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好好听我们说?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们姐弟四人想离开家想得要死是为什么?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多年被压抑塑造的沉默性格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像对待小孩一样那么对我。
                        他以为自己说出那句话时会带着巨大的喜悦与快意,就像儿时想象过的那样,他会很激动,会有种终于把那个无敌的巨人打败的愉快感受。
                        但是没有。
                        看着那个干瘦的老人,感受着手心里好像一撇就会断的骨头,他忽然发现自己竟不认识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老人。
                        他是父亲吗?
                        为什么这么陌生?
                        那个年轻的、强壮的、有力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那个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偶尔回头给他们几巴掌又坚定地向他自己的目标冲去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吗?
                        这个老人是谁?
                        面前的父亲……是谁?
                        他忽然心酸得想哭。
                        “我一定要想一些事情……必须想清楚……如果你能帮我……的话……”
                        她笑了一下。
                        “那我就把我的手借给你吧。”


                        414楼2011-12-15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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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直冷硬的指头。
                          偶尔他也需要有人像这样给他一点支持,告诉他充满荆棘的小路该怎样面对。而不是像父亲那样将他粗暴地打骂后一脚踹到宽广的大路上,连一点多余的尝试都不给他。
                          温乐沣和温乐源原本以为那个抢救徐老最小的儿子的是乡间哪个破医院,跟阴老太太仔细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它居然就在本市内,而且是一家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大医院。
                          “这么有名的医院咋会把人治死呢?”温乐源百思不得其解地叨叨。
                          温乐沣斜了他一眼:“他是车祸不是生病。医院又不是神院,让你不死你就不死,没了头也不死……”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温乐源一边呵斥一边摸脖子,好像它已经要断了似的。
                          “……”你又不是没见过更恐怖的阵仗……
                          这兄弟二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对星期几的概念模糊得很,直到进了门诊部大楼,发现里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和在大家手里刺眼地飘来飞去的诊断单的时候,这才发现今天大概、似乎、好像、可能……是星期一。
                          “好多的人哪!乐沣,我们不如明天再来!”温乐源当机立断地往外冲,温乐沣反手拉住他的领子。
                          “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你老这么怕苦怕累,我们的工作怎么办?”
                          温乐源嬉皮笑脸地扭动身体,动作相当妖娆:“我们的工作有钱地,那老太婆的工作是白干活还要搭进去钱地,这是代价问题,你别混为一谈啦啦啦啦……”
                          温乐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一个倒霉的病号“有幸”看到了温乐源的动作,冲到角落里抱着痰盂狂吐起来,他身边的陪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立时大惊失色。
                          虽然温乐源废话很多,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更何况他们现在真正要调查的不是活人的地方,而是死人的。
                          这个医院很大……不,应该说是巨大,稍一不小心恐怕就得在这里迷路。因此医院对各个科室的标记、说明和指向都很清楚——除了太平间这一个地方之外。医院就好像要努力把它从大家的视线中抹去一样藏得深之又深,温家兄弟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没从平面示意图上找到它的位置,最后还是在导诊护士的指引下,从一堆比手掌还大的科室名称中找到了那三个和苍蝇差不多大小的字。然后,他们凭着示意图指导的路线在医院里转了足足三十多圈,才找到写着那三个字的建筑。


                          415楼2011-12-15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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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太平间更安静的地方了——但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温乐沣和温乐源站在冷柜之间,冰冷的寒气和窃窃无声的私语扑面而来,地气在脚下轻微地翻滚,偶尔有人,来了又走了。地气非常平稳而柔和,不像是能养出行尸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对,否则这个太平间每年不知得走出去多少行尸……
                            “有时候啊,这尸体放的时候长了,不让出来就闹事呢!”老头数了数,走到其中一个冷柜处站下,“活人和死人又有啥分别?死了也是人,和活人一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就知道干些大不敬的事,把人往冷柜里乱塞,早忘了礼貌……这让行尸追了又能怨谁?”
                            温乐沣微微惊讶:“您知道那年轻人的事?”
                            老头哼一声,指着自己所站的地方道:“这!那晚儿见他就站这。”
                            老头费力地拉出一个陈年的尸体,太平间的空气一下子嘈杂起来,外物入侵的警告像尖叫一样拼命回响。他抬起头,将行尸僵硬的身影映入浑浊的眼睛。
                            “你姐姐不把你接走喽?咋又回来?”
                            清冷的月光从通气孔穿入,罩在年轻人已经僵死的脸上。他静静地站着,由于还没有适应自己新的身份,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和活着的时候不太一样,在习惯现在这个状态之前,他都会非常迟钝。
                            “我的……东西……”
                            “东西?”温乐源有点奇怪地问。
                            “要说这个也挺怪。”老头说,“人都死了还要啥东西?就是金子堆的坟和土的也没差么!”
                            温乐源并不关心这种推论,又问:“那他到底在找什么?”
                            “他说不清楚,好像自个儿也糊涂着嘞!只知道是要找啥东西来……他也急,没讲明就走了。”
                            这里的地气没有问题,按照死者家属的说法,当时在那个小镇的停留时间也没有超过四个小时,就发现尸体不见了,那么那里的地气也不会是影响他的原因。既然完全没有地气的辅助就能变成行尸……那么他所执着的,应当是对他来说宁死也要得到的东西!
                            就像那个杀死凌虐自己女儿凶手的行尸,她死时被生生砍断了大半个脑袋并挖掉了几乎一半左右的躯干,连手脚也残缺不全,却仍然能从法医的太平间跑出来,挖掉那四个凶手的眼睛,一个一个、慢慢地将他们所做过的一切还给他们。


                            417楼2011-12-15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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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19:5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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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行尸比普通地气影响的行尸更可怕,和那名女性行尸的战斗温家兄弟到现在仍不愿回想,要不是她只想杀了那四个人,杀完之后就立刻收手,恐怕再加上阴老太太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人的执念是可怕的。
                              它是上天堂的路,也是下地狱的桥。
                              温乐沣道:“大爷,您知道他大概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老大爷嗨了一声,脸上有些懊恼:“我就怕出行尸,所以防了又防,没想到还是……他变成僵尸就麻烦咧!所以他走了以后我就跟着,看他到底想干吗……”
                              行尸慢慢地往门口走去,在大门光可鉴人的平面上看到自己的脸,稍微愣了一下。
                              他身上的尸斑正在四处蔓延,仅是姐姐的那条围巾已经不能掩盖了。他侧着伸出了僵硬的手,将墙上挂的一只草帽拿下来,往自己的头上轻轻扣下。
                              “你的草帽……我会赔偿你的……”
                              老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忍不住开口问道:“喂……你去哪儿?没事的话去睡吧,别给人添麻烦。”
                              行尸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谢谢……我会……记得……尽量不吓人……”
                              可是有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吓人就可以不吓到的……
                              行尸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老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在他的身后。
                              在这庞大的医院里,只靠本能引导行动的行尸也失去了方向感,他在几个转盘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得那里一直转到天亮才行似的。老头就在不远处,纳闷地看着他怪异的行动。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行尸大概总算想起了自己要走的路,竟忽然变得轻车熟路起来,迅速地穿过岔路口,拐了几道弯,径直进了住院部的外科楼。
                              外科楼共12层,楼道径直而没有遮蔽,要跟上去就必然会暴露行踪,老头犹豫了一下,等他追入楼中的时候,行尸已经缓缓地走上了电梯。老头有点着急,晚上的电梯只有这一部是开的,可要是爬楼梯的话……他不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能跑得过电梯。
                              他眼睁睁地看着楼层一级一级向上,期望能从它的停顿中看到行尸的目标,但行尸却似乎也很明白他的想法,所以电梯的标志灯在每一层楼都停了一下。老头气得干瞪眼。
                              “我可以问一下吗?”温乐沣道,“您当时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呢?您见过的行尸多了吧?难道每一个您都跟?”


                              418楼2011-12-15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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