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车之前,准备走到驾驶座那边的泰燮被景修拉住了。
“我来吧。”
景修朝他伸出手来。泰燮抬头注视着景修片刻,没有说话,把车钥匙放到了他手心。
替泰燮拉开车门,然后撑着伞护送他上车之后,景修再替他关好门,自己则绕到驾驶座这边。
坐进去之后,景修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扭头专注的看着泰燮。
“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怎么了,泰燮?”
“啊,医院的事,今天有点忙。”
泰燮仰头靠在椅子上,用双手搓了搓脸。
“的确,昨天你值夜班,肯定都没有睡好。”景修点点头,“回家再好好睡一觉吧。”
说着,景修发动了车子。
中途,看到泰燮靠在椅背上静静的望着车窗外,景修便始终没有再说话。在快到家的时候,泰燮突然开了口。
“不好意思,景修……我现在不想回家,可以带我去别处转转吗?”
“你想去哪里?”
景修的声音很温和,连丝毫的不耐烦都没有。
对于景修迅速的提问,泰燮却花费时间想了想。
“……海边。”
他最后这么说。
景修点点头,连一句这种天气去海边做什么的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掉头,非常干脆的改变方向而去。
越接近海,车流量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奔驰在海边公路上的汽车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辆。泰燮透过车窗望着阴霾的云层那端,透过暴风雨,似乎能听到大海咆哮的声音。
最后,景修把车停在了有着一片已经枯萎了的草地的悬崖边上。
景修先下车,替随后跨出车门的泰燮撑着伞。
泰燮转头看了一下荒凉的四周。冬季的海原本就显得阴沉,再加上下雨,更是一个人都没有。最后泰燮迈开脚步,朝悬崖边走去,景修像护卫一般撑伞跟着。
站在悬崖边上,巨大的风几乎快把人吹倒。海就在两人的脚下咆哮着,云幕低垂,黑色的海面上掀起白色的巨浪。
泰燮久久不说话,景修也陪他一起沉默着。在这里即使说话,声音也会被巨大的波涛声淹没。
在波涛声之上滚动着的是风的呼啸。
只站立了片刻,泰燮便感觉到了令手足发僵的彻骨的寒冷,在学生时代看过的一首外国的诗歌在这个时候浮现在他脑海。
但你看,天空阴霾
波涛怒吼
灯塔淹入海中
把灰黑色的海浪推到两旁
塔顶高耸 入空
直把天空撑裂
海浪如血
时间在轻轻的呼吸
在这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呻吟声里
泰燮呆呆的望着色彩浓重的大海,在心里反复吟诵着这些诗句。
In her tomb by the sounding sea!
在这海边的墓地里
在这海边的墓地里
两行热泪从泰燮的脸上毫无预警的滚落下来,吃了一惊的景修连忙扳住他的肩膀,低头仔细看着他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泰燮?”
景修想尽量柔和的问,无奈在这波涛汹涌的海边不高声说话不行。
泰燮摇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医院的事?有人欺负你了?”
泰燮依然只是摇头。
“同事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遇到难缠的病人了?”
紧张起来的景修开始连珠炮般的追问,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已经越来越像跟秀娜说话一般,哄小孩的口吻了。
最后,还是泰燮先受不了,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都不是,你不要瞎猜了。”
景修一手牵着泰燮,把他带离悬崖边。海的呼啸声总算小了点,可以比较正常的说话了。
“泰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如果不是因为一只手要撑伞,景修一定会双手放到泰燮的肩上。这个时候,他只能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的大拇指拭去泰燮脸上的泪,然后,再用这只手抓住泰燮的肩膀。
被景修满怀着担忧的目光看着,泰燮终于不忍心让他着急下去了,叹口气说:
“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个病人在我手中去世了,我没有救回他,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