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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之镇魂歌小说版>>---吉原理惠子

    远自太古而起,一切的故事,就是缘于人与人的相遇。 

    “善”与“恶”,“欢乐”与“绝望”,“爱”与“恨”,一切一切都是从这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彼此的心灵里就不会缺乏灵魂的存在。不管在哪一个时代,人类各自的生存方式都会或好或坏地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就如同一首不知源自何方的歌谣所唱的那样, 

    有光明就有黑暗, 

    有失意就有繁华, 

    真实孕育了虚伪, 

    虚伪潜藏于真实之中。 

    命运之门缓缓开启,人世的邂逅和别离也是如此…… 

    人与人在相遇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开始别离了吧?最开始的一步,也是步入终结的第一步。大家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已。 

    人生中,没有明确的路标。 

    在邂逅和分别的重复中,人类走向了成熟。 

    但有时,拼命获得的喜悦也会显得苦涩,原本轻松的步伐,也开始让人气喘如牛。 

    直到此时,人们才开始第一次回顾过去,在那里,存在的是不论成功与否,由自己的双足所一步步带来的喜怒哀乐。 

    即使身心都已经被这些羁绊所缠绕,却仍然面对着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无奈,人类将这称之为“命运”。 

    故事的开始,因为世上存在着不计其数的相遇,故事的开始,就在人类悲喜交集,灵魂都为之乃布洹?

    这是一首为那些,因为爱的强烈而迷失了自我,颠倒了真实和虚伪之门的人们所献上的,哀婉的镇魂歌。 

    那一天…… 

    五月的天空,就仿佛透明一般的明朗。 

    树木的绿荫,在蓝天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晚的瓢泼大雨,一到早上就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湿润的空气抚慰着人们的肌肤,长吸一口气后,清爽感仿佛一直能渗入五脏六腑。 

    眼前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灵峰米奈路和背后的拉蒙峡谷,在此时也格外美丽得让人心动。 

    穿过峡谷之后,道路开始变得蜿蜒曲折。 

    这里已经接近王都索鲁。 

    长途跋涉的疲劳,在此也终于得到了报答。对奇拉来说,那里就仿佛沙漠旅行中的绿洲一样。 

    拉蒙峡谷有一个别名,“回望坡”。 

    这个名字不知是被谁,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定下的,但是,在东去春来之际拜访王都的旅人们,常常会不由自主为这个名字的由来而点头。 

    无处不在的美丽花朵,令旅途劳顿的行人也常常不由自主绽放出笑容,原本已经引人注目的葱郁绿色,再加上枝头为春天而歌唱的小鸟后,更是让人不禁停住了匆匆的脚步。即使在重新迈动步伐之后,顺坡而下的旅人们也会一再地回首顾盼着…… 

    不知里面会有多少人,在穿过这个名为“回望坡”的地方的同时,在感动之余,也曾将自己的人生与之重叠呢? 

    穿过这里行走上一段距离之后,突然之间,仿佛一切其他的东西都被铲除了一样,视野开阔了起来。依山而建的吉奥王都,也一目了然地出现在了行人的面前。那里是,不管是谁都希望在有生之年能
拜访一次的,众人向往的圣都。 

    在灵峰米奈路的山脚下扩展开采的富饶大地,在蓝天下闪烁着点点波光的清澈河流’一个个密集分布着的大小城镇。 

    在人类聚集的地方,通常会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气”。而吉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繁荣富贵、象盛开的花朵一样的气息。 

    “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奇拉·卡姆斯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情景,感慨万千地自言自语着。 

    两年不见的故乡。眼前的一切令奇拉的心底充满了酸楚和痛。 

    一点也没有改变。 

    就连缓缓吹拂在面颊上的清风,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深刻在内心深处的思念令血液也为之沸腾,转化成炽热的浪涛席卷了全身上下。奇拉强忍着胸口的悸动和面颊的滚烫’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 

    “啊,我真的回来了……” 



1楼2006-08-04 11:39回复

        以前,光是想起这些已经让人觉得无比的痛苦。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真心祈求过,希望能得到可以将过去的一切都封锁在记忆之底的咒文。 

        即使远离故乡,即使隐姓埋名,即使作为普通的游吟诗人周游于各国之间,过去依然缠绕在身体之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白天的情况勉强还好,最痛苦的时间还是夜晚,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必然会梦见一切。被噩梦所困扰,因为自己的悲鸣而惊醒过来。每个夜晚就是这样的重复。 

        一种撕心裂肺般的苦痛。 

        一种血泪纵横般的难过。 

        然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没有任何人…… 

        那种只有自己孤单一人的寂寞感,令自己的心脏仿佛每天都处于被冻结的状态。 

        无论那是多么难以回首的过去,但也许正是因为了那样的回忆,现在的自己才可以象个人一样地生下去吧。 

        终日强忍住呜咽的时光只能用空虚两字来加以形容。既然如此,就索性让过去成为过去,与其担忧途前途未明的明天,还不如先竭尽全力将今天的日子过好。 

        现在…… 

        没错,就是这个瞬间………在奇拉看来,如果在结束今天的同时,只能给天明留下一样东西的话,那么他希望留下的将不是憎恨或者后悔,而是令心灵得以舒缓的平静。 

        在这里,这个样子,已经伫立了多久呢?在树叶的摇曳之下突然回过神来的奇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次踏上了路程。 

        围绕着城墙生长着一片乔木,延着被乔木所簇拥的小路走下去从左侧登上悠长的斜坡的话,就到达了墓地的所在地。在这一片景色相当宜人的丘陵地的一角,就沉睡着奇拉的母亲阿西娅。 

        在刚刚回到吉奥的这一天,不顾疲惫不堪的身体还没有得到充分的恢复,奇拉就来到了亡母的墓地进行拜祭,因为这是他唯一真正想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的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奇拉猛地止住了脚步。 

        奇拉完全没有想到这里也会有卫兵前来巡逻,而奇拉由于某个原因,是不能让人发现他回到了吉奥的。他可不想在刚刚回来的第一天,就立刻闹出什么事情来。他视线的前方,一个人纵声欢呼,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向着这个方向奔跑了过来。 

        从她的外表上看,年龄大约在十五、六岁左右吧。 

        她看起来既不象是宫中的年轻女官,也不象是侍女。虽然她身上的华丽装扮让人觉得她似乎是一位典型大家闺秀。可是从她轻快地跑动的时候,由裙角隐约露出的雪白的双腿来看,她又并不具备普通的千金小姐的感觉。 

        奇拉忍不住露出了苦笑。没想到在王宫中如今也有这么自由奔放的女孩。 

        但是,这一丝微笑,在听到了’“玛尔拉!等一下!!你怎么也不等等我!”这个包含着笑意的,他所熟悉的声音之后,立刻在嘴角扭曲了一下。 

        (不会吧……) 

        就在这个想法令他的心脏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少女转过了头来,用一种仿佛银铃般的声音,叫出了那个他极度想从记忆中删除的名字。 

        “路西安陛下!” 

        奇拉似乎能听得见自己的血液急速下降的声音。手也好,脚也好,都有一种僵硬到无法动弹的感觉。奇拉可以说是冻结在了当场。 

        路西安,佐鲁帕·莱·索莱鲁仿佛是要证明自己那脉脉相传的尊贵的王室血统一样的茂密的黑发,比夜色还要深沉的漆黑的双眸。正因为如此,这位吉奥的年轻帝王才赢得了“黑之贵公子”的绰号。 

        在奇拉因为触及了路西安的逆鳞而如同垃圾一般被放逐到王都前的5年时间内,他一直作为路西安的侍童而跟随在路西安的左右。而且在比那更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就已经因为母亲是路西安的乳母的关系而陪伴在了路西安的身边。 

        但是,意料之外的突然的再会,令比起两年前的,那场噩梦来还要更加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出现在了奇拉的面前。 

        “真是的,真是拿你这孩子没办法,要是让西莉路知道了怎么办?她的眼睛又该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3楼2006-08-04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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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1 16: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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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带着几分苦笑,但是路西安的温和的口气并没有什么改变。从这里,奇拉看到了两年的时间的流浙所带来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我喜欢你的也就是这种不做作的地方……” 

          少女有点害羞地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光只是这一个表情,就让奇拉感觉到心脏象被人攥住了一样的抽痛。 

          不只如此,和那一天一边大骂着下贱东西,一边满含着憎恨而狠狠地抽打着奇拉的手臂完全属于同一个主人的双手,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体贴轻柔地搂住了少女的细腰。此时的奇拉,用轻微颤抖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边的树枝。 

          在路西安强壮的怀抱中,少女娇柔地将面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陶醉般得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的是,饱含着爱意的甜蜜的接吻,那是只属于恋人之间的,不分昼夜都会交换的甜腻而醇厚的接吻。 

          奇拉陷入了仿佛从喉咙一直到下腹部都被撕裂成两半的错觉,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折断了手中的树枝。 

          “啪” 

          这个将绷得紧紧的空气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的声音,是代表着至今都淤积在心中的过去的痛楚呢? 

          这是表示了始终都无法完全忘怀的感情的凄惨的破裂呢? 

          唰唰,风在轻轻地摇动着树枝。 

          仿佛是被这个声音所突然惊醒了一样,奇拉扭曲了一下嘴唇,垂下了眼帘。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恋恋不舍呢?明明早已经知道了会这样不是吗?) 

          面对与路西安的偶然的重逢,如果那可以称为偶然的话,奇拉也曾经想过,也许是命运还在自己的指尖,或者是发际,或者是什么肉眼所无法看见的地方,牵引着自己和路西安之间的缘分也不一定。但是另一方面,事隔两年之后出现在奇拉面前的路西安那幸福已极的笑容,又让奇拉痛入骨髓地深刻感受到,维系着自己与帝王之间的羁绊,已经连一丝碎片都不存在了。 

          尽管已经习惯于死心,尽管已经学会不再去渴望任何东西,尽管已经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日子。但是过去一样在令人隐隐作痛。在胸口。在背端…… 

          即使已经充分认识到应该是这样,但还是无法掩饰心底深处的针扎般的痛楚。既然有相遇的话,迟早有一天,就一样会面临离别。 

          如果将人生在世的喜怒悲欢,全都看成是掌握在命运女神的手中的话,倒也可以而因此认命。那种在爱与憎恨的夹缝中所展现出的绝望,本已经让奇拉在这两年中认为,即使再怎么叹息痛苦,也不可能有比这更加无助的地狱了。 

          但是,人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甚至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也许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条用来逃避的小路。而奇拉现在就仿佛是被人当面指出了这一从没有想到过的事实。他不由自主地紧紧咬住了双唇。 

          尽管莱亚,法鲁卡本身和那时相比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在这里’确实的是经过了两年的岁月。那对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的身影,两人幸福四溢的笑容,都充分地告诉了奇拉这一点。既然如此,就让这一事实,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眼底和心口吧。因为再次的偶然重逢,多半已经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梦想而已了。 

          在树木的绿荫深处,奇拉动用了全部的感情,注视着两个人的身影。无声无息,但又深入骨髓地…… 

          然后,奇拉再次地从容地踏上了行程。 

          无忧无虑、充满欢乐的笑声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一边咀嚼着这份痛楚,奇拉一边加快了步向墓地的脚步。 

          (妈妈,我……回来了。) 

          奇拉半跪在地上’单手抚摩着雕刻着名字的小小的石碑,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奇拉的母亲阿西娅原本是北方小国拉卡的神官的女儿。 

          十五岁那年,阿西娅跟随着西亚露公主而来到了吉奥。在那之前,拉卡和强国吉奥一直处于冷战的关系。作为实现两国和睦相处的前提条件之一,吉奥国王和西亚露公主举行了婚礼。 

          阿西娅是弹奏竖琴的名手。 

          为了安慰虽然美名为王妃,但其实一半上是形同人质地被迫嫁到吉奥的西亚露,阿西娅每晚都为她演奏故乡的歌曲。 
      


      4楼2006-08-04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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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过了六年…… 

            阿西娅生下了奇拉,在没有嫁给任何人的情况下。 

            奇拉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呢? 

            即使是受到了主管后宫的女官们的严厉的追问,阿西娅也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正因为如此’后宫里还流传出了各种各样的揣测。那时对于这母子两人的明显的嘲笑和背地里的坏话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如果不是西亚露公主正好在同一时期生下了伊莉丝主,需要有人来哺育乳汁的话,母子两人多半在当时就已经一起离开了后宫。 

            就连奇拉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父亲的名字。阿西娅直到临终的一刻,都没有向自己的亲生孩子阐明这个秘密。 

            但是,奇拉从没有因为这个而怨恨过自己的母亲。 

            宫廷内部的难听的传言也好’其他侍童们的有意无意地为难也好’都不足以动摇他对母亲深厚的感情。虽然有人会背后指着他说什么他是没有父亲的小孩,但他反而可以自豪于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用受到家规的舒服,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 

            不管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但在母亲因为流行病而去世前的十年时间里,作为帝王路西安和伊莉丝公主的乳兄弟,奇拉的生活还是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 

            (妈妈,现在我已经成为随波逐流,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游吟诗人。那时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而学会的竖琴,竟然在现在派上了用场,真是原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既没有用剑术护身的本,又没有靠商业聚财的能力,一个因为触犯了那位大人的逆鳞而被放逐出来的侍童,除了这个以外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几乎是处于绝望深渊的两年。 

            即便如此,如今也已经可以在亡母的灵前说得出这样的话了。奇拉从这一点也感觉到了两年的岁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不管你喜不喜欢,时间都会平等地降落到每一个人的头上,幸福的日子总是感觉太短,而失意的一天又会觉得格外漫长。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定理。 

            (妈妈,明年春天我还会来这里看您。请您保佑我能够顺利地生活到那一天为止。) 

            这是,包含着某种预感的,静静的祈祷。奇拉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悄悄地在心底再次咀嚼了一遍之后,又一次对着母亲的坟墓低下了头。 

            但是,就在他因为完成了最在意的事情,终于松了口气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背后的近乎刺痛般的视线,猛地回过了头去。 

            在那一刹那…… 

            奇拉猛地睁大了双眼,然后,眼角都随之而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 

            出现在那里的,是和路西安一样,另一张他一直再也不愿回想起来的面孔。不成声的语言燃烧着他的喉咙。 

            光滑柔顺的黑发编成一条大辫垂在脑后,镶嵌着王家纹章的额饰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仿佛将路西安的美貌进一步的柔和化后而产生的细致的面孔,在失去了当年的青涩之后’如今整体都洋溢着楚楚动人的高贵气质。 

            (伊莉丝……公主……) 

            无法成声的喃喃自语如同一把闪烁着冷光的白刃一般撕裂了奇拉的胸膛。 

            但是…… 

            伊莉丝惊愕的程度更是远远超过了奇拉。 

            因为惊愕而睁大到了不能再大的程度的黑眸转眼之间就一片潮湿,而惨白的双唇则阻挡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而她整个人血色尽失的苍白程度,更是几乎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连呼吸都已经冻结住了。 

            在两个人的脚边,落下的是比沉默还要更加苦重的阴影。 

            眨也不眨,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的彼此凝视的双眸,折开了各自的伤口,令鲜血再次地渗透了出来。 

            想要忘记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去,再次进发出了新的痛楚。在心底,或者是什么更加深沉的地方,灵魂仿佛在嘎吱作响。 

            在这一切的负面感情不断膨胀,捆绑住了身体的每一个关节,甚至令人无法呼吸的时候,奇拉突然注意到了。伊莉丝那纤细的手臂中所抱着的花束,正是母亲生前所最爱的花朵。 

            (啊,原来如此……) 
        


        5楼2006-08-04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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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他人的目光看来,奇拉纤细的双手无疑要更适合竖琴而过宝剑。这也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那天晚上,是一个满月之夜。 

           圆月为无声的黑暗渲染上了一片苍白的光芒。 

           黑黑的灌木丛文风不动。 

           没有任何东西划破黑夜的寂静。就在这么想的同时,沙沙,就响起了一个落叶落地的声音。 

           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足音,出现在通向小离宫的小路上,然后又很快地消失不见了。 

           伊莉丝公主爱上了阿几玛的事情,奇拉从以前就隐隐地察觉到了。但是,作为一国的公主’两人身份上有多么大的差异,伊莉丝公主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此奇拉一直以为,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她的这份激情应该就会冷静下来。正因为如此,当听到两个人趁着夜色而秘密进行幽会的传言的时候,奇拉一时震惊到完全哑口无言。 

           对于伊莉丝的求爱以及提亲,一向就络绎不绝,多到数不胜数的程度。而且奇拉也知道,路西安为了伊莉丝的幸福着想,慎重而又再慎重,从小山一样的资料中选择出了几个对象。 

           但是,联想到自己在感情上的困绕,奇拉没有办法对她进行一些口是心非的忠告。 

           只不过,对于这个和自己同年,而且一向以清纯和温和见长的公主究竟是从哪里进发出的如此的激情,奇拉也曾经不只一次地发出过沉重的叹息。而在这种时候,他的眼前就经常浮现出路西安的面孔,然后令他静静地低下了头去。果然血缘还是无可置疑的吗? 

           阿几玛接受了路西安的旨意,今晚就要动身前往索里亚。如果去了的话,至少一年之内都不会回来的。他这次接受的就是这样的任务。 

           “求求你,奇拉。请你转告阿几玛……我,我在小离宫等他……” 

           这么恳求他时的伊莉丝那种走投无路的表情深深地烙印在奇拉的眼帘中,让他胸口不由自主充满了苦涩的感觉。 

           明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传到路西安的耳中的话绝对会掀起巨大的风波,但是面对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只能拼命来拜托自己的伊莉丝,奇拉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地说出拒绝的语言。 

           但是,一旦两人的背影消失进了小离宫之后,一种难以表达的不安却塞满了奇拉的胸膛,让他完全无法离开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奇拉的耳朵。 

           是帝王路西安。在他旁边捧着灯火的人是号称近卫中的第一能人的撒玛拉。 

           奇拉的脸庞瞬间僵硬了起来,小跑着穿过黑暗进入了小离宫。 

           “伊莉丝公主……” 

           尽管有些犹豫’奇拉还是确切地低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伊莉丝公主……我是奇拉。” 

           “什么事?”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又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请快点!” 

           听到奇拉的催促之后,伊莉丝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这时奇拉偷偷地望了里面一眼,当发现阿几玛似乎并不在里面之后,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会隔墙有眼。只要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话就再好不过,为此就算再怎么小心提防也绝不过分。 

           但是,安心也不过是这一时而已。就在他牵着伊莉丝的手,想要迅速穿过灌木丛的时候,他们背后传来了撒玛拉的厉声呵斥.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 

           仿佛被人一把抓住了心脏的错觉,令两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唰、唰、唰。 

           一步步逼近的足音令伊莉丝害怕地紧紧地抓住了奇拉的手臂。 

           就在这时,突然亮起的灯光,令两人猛地别过脸去。 

           撒玛拉的口中一刹那流露出了无法单纯用惊讶来形容的声音。在他背后出现的,是一付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的路西安。 

           奇拉无法正视路西安的目光,不由自主低下了脑袋,而依偎在他手臂上的伊莉丝更是颤抖不已。 

           一切的目光、时间,仿佛都冻结在了当场。 

           而突然地,路西安打破了这一僵局。 

           “啪!” 

           撕破黑夜的寂静的耳光声在奇拉的脸上响起。 

           那是爱与命运的交错而孕育出的憎恨的声音。 
          


          11楼2006-08-04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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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里和绿之谷相比,不但树木的绿色无法相提并论,就连大气的颜色都有所不同。 

             一切都是那么……浓密。浓郁到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绿意深深地覆盖着大地,空气中到处充满了润泽的感觉,整片土地安静到就连风吹叶片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人耳中。 

             绿之谷是一个居民还不满三十户的小村落。但是,他们为了滋润一下喉咙而来到的酒馆,却是出乎意料地拥挤嘈杂。 

             “你们几位想要来点什么?” 

             刚刚在位子上坐定之后,红脸的酒店老板就向他们进行了询问。 

             “给我们来一点当地产的酒吧。” 

             “没问题。” 

             老板在木制的杯子里倒满酒之后,按人头数给他们摆在了面前。 

             白色而又有点浑浊的酒,拥有冲鼻的香气,和几乎要让喉咙燃烧起来的独特味道。路西安一口气喝干之后,毫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对了,老板,那个传说中森林精灵是什么样子的啊?” 

             “你们果然也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啊。居然因为那些传言就特意跑到这种乡下的地方来,你们还真是不怕辛苦呢。” 

             老板叹了口气,但口气里听起来似乎也不全是在讥讽。 

             “他会来这里吗?” 

             “不,他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他要去也是去村子的广场上。该怎么说好呢,那可真是个怪人呢。他平时就住在连守林人都不愿意住的破破烂烂的稻草房里。如果需要食物或者是衣服了就会来这里唱歌。也不知道他那到底.算是想不想做买卖。其实以他的长相,以他的歌声,就算是去了首都’想要成名应该也不是太难。” 

             “哦,他唱得有那么好吗?” 

             “这个嘛,说老实话,就算让我为了听他的歌而从酒钱里挤出些钱来也是值得的哦。” 

             就在这时,从敞开的窗口里,传来了隐约的竖琴声。 

             原本喧闹不已的喝酒猜拳声瞬间就平息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表情认真地静静地竖起了耳朵。 

             那是仿佛能够浸人心肺的声音。 

             竖琴的声音自始至终都优雅而温和,但是,却充满了说不出的哀愁。让人心驰神往,胸口都仿佛堵塞了起来。 

             而歌声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唯一不变的就是始终洋溢着无奈忧伤的气氛。 

             所谓的触动到灵魂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吧?路西安一时间完全沉醉在了歌声之中。 

             人类分别拥有与生俱来的“器”。既然如此,那么歌中应该也存在着相应的磁场吧。 

             那个不可思议的’清灵透彻的声音’比起繁华喧闹的都市的宴会来,无疑更适合乡村的炉边篝火。正因为如此,这个游吟诗人才选择了洋溢着森林的精气的宁静的绿之谷吧?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好想要见他一面…… 

             一想到这里,路西安就立刻站了起来’连身边的弓箭盾牌也没有带。 

             依然还沉醉在歌声中的撒玛拉也慌慌张张地跟随他站了起来。 

             即使如此,酒馆的寂静也依然纹丝不动。 

             竖琴的音色有了转变。 

             原本带着哀愁的优雅旋律变得更加的轻灵,仿佛在诱惑着枝头的绿叶,又仿佛在输送着田间的香气。 

             路西安被那也可以形容为情人间的私语的琴声所吸引,仿佛被附身了一样下意识地移动着脚步。 

             在重重的人群的包围下,他就在那里。 

             他背靠着古树’身披洗到泛白的长衣,他的纤细的手指正在竖琴上游动着。 

             长长的,光滑的,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的银发将他秀丽的容貌衬托得更加醒目。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路西安的双眸里就划过了一道闪电。 

             “……奇……拉……” 

             过于出乎意料的再会,连他的低语都在瞬间冻结住了。但不久之后,他的嘴唇就扭曲了起来,眼睛瞪到几乎要进裂的程度,额头明显地浮现起了条条的青筋。 那是令路西安的眼前都变成一片血红色的愤怒。仿佛要冲破血管一样的憎恨的鼓动。 

             因为玛尔拉的笑颜而逐渐痊愈的伤口,在瞬间又全部进裂了开来。那份痛楚甚至令他的整个身体都有种支离破碎的感觉。路西安紧紧握住的拳头也在抖动不已。 

             “撒玛拉……” 

             路西安低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14楼2006-08-0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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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 

               “把他给我拖过来。” 

               就连撒玛拉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路西安低沉的声音中仿佛在飘荡着惨白的火焰。 

               “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不……” 

               “那就给我去……” 

               “这个……现在还有不少人,从礼数上来说……” 

               撒玛拉的解释显得说不出的笨拙和动摇,完全失去了平日精明能干的风采。但尽管知道会引来国王的不满,他还是不能不说些什么。 

               “是吗?那就只好让我自己动手了。” 

               “请、请您等一下!” 

               撒玛拉脸色大变’慌忙地阻止了路西安。 

               “快给我去!” 

               眼睛,声音里都带着惊人的火焰的路西安再次发下了命令。 

               撒玛拉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感,吞咽下了一口口水。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中因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闯人者的责难而骚动了起来。 

               就连始终专注地弹奏着竖琴的奇拉的手指上,也明显地闪过了一丝的动摇。然后,随着一个不自然到可笑程度的哀愁的音色的蹦出,琴声嘎然而止。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合礼数,但无论如何我想拜托你,请你抽出一点时间可以吗?” 

               注视着因为愕然而瞪大了双眼的奇拉,撒玛拉的眉间充满了苦涩。 

               “我的主人无论如何想见你一面……” 

               奇拉的脸庞上瞬间血色尽失。 

               但是,当他抬起了低垂的眼帘,仿佛要拭去周围沉重空气一样地优雅地站起身来的时候,在奇拉的脸上已经无法发现丝毫动摇的痕迹。 

               “我们走吧。” 

               在预料之外的平静的声音的催促下,撒玛拉莫名其妙地紧张地吞了几口口水。 

               周围的人见此情景,只能叹息着留下了阵阵的遗撼的声音。两人肩并肩地走出了人群。 

               可以见到帝王…… 

               奇拉并没有抱着如此天真的感伤。 

               因为憎恨而留下的伤口是最深的。 

               事到如今,这句话依然横亘在奇拉的胸口中。 

               每接近一步,帝王的恨意就更浓重一分。冰冷的,燃烧着惨白火焰的憎恨的波动刺痛着奇拉的肌肤。这既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那是……无可置疑的现实。 

               正因为如此,奇拉决定要把真挚保持到最后。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更加深的地狱,他也再没有什么其他再可以失去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无论再发生什么,他也没有理由不可以忍耐了。 
               
               “我照您的意思把他带来了。” 

               奇拉缓慢而又沉着地抬起了眼睛。 

               凶猛、冰冷,而又让人充满麻痹感的路西安的黑眸。当它们与奇拉那双不可思议的沉稳清澈的蓝眸碰撞到一起之后,产生出来的是对照性的沉默。 

               就在陪同的侍卫们大气也不敢出的守侯过程中,奇拉深深地对路西安行了一个礼。 

               但是路西安回应他的,却是毫不留情的狠狠的一记耳光。 

               “你居然还有脸回到这里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声调。 

               “不过是个卖弄风情的娈童,也敢以游吟诗人自居吗!?简直是让人作呕!垃圾就要象个垃圾的样子,乖乖地去妓院讨客人的欢心!事到如今,你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敢在这里出现!我不容许有人在我的领土上乞食!如果不想被我打出去的话就立刻给我滚!” 

               路西安的嘴唇扭动着,抽搐着,发布着不容许拒绝也不容许辩解的强硬的至高无上的命令。 

               奇拉无言地低垂下了眼帘。既没有去抚摩被打的脸颊的疼痛,也没有因为帝王包含着毒液的强硬口气而显示出畏惧,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绝对不会再轻饶了!到时我要打断你的胳膊!你给我记住了!!” 

               在宣泄完了充满憎恨的话语之后,路西安就掉转了身子。 

               奇拉既没有张嘴的迹象,也没有移动身体,他只是目送着路西安较诸当年更加伟岸的背影的离去。 

               “路西安陛下……。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我静静安息的场所而已。” 

               无法说出口的,飘荡着空虚感的自言自语。 

               尽管多少存在着一丝恋恋不舍,但奇拉还是在当天就离开绿之谷。留在这里的话只会令路西安的怒火越发高涨。然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会导致无法预计的事端。 奇拉现在最为惧怕的就是这一点。 
              


              15楼2006-08-0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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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并没有打算遵照路西安的命令离开吉奥。话虽如此,离开了居住舒服的绿之谷之后,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出路,他也还没有什么具体的主意。 

                 距离梦想中的春天还有相当长的时光。如果想要度过严酷的寒冬的话,就至少要确保最低限度的食物和住宿环境。 

                 不管自己去什么地方,只要在当地住下来,在大道上弹唱诗歌的话,迟早有一天就会传人路西安的耳如果想要确保进帐的话,人群聚集的酒馆原本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一想到在那里将会留下的不快的回忆,他就放弃了打开酒馆大门的打算。象白开水一样被灌进肚子里的酒,可以打破理性的约束,也可以歪曲人类的品行。 

                 每当他演奏完一曲之后,就要面对那种酒气冲天,嘴里不干不净,甚至于动手动脚的下流酒鬼。对于他们而言,“游吟诗人”和“男妓”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怎么办才好呢?” 

                 当暂时先找了一个偏僻的旅店安顿下来之后,奇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身体有一些沉重。 

                 他原本以为是因为从早上起就开始行走而造成的疲劳感,但是就在他躺下的瞬间,一道出其不意的尖锐疼痛就贯穿了他的胸口。 

                 “疼!” 

                 奇拉不由自主地呻吟了出采。他抖动着嘴唇,用双臂紧紧地环绕住了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的话,迟早会好的。 

                 虽然心里清楚,但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疼痛一天比一天地更加剧烈。凝缩在那里的“魔”似乎已经毫不留情地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心脏在发出不成声调的悲鸣。每当这种时候,已经咬到紧到不能再紧、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就会更加倍地扭曲起来。 

                 浮现在额头上的点点汗珠…… 

                 被汗水所打湿的凌乱的银发…… 

                 呼…… 

                 就连沉重的呼吸声都在令耳朵嗡嗡作响。胸口的深处,脑袋的深层,都好象被什么紧紧地勒住了一样。 

                 汗珠逐渐变成了大滴的汗水,在身体的所有地方,都形成了冰冷的汗水的小河。一直到这种时候,疼痛才终于开始有所减轻的迹象。 

                 奇拉缓缓地打开了因为过度的紧握而僵硬麻木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静静地,轻轻地,伴随着胸膛的上下浮动。 

                 那是一种,好象被什么尖锐的利爪一把攥住了心脏的激烈疼痛。在不久的将来,它就会很轻易地吞噬掉这个心脏那已经相当脆弱不堪的鼓动了吧?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心理准备,奇拉才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充满着过去的回忆,但又见不到未来的明天的吉奥…… 

                 至少让我撑到春天为止。 

                 这已经是奇拉最后的小小的愿望. 

                 “路西……安·佐鲁…帕……莱·索莱鲁……” 

                 在断断续续的吐息的深层,还蕴藏着哀愁的思念。虽然知道这样的自己十分可悲,但是对于这一无奈的感情奇拉还是无计可施。 

                 现在的奇拉,已经没有抵抗人生的巨浪,开拓自己的人生之路的时间和力气了。 

                 他并不是自暴自弃。不过,他希望自己的每一天都可以静静地平安地度过。只要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已经不再奢求任何东西。除了一样以外……。再过不久,所有的一切都会得到升华的日子就该来临了吧?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时结束。事到如今,也不能再改变什么了。奇拉是这么认为的。 

                 或者说,在两年前经历过那一场噩梦的所有人都是这么相信的。没错,那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 

                 但是,这并不是大家预料中的结尾,而仅仅是—切的开始而已。 

                 命运的变换,无论是谁也无法预测。 

                 连锁的呻吟,还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中。 

                 但是,一旦打开的门扉,一定就会有关闭的—天。这就是天地间的定理。 

                 人生在世的命运,比起爱情来,反而更容易被嫉妒所左右,比起嫉妒来,又更容易被憎恨所扰乱。 

                 奇拉,路西安,伊莉丝……纠缠交错在他们各自心底的那头野兽,正再度地抬头挺胸,以它尖利的额角朝着王宫的方向,试图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声。


                16楼2006-08-04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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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1 16: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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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绿色的树木上,干旱的大地上,秋色正在悄悄地到访。这就是一个如此秋高气爽的午后。在王宫…… 

                   聚集在召见之间旁边的执务室的重臣们,一概皱紧眉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你说路西安陛下见到了奇拉,这事是真的吗?” 

                   在眉宇间挤出了一条深深的沟渠之后,阿那斯率先开了口。 

                   “对,当时陛下从狩猎场来到绿之谷。说是想要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游吟诗人。谁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就是奇拉……” 

                   在撒玛拉的口吻中,也失去了平日的利落。 

                   “从传言的时间来计算的话,大概在七月前后,也就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不,比那还要早得多。撒玛拉。” 

                   将自己粗重的声音压到低低的之后’迪兰从旁边盾了一句嘴。 

                   “在夏天开始之前,奇拉就已经回来了。” 

                   “你能确定吗?” 

                   “对。我在陪伴伊莉丝公主去墓地的时候,曾经偶然见到了奇拉。那时还是五月。” 

                   这一句话让所有的重臣们都强烈地吃了一惊,但紧接着,惊讶就转化为了怒火。 

                   “混蛋!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事报告给我们!” 

                   阿那斯一付怒发冲天的架势怒吼着。 

                   “你这个样子还算什么王族侍卫!糊涂东西!” 

                   瓦达路引以为傲的胡须几乎要倒竖了起来’也不甘人后地数落着迪兰。 

                   但是迪兰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就连脸色也分毫未变。 

                   “那是因为我觉得,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把事情闹大了。我也知道,十三日是奇拉的母亲的忌日。我们在墓地见到他纯粹是出于偶然。再说,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吧?奇拉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那都是奇拉的自由,我想应该也不用我们再去操心了。难道说,各位大人想说,我们现在就应该派出军队,把他赶出国境吗?就算再怎么说是陛下的旨意,象那种愧对良心的事情,我可不想再做一次了。” 

                   他那没有任何顾及的辛辣的口气,令在场的所有人尽管都颇为不爽,但也只能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要真说谁欠了谁什么的话,那也应该是他们愧对奇拉,奇拉不必对他们感到丝毫的内疚。 

                   即使如此,仿佛是因为挥起了的拳头就这么放下来实在不太好看,阿那斯一边把手伸向了下巴的胡须,一边面色沉重地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算了,现在再去后悔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也没什么用处。你就退下吧。” 

                   迪兰行了个只有表面工夫的礼之后,就大步地离开了房间。 

                   “哼,那帮糟老头!” 

                   他倍感苦涩地扭曲了一下嘴角。就在这时,“迪兰……”撒玛拉快步和他走到了一起。 

                   “真有你的!就连那么罗嗦的阿那斯大人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当然,事到如今,他们那几张皱纹遍布的老险凑在一起又能讨论出什么结果!?他们难道就能够得到大家都能认同的结论吗?如果他们有了什么行动,事情才真的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呢!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嘛!” 

                   “你就不要这么满身是刺啦。大家也全都心里有数。所以才会这么害怕啊。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觉得事情可以就这么无风无浪地平稳落幕。” 

                   “……” 

                   “如果有可能的话,不安的苗子当然是越早拔除越好,作为臣子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义务吧?虽然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不对的人其实是我们这边。但是该怎么说呢,所谓的一不做二不休……,话虽如此,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伊莉丝殿下的情形怎么样?” 

                   “她的食量原本就小,现在更是几乎都不吃什么东西了。阿滋丽女官担心得要命呢。不过要说起来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你没有看见当时的样子所以不知道,就算在那里的人不是伊莉丝殿下,多半也一样会有仿佛被人揪出了心肺的感觉吧。奇拉就那么一声不出地静静站在那里。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气愤,只是用一种仿佛悲天悯人的态度注视着伊莉丝殿下。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你自己可以试试看,就那么无声地被人凝视着,心里有愧的人根本就无法忍耐。对于伊莉丝殿下来说,当时一定是如同乱剑穿心的感觉吧。” 
                  


                  17楼2006-08-04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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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用一种微妙的,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的语调说完之后,迪兰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性格的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撒玛拉突然地回想了起来。奇拉那似乎包含着忧愁的,难以形容的眼眸的颜色…… 

                     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丝毫慌张失措的影子。无论是口气还是举止,都出乎意外地沉稳。尽管是面对帝王,受到了那么辛辣的毒骂,从他的表情中却找不到任何动摇。那到底算是怎样的改变呢? 

                     “迪兰,你是怎么觉得的?” 

                     “什么?” 

                     “就是奇拉啊。” 

                     “我不知道。或者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感觉上,他就好象褪了一层皮一样。当然了,从那之后已经经过了两年的时间,如果没有什么改变的话反而奇怪了.但是改变到那种程度的话……还有一点,总之是让人放心不下。就好象喉咙里有个鱼刺一样,无论如何都让人不能不去在意。不,我的意思不是说奇拉在心里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倒不如说是刚好相反,对,正相反。就好象色也好,欲也好,一切的尘世俗物他都已经理清了一样。让人忍不住心跳。 

                     “没错,就是那感觉。两年了,迪兰。那个时候奇拉才不过十六岁。那时他满身创伤,象块垃圾一样地被扔到了城外。才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就可以恢复到那种程度吗?” 

                     “这个嘛……谁知道。我对于这件事没有任何发言的资格。我,不,我们都是共犯。说什么这都是为了索莱鲁王族好,就擅自把奇拉作为了牺牲品。那个时候,我们强迫自己相信,除此以外没有办法,然后堵住了耳朵,挡住了奇拉的悲鸣。这样的我们,就算事到如今再说这个说那个,就算是再光明正大的理由,对于奇拉来说,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象我们这样,每天在意着今天的天气,有意无意地抬头看看天空的家伙,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从活地狱中一步步挣扎出来的奇拉的心情!?撒玛拉,我们一直都过着平稳的生活,所以大家都已经开始忘记,这个生活是用毁掉另一个人的一生作为代价而换来的了吧?而现在突然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明了这一点,大家就全都慌张起来了。如果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的话,我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吧。不过,我只告诉你哦,说老实话,我真的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看到了奇拉精神的样子。我现在只能不停地向神灵祈祷,保佑事情就这么平安地度过就好。” 

                     “我知道大家的心里都不好受。这就象是就算是拖着脚铐行走的话,也希望至少只铐在一只脚上吧…… 

                     这可以说是,撒玛拉和迪兰毫无虚伪的真心话。 

                     这一阵,路西安的脾气坏到任何人都不难看出的程度。 

                     每天坐也不是,立也不是,莫名的烦躁让他始终无法平静来,一点点小事也能让他对侍童们怒吼不已。 

                     那是一种从心底燃烧起来一样的焦躁不安。 

                     突然的,意料之外的和奇拉的再会,就象是在路西安的心中燃烧起一团火焰一样充分扰乱了路西安的神经。 

                     在他的眼底,深深地烙印上了奇拉弹奏着竖琴时的身影。那温柔、清澈、甜美而又哀伤,令胸口都为之紧缩的感动,至今都回荡在耳边让他无法忘记。 

                     而这只能让路西安越发地焦躁不安。甚至于让他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情。 

                     在野外驰骋,驱动着爱马直到喘不过气来的程度也好,和近卫们比武,练习到整个手臂都麻木也好,胸口那种汹涌高涨的东西依然没有丝毫的平息。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连奇拉在那都不曾想起过半次。也许,如果奇拉无论身心,全都是以已经坠落到谷地的样子出现在路西安的面前的话,他顶多也只是加以嘲笑的一瞥而已。那种下贱的东西,趁早死掉了才好!他曾经真心地这么想过。 

                     但是,两年未见的奇拉的样子,充分地背叛了路西安的想法。 

                     那个,仿佛从身体底层透散出的清廉感是怎么回事?他所想象中的以色媚人的娈童的那种卑劣荒淫的迹象半点也不存在。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个仿佛能吸引住人们灵魂的清澈的歌喉又是怎么回事?在自己身边侍奉的时候,就算是竖琴的音色,听来也不过是顺耳的程度而已。 
                    


                    18楼2006-08-04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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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视线相交,他也不但没有逃避开目光,甚至也不见半丝的动摇。一想到那时他那种几乎令人憎恨的平静的样子,路西安就不由自主咬紧了牙根。 

                       “不可原谅……” 

                       奇拉的一举一动,都不断煽动出他的新的愤怒和憎恨。 

                       将玛尔拉和侍童们都打发走了之后,路西安长时间地将自己关在了房里。然后,在刚一从那里出来之后,就用严厉的口气将迪兰叫了过来。 

                       “迪兰,你来一下!” 

                       门打开之后,迪兰轻快地出现在了国王的面前。路西安深深地坐在椅子中,一脸不爽地用下巴示意了他一下。 

                       明白了国王的意思的迪兰快步走到了路西安的身边。 

                       路西安在他的耳边急促地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出乎意料的关系。一瞬间,迪兰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震动,不由得结巴了起来。 

                       但是,路西安的强硬态度却丝毫没有变化。 

                       迪兰微微垂下了眼帘,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在他低沉的声音里,明显包含着若干的苦涩。而他那严肃的表情中,也不难看出因为不情愿而显露出的扭曲。 

                       迪兰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在阴影处目送他离去之后,玛尔拉缓步来到了路西安的身边。 

                       “我为你拿了酒来!” 

                       “哦……” 

                       路西安一口气将酒灌进了肚子。动作粗暴得就象是想借此将扰乱心头的烦躁不安都一口气吞进喉咙里一样。 

                       玛尔拉的双眸中一下子蒙上了阴影。也许是因为她过于深爱帝王的关系,她还无法做到将无法用语言所表示出的不安一个人深藏在心中。 

                       路西安充满苦笑地将玛尔拉抱进怀中,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马上就是满月了。‘丰收女神’将要从天而降。九月也是你出生的月份吧?值得庆幸的是这两者正好重叠到了一起。所以这次的满月我要举行足以衬托这一点的盛大的宴会!为此我考虑了一些余兴节目。你就好好期待吧。” 

                       “当然了。玛尔拉,你迟早将要成为我的王妃。所以别人说些什么你都不用在乎,只要相信我一个人的话就够了。 ”

                       仿佛是咀嚼着这一甜蜜的词语一样,玛尔拉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颅埋进了路西安的胸膛九月。 

                       清爽的风声,就好象是即将交替的季节所发出的隐隐的叹息一样。 

                       苍白的月色隐约地笼罩着寂静的夜空。那是—个用手指弹碰一下,指尖上仿佛就会出现轻微的磷光的夜晚。 

                       那天晚上,奇拉位于一个名叫阿提卡的村落里。 

                       在用过了清淡的晚餐之后,他正打算在旅店中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拜访者。 

                       那就是迪兰。 

                       与其说是因为惊愕,倒不如说是困惑让奇拉的面容僵硬了起来。但是,迪兰用比他还要僵硬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僵局。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可以请你和我去一趟莱亚·法鲁卡吗?” 

                       “莱亚·法鲁卡?为什么?” 

                       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奇拉皱起了眉头。 

                       迪兰的声音又更降低了几分。 

                       “明晚将在王宫举行满月的宴会。同时也要庆祝玛尔拉小姐的诞辰。所以要盛大隆重。都城内外的诗人都会出现这个庆典。路西安大人希望传说中的‘森林精灵’一定要前来助兴。” 

                       奇拉的嘴唇毫不掩饰地紧紧咬在了一起。 

                       “他的意思是说’让我作为酒后的余兴节目,当众出丑吧?” 

                       “……” 

                       “这种事情,真亏那些大臣们也能同意呢。” 

                       奇拉带着几分讽刺说到。 

                       “这没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路西安陛下的脾气你也应该很清楚吧?如果一切顺着他的意思也就罢了,如果万一你不肯答应,而摇了头的话。陛下的命令是,就算在你头上套上绳子也要把你拽去。” 

                       “憎恨是没有时效的吗?路西安陛下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和玛尔拉小姐的爱让他的伤口痊愈了不少,但是凝结在最深层的伤疤,到现在都还没有脱落,我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迪兰苦涩的表情,仿佛在感叹人类的心灵真的是无法按照自己意志控制的东西。 

                       奇拉也发出了一声的长叹。 

                       就算自己的这个身体已经腐朽,就算自己的存在已经只剩下了“奇拉”这个名字而已,路西安的憎恨也依然不会消失吧?一想到这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浮现出了自虐式的苦笑。 

                       迪兰所提出的报酬的金额高到远远超乎常规的程度。这对于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余钱的奇拉而言,原本该是个令人垂涎的数额。 

                       而且,这不是个存在否定的邀请。 

                       最终的不同没,也只在于自己是要亲自走去,还是被迪兰硬拖过去而已。奇拉所能选择的道路,就只有这两条而已。 

                       路西安在喜庆的满月之宴上,不惜暴露出自己的伤口,也不想放过羞辱奇拉的机会。他对奇拉的憎恨,就是深到这种程度。 

                       眉间、唇边都在诉说着苦涩的迪兰脸孔扭曲了一下。 

                       奇拉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将这个想法深埋进心底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用目光催促着迪兰上路. 

                       那一天…… 

                       王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从清晨起就兴奋不已。 

                       这也难怪,因为都城内外的游吟诗人,都要在今天,在这里一展歌声的美妙。更何况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森林精灵”也终于要显示出他真正的样子。不要说是一般的女仆、下人,就连平时外表清高的女官们,工作起来也都有了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19楼2006-08-04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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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拉的琴声,就包含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难以形容的透明感。忧伤、无奈,这就是那么一种声音。 

                         是他那光滑笔直的银发,和秀丽的面容,令大家的视觉也同时受到了陶醉的关系吗?还是说,他那至今都让人感觉是还没有变声的轻灵的歌喉,将琴声的清澈衬托得更加的出色呢? 

                         或许会有人,在那里重叠上了奇拉本人的生活方式。或许也会有人,会因为莫名的不安而觉得胸口郁闷不已。 

                         但是,在被憎恨而染成了黑色的路西安的眼中,奇拉的这一转变,只会让他觉得更加的不可容忍。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年…… 

                         路西安在这时’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了两年的岁月的分量。 

                         近距离所看到的奇拉,比起以前要成熟了不少。 

                         在他那秀丽的面容上已经失去了原先的天真。也因此,让人甚至产生了他那深邃的,轮廓变得更加深了的错觉。尽管如此,那时他就已经拥有的凛然的光华也没有受到半分的损伤。 

                         路西安对于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比起在场任何一个衣着华丽的贵人来,都是奇拉看起来要更加的耀眼。这种不合情理的事情’就算是幻觉他也不能容忍。贱人就要象个贱人的样子,乖乖地为了自己的罪过而卑躬屈膝。路西安的眼睛倒吊了起来。 

                         但是,奇拉却没有向任何人谄媚的意思。 

                         奇拉为什么可以那么的平静,那么的若无其事呢? 

                         不可原谅! 

                         这一愤慨,不久之后,就转化为了将奇拉的清灵践踏到脚下打掉他那高洁的气息的冲动。路西安从心底燃烧了起来。竖琴的声音,在低低地震荡之后又静静地消失了。 

                         人们仿佛从梦中突然惊醒了过来一样,彼此偷看着对方的表情。零零落落的,多少有些尴尬的氛围的掌声仿佛就代表着他们的心意。 

                         原本奇拉对此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他甚至于觉得,只要没有响起一片骂声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事情不可能就这样无风无浪地顺利结束。比起那些在暗地里用好奇的眼光窃窃私语的任何一个人来,奇拉本人对此都更加确信不已。 

                         路西安凝视着奇拉的目光没有移开过半分,然后在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美酒之后,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冰凉的微笑。 

                         “不愧是森林的精灵。或者该说,你还是老样子啊,就只有这种诱惑他人的技术特别的拿手。算了,无所谓,你到这边来,作为奖励,我赐你一杯酒。”迪兰,撒玛拉,脸上瞬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阿那斯等重臣们,很明显地表示了不满。 

                         但即使如此,奇拉也依然保持着平静。 

                         无视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无视于众多好奇和不安的目光,路西安的声音爆发了出来。 

                         “怎么了?难道你想说喝不了我的酒吗?奇拉。” 

                         路西安的声音坚定而又充满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奇拉无声地承受住了帝王那仿佛要刺透肌肤的锐利视线,缓步走到前方,从帝王的手中接下了酒杯。 

                         “你用不着担心,虽然我想放,但这里至少一滴毒药也没有。” 

                         一边注视着酒倒进杯中,路西安一边发出了冷笑。 

                         奇拉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 
                         
                         “谢谢您。” 

                         奇拉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之后,将杯子捧还给了路西安。 

                         “喝,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是没有忘记作为侍童时的习惯吗?还是说,你一直都是用这种手段去博取对方的欢心的?听说在游吟诗人中,有不少人除了歌唱以外,取悦主人也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也是这其中的一个吧?你一个晚上的价钱是多少? 

                         刹那间,伊莉丝的脸孔变得如同白纸一样,她注视着路西安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哀求式的悲伤。 奇拉低低地垂下了眼帘。 

                         “不过是一介娈童,事到如今就用不着再装什么清高了吧?你的拿手好戏,除了歌喉以外,应该是在那之后在床上取悦男人才对吧?” 

                         路西安的口气里充满了辛辣的味道。 

                         “多少钱?还是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肯抱你的话你连钱都可以不要吗?” 

                         路西安显示出了异常的执着。 

                         但是,帝王的嘲讽里的毒素越是深重,不知道为什么,奇拉反而觉得自己的意识可以更加的冷静。 
                        


                        21楼2006-08-04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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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呢? 

                           奇拉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在他开口之前,闪着昏暗光芒的剑背已经在轻缓地拍打着他的面颊。 

                           “陛下!” 

                           “路西安陛下!” 

                           重臣之一瓦代鲁的尖锐声音和迪兰的粗重叫声几乎是在同时响了起来。 

                           “不要吵闹!只是个余兴节目!” 

                           路西安的厉声一喝,令迪兰的动作迅速僵在了当场。 

                           所有的人都好象从心脏被冻结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路西安改变了手势,将剑刃翻到了上面,就这样,仿佛故意戏耍一样地对准了奇拉的咽喉。 

                           “贱货就该有个贱货的样子吧?要不要我干脆毁了你的喉咙,让你今后都不能再人前歌唱!” 

                           “这样做,就可以平息你的怒火吗?” 

                           奇拉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声音颤抖’也没有摆出虚张声势的强硬态度,他的口气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平和。这是一直与死亡为邻的奇拉所才能拥有的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 

                           路西安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进出了眼眶。 

                           赤黑色的愤怒仿佛在他的头顶都燃烧了起来,在座的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因为惧怕奇拉的喉咙下一刻是否就会飞溅出鲜血而抽搐了起来。 

                           但是,紧绷在路西安和奇拉之间的紧张的气氛,既没有瞬间进发,也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看来两年的时间,让你的脸皮也厚了不少呢。算了,无所谓,一口气给你个痛快的也起不到助兴的作用。我会用仿佛棉绳勒住脖子一样的手法慢慢地要你的好看的!” 

                           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威胁,也不是包含着毒素的场面话,对于这里面的含义,奇拉早已经了解到了骨髓里。身体上的伤口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痊愈,但是被撕裂的心灵却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修复。即使爱情可以成为回忆,憎恨也绝对不会成为过去。这就是人世间的常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胸口一热,疼痛又发作了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没有置身之地,成为众人眼中的小丑而感到的尴尬,也不是什么过度的感伤。这是只有奇拉才知道的那个预感。 

                           “那么,我就此告退,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 

                           路西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只是一边将视线停留在奇拉身上,一边催促玛尔拉为自己倒满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那是如此冰冷,几乎要让人麻痹的视线。 

                           比杀意还要险恶的憎恨,深深埋藏在这双黑眸的每个角落。火热而又让人不寒而栗。 

                           奇拉无声地深深垂下了头。然后就这样缓缓地站立起来,抖了抖衣襟,掉转了身躯。 

                           但是…… 

                           与他举止的优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刚刚离开帝王,脸上的颜色就转为一片雪白,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 

                           不过…… 

                           在其他在座者的眼中,这完全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在帝王和奇拉之间那让大家的手心都冒满了冷汗的紧张的对决化解开了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因为安心的叹息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身为当事人的奇拉,就算脸色有什么变化,也应该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不,或者说,他大概是因为在解除了硬装出来的声势之后,才真正意识到了帝王憎恨的深沉,而身体都为之而抽搐了起来吧?尽管大家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可以隐约听到类似的议论。 

                           奇拉迈开了步伐。 

                           或者说,他必须鞭策着因为眩晕而发软的身体,咬紧不断颤抖的嘴唇,尽量不要让自己在路西安面前暴露出脆弱的样子。这好象是唯一的咒文一样,支撑着他走了下去。 

                           但是,这一精神的力量,在来到大厅的门前的时候也到达了极限。 

                           不断逼近的“死之女神”,用她那鲜红的指甲,紧紧地抓住了奇拉的心脏。立刻地,奇拉的四肢僵硬了起来,悲鸣也冻结在了喉咙之中。 

                           奇拉瘫坐在地上的姿势是如此的不自然,以至于抱着空掉的酒樽而匆忙来往的宫女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那、那个……难道……” 

                           不知所措的宫女的声音听起来也异常的遥远,即使如此,奇拉依然挣扎着想要前往大门的另一端。但是,他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肩头都随之而大幅度抖动的程度,心脏的鼓动也如同丧钟一样不断刺激着胸口。 

                           每一个将身体折成两半而呻吟的举动,都令他的四肢更加的冰冷麻痹。奇拉满头汗水地拼命抑制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悲鸣。 

                           我就将这个样子,这么难看地,踏上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旅途吗? 

                           就连这一意识都开始浑浊了的时刻,奇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火热而强有力的东西而抱了起来。他忘我地抓住了这一线希望。 

                           还不行…… 

                           (死之女神啊’还太早了一些……) 

                           还不行…… 

                           (春天,还如此的遥远……) 

                           颤抖的苍白的嘴唇上,挂上了几缕的血丝。 

                           奇拉只能不断地进行着祈祷。 

                           向神,向死之女神,以及,自己的命运……


                          23楼2006-08-04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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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情形怎么样?” 

                             撒玛拉压低声音问到。 

                             “勉强……算是平静下来了。” 

                             “勉强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敢保证他今后就不会再产生同样的发作。他的心脏,似乎也已经非常衰弱了。象这样的发作,多半……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怕……” 

                             宫中的御用医师杰那斯,似乎非常的为难,因而话也说得吞吞吐吐。 

                             (只怕撑不到明年的夏天了……) 

                             他最后还是把这个预感又咽回了肚子里。 

                             撒玛拉最终也没有催促杰那斯把话说完。因为他从杰那斯的口气里,已经看出了难以形容的不祥的阴影。 

                             那个时候,撒玛拉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奇拉的异常。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因为被奇拉和帝王之间所酝酿出的异样空气所压倒,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太异常了,所有的一切都是…… 
                             
                             大气就好象某种沉淀物一样地积压在了心头,撒玛拉甚至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感觉。为此他立刻追在奇拉的后面出了门。 

                             就在他的眼前,奇拉突然地倒了下来。 

                             那不只是单纯地倒下,他的身躯和动作是如此的不自然而又扭曲,只能说,奇拉是崩溃在了那里。他那身躯折成两段,拼命抑制着呻吟声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令撒玛拉的背上冒起了阵阵的冷气。 

                             奇拉那细细的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用力到几乎会留下指痕的程度。当想起自己抱起奇拉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男子所应有的过轻的体重,撒玛拉半是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就在这时,有人带着点踌躇的感觉地敲响了房门。 

                             杰那斯偷偷地看了一下撒玛拉的脸色。 

                             撒玛拉点了点头。 

                             当看到出现在门外的是伊莉丝的脸孔之后,撒玛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可以……进来吗?” 

                             杰那斯无声地把伊莉丝请了进来o 

                             “我听说奇拉晕倒了,是真的吗?” 

                             “他没有什么大事。大概是紧张过度’所以有点贫血的关系吧。” 

                             伊莉丝僵硬的脸孔好象松了一口气。那个表情是如此地让人心疼,以至于杰那斯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睛。 

                             “我去看一下……他的情形。” 

                             伊莉丝好象也想跟随杰那斯一起去看看,所以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好象还是只是认命了一样只把视线转回了自己的足尖。 

                             杰那斯静静地打开了里间病房的房门,然后又缓缓地关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横卧在病床上的奇拉苍白的面孔,忍不住让人心存怜惜。 

                             被迫背负上自己没有做过的罪名,遍体鳞伤地被赶出王宫,一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要终日与侵蚀着心脏的孤独为伍,杰那斯的心上就涌现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在他血色尽失的双唇上,还凝结着几缕的血丝,大概是由于过度的激痛而咬伤了自己的嘴唇吧? 

                             他的额头上遍布着薄薄的汗珠,替他一颗又一颗地轻轻擦去汗水之后,杰那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我这样还算什么医师!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嘛!!) 

                             虽然不见得是被杰那斯的自言自语所惊醒的,但奇拉刚巧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吧?” 

                             奇拉静静地喘息着。 

                             “感觉怎么样?” 

                             “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 

                             没有抑扬顿挫的干涩的声音。 

                             “我为你做了一些丸药,你可以拿回去吃。一天吃两粒,不要忘记吃哦。” 

                             “谢谢。” 

                             一时间,杰那斯也不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说好,犹豫了一阵之后,他终于痛下了决心一样地放低了声音。 

                             “有了这次的教训,你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如果可能的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唱歌了。以你的本事的话,就算不唱歌应该也不愁衣食才对吧?” 

                             “不唱歌的游吟诗人,岂不是就和把拔掉了羽毛的小鸟没什么两样吗?那不成了大笑话了吗?” 

                             说完这些,奇拉的唇边露出了一个寂寞的微笑。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我没事的,春天,反正还遥远得很……” 
                            


                            24楼2006-08-04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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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1 16: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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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奇拉这一微妙的意味深长的说法,杰那斯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不知道怎么也抽搐了起来。 

                               “我是为了看那伊斯的花吹雪才回来的。那个,真的是太美丽了……不管何时’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在梦中见到。那好象,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薄红色的雪片一样的落花……。如果能够静静地长眠在那片花吹雪之中,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杰那斯就如同害怕自己鼓动的慌乱会被奇拉听见一样,一瞬间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仿佛看穿了杰那斯心中的不安一样,奇拉将清澈的目光投注在了杰那斯的身上。 

                               “我想您大概也已经发觉了吧?我……,已经不可能活得太长了……” 

                               杰那斯凝视着奇拉,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概,已经不能撑到明年的夏天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情!!” 

                               饱含着几乎可以冲破墙壁的怒火,杰那斯握紧了拳头。 

                               是什么? 

                               奇拉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拥有这样的命运? 

                               为他准备了这样的命运的神明啊,您的慈悲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没、没有那种事情。奇拉,你是游吟诗人,但并不是医师。为什么要用这种好象什么都心里有数的表情,擅自给自己的病情下结论呢?只要你不再唱歌,好好地安静修养的话你就会好的。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好好休息一下身体,充分地恢复了体力就不会有事的。” 

                               对于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的人,事到如今再说些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尽管杰那斯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还是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奇拉的表情里充满了真挚。那是已经安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同时又静静地眺望着明日的目光。 

                               杰那斯感觉到自己的双足都几乎要颤抖了起来。 

                               曾经有什么人,可以将逼近到眼前的死亡升华到如此的程度吗?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仿佛要被奇拉清澈蔚蓝的双眸整个地吞食了进去。 

                               既没有因为死亡的预感而慌张失措,也没有在那里自怜自叹自己的不幸。在他获得那不可思议的透明般的沉稳之前,他是不是也曾不只一次有过痛哭失声的日子的呢?他是不是也曾不只一次体验过仿佛吐血般的绝望呢? 

                               一想到这些,杰那斯的嘴唇就下意识地拧成了一线。对于一直生活在相对幸福的日子中的杰那斯而言,此时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火热的疼痛,突然地在他的胸口中燃烧了起来。 

                               深深地、静静地,这一股火焰已经遍布了杰那斯的全身,不久之后就转变为了嘴唇上不停的颤抖。 

                               与此同时,在仅仅被一扇屏风隔开的房间的另一侧。 

                               表情不安地窥视着房内的情形的伊莉丝,因为无法忍受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的沉重,无声地昏倒在了地上。 

                               而及时将她抱在了怀中的撒玛拉也在诅咒着自己,诅咒自己为什么无用到不能进行任何行动的程度。 

                               在那个事件之后,告诉了一无所知地从任地返回都城的阿几玛真相的人就是撒玛拉。 

                               因为他知道众口相传的谣言的力量。所以他认为应该在充满中伤的谣言进入阿几玛耳朵之后,原原本本让他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在由于过度的惊讶而茫然失神的阿几玛的耳边,向他进行了下面的叮嘱的人也是撒玛拉。 

                               “我不敢说让你忘记这一切。但是你要记住,不要做什么事后翻帐的蠢事。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是最终阿几玛还是没能忍耐住良心和忠义间的煎熬,自动申请前往遥远的塞卡乃任职,从此没有再回过都城一次。 

                               “撒玛拉,对不起’我选择了逃走。” 

                               在阿几玛面无表情地用坚硬的声音向撒玛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尽管知道这对阿几玛,对伊莉丝,甚至于对于整个的王宫而言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撒玛拉还是忍不住带着讽刺的口气向他顶了一句。 

                               “你是打算把伊莉丝殿下一个人留在针毡单独逃跑吗?” 

                               大概,还是因为共犯者的罪恶感过于强烈的缘故吧? 

                               阿几玛一瞬间惨白了脸孔,紧接着低垂下了眼帘。 
                              


                              25楼2006-08-04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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