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别过头，生怕落下泪来。再转过来，已是恢复平常，甚至带了一抹晶莹的笑意』去浣衣，免不得要沾水。将这药膏带着，也好缓一阵子『言罢，递给翠缕一个翠玉的盒子，再不多说什么。翠缕伸出手，仿若接住的是千钧重的物件。迟迟，没有言语。就这样凝视着…』

『送走翠缕，天已黑尽了。只绽出一颗颗缥缈的星。半轮残月映在众星间，却更显凄凉。我不由地紧了紧衣衫，身旁却多了一件石青披风。回过头，发现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站在身后。似乎料到我会问她，她行礼言：奴婢桃蕊，年十五，进宫三年有余。见过宝林，宝林万福

『桃蕊行止谦逊却不乏铿锵，眼神更是清亮透彻无一丝杂质。我接过她手中的披风向屋内走去，脚步无半丝滞留。然而心中已是明朗，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日后，你便同翠缕一样，是吾的近身侍婢了！你进宫前，叫什么？『“清秋”她答曰。却无讶然，只是沉稳

『已是三更了，我仍躺在塌上辗转反侧。冷汗淋漓，浸湿了身上的绣花缎袍。呆呆地瞧着眼前梨木雕花的屏风，恍忽如同冬日里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淡黄的暖光，却刺得双眼生疼！』『“共滴长门一夜长”。呵，说不定，真的有一天，我裴凝容，也要成为那白发宫人了…』

『没有希望的日子是最漫长的日子。宫中便是如此。连记时都失去了意义。只见到花开复花落，却不记得今昔，是何年。“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我忽然想起了袁枚的这首《随缘杂谈》。还有，那句最最绝望的唐人的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箫郎是路人！』

『我终于迟疑地起身，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起这些诗句。是希望自己获得君王缥缈无定的宠爱吗？会快乐吗？不！不会的！我不要！然而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不是吗？那么我是快乐还是悲伤，又有什么关系呢？左不过，依旧逃不出这金玉所造的牢笼』

『我在昏暗中摸索着慢慢地靠近妆台。方才让清秋留了支小烛，用它引燃了妆台上的红烛，屋内顿时不再昏暗。我缓缓坐下，对着镜子端祥着自己。确实，和其他妃嫔一样，是美丽的。我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只是，除了眼中的这丝神色，我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掌控的东西了

『我站起身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女戒。许是动静大了，外间的清秋推门而入“这么晚了，宝林不睡吗”我摇摇头』睡了一会子，再睡不着了。清秋，你来帮我磨墨，我要誊抄女则『清秋也不再多言，又寻了那件石青披风与我。一面磨墨，一面又将披风带子系牢，恐我冷着

『皇宫中，即便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亦有阴暗之地，冷酷之人。纤手握笔，不知何因竟抖地如此厉害。瞧瞧那闪烁的烛影，影乱以乱心啊。』独泛湖中兰舟，宫帷深锁清秋。鬓间珠翠凉，云缕芳魂随风。飘散，飘散，红墙碧瓦衣间。『一阙《如梦令．宫怨》填就，泪流』

『弃了那阙《如梦令》，复又和衣歪了一会子。直至东方泛白，自是一夜无话』

〔第十日〕『独倚雕花窗棂，深秋雨降人间。芭蕉哗哗作响，蕴莲沁芳。素指纤纤寻过琵琶，弹罢一曲雨霖铃，长叹半晌。轻抚云鬓，明眸冷然，娥眉痴怨微嗔，是我几日不散愁绪的容颜』『自小喜爱临摹如今倒派上了用场。因往日请安时见过修容的字，于是临摹了起来』

『一页，两页；一遍，两遍…就这么缓缓抄完了修容需抄的女则。字当然是奇像的，只怕修容自己也不怎么分得出。又附了一纸歉文，一并装在了一起。本是自己犯的错，为何要拉上别人？可见这宸妃心计之深！』『遣了清秋前去，嘱咐她对外说是还修容的食盒。千万小心

『遣清秋前去一则她是生面孔，宸妃不认得。二来她行事沉稳细心，是个端得住事的人让我放心不少。看着她穿件普通宫装渐渐远行，遂放下心退回屋中。还好宸妃只说让我禁足，并未禁阖苑的足这让我稍感欣慰。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十五遍女则，心下却思索着如何扳回来

『正苦苦思索着却瞧见清秋回来了』怎么样『我问。清秋笑吟吟道一声全按宝林说的做了。我微微一笑又陷入了沉思。』如今此事已让宸妃的以为我不过是个不醒事而又十分骄横之人。这好歹也帮了我一把。只是日后我总归还是要在仁顺宫住上一阵子的，得罪了修容怕是…

『虽说这也是我愿看到的结果，然而得罪修容这个代价也太高了。只是不知这修容做何感想。若她也不喜宸妃倒好办了，若她不愿得罪宸妃…且不说尚不能扳倒宸妃，便是扳倒了，后面不是还有一个华妃么？如此这般，我与宸妃斗得正欢，倒白白便宜了华妃这个“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