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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和庄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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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庸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吸纳与阐释是很独到的,他的作品中时时显现着中国的儒释道三家相互对抗与补充的痕迹,塑造的人物身上也很明显的突现着这些特征。我们在此着重探讨一下金庸武侠中对道家思想的贯彻,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可以说,金庸在注重“为国为民”的“英雄”思想的同时,也偏重对个人天性、生命意识的刻画,这点上和庄子“逍遥义”是可以共通的。 一、技艺:离形去智,有无相生 庄子看来,要达到逍遥,必须运用“超越”的方式,应该达到对外界事物的“无所待”:“无待”是指人摆脱了周围环境与条件的制约,无所凭借,无所束缚,与周围事物也无矛盾依赖关系,这样才有自由。如《逍遥游》中,重点突出“不逍遥”的一段言:“且夫山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均是因为有水、风等的凭借物,受了局限,而不自在。从具体事物上来看,蜩和学鸠的生活自不必说,大鹏也要借助上述所言的大风,水势才能升空到南冥去,而列子修得仙术,“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却仍有待于风,未能是真逍遥。而要有绝待状态,就必须对这些物事、观念加以超越。同时又在《齐物论》中指出“有无相生”的道理,并认为一切“知”的东西反而会导致习罄胄稳ブ恰?金庸在小说中很好的汲取了这点“大道”,如在《侠客行》中,指出了一个关于练武真理的寓言:一套绝世武功,数十年来百位杰出的武林高手反复参详也得不到正确答案,一个不识一字的小叫化(石破天)反而轻而易举的将其破解。其间的原因就在于高手们的知识过于丰富,“成见”太多,容易“所知而成障”,而石破天正因为一字不识,反而拥有庄子所言的真正的智慧,拥有鲜活的本性,才能够体任大道。 又如《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使的“百花错拳”,妙处尤在于一个“错”字,不要求相同与教条僵化,而追求“似是而非,出其不意”,最终使已操胜券的周仲英“大惊之下,连连倒退”,迅即落败。《笑傲江湖》中,风清扬教令狐冲练“独孤九剑”,“一切当须顺乎自然。行乎其不得不行,止乎其不得不止”,以“无招”胜“有招”,使令狐冲“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武功技艺神进。《倚天屠龙记》中,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第一遍问“你记得多少”——“忘了一小半”,第二遍问“你记得多少”——“忘了一大半”,第三遍问“你记得多少”——“什么都忘了”,张三丰于是点头微笑,张无忌的太极也算是大功告成,把在武当挑衅之人尽数赶跑。这些都是在金庸武功的描述中到达了神乎其神地步的招式,其间蕴含的却是一种去智慧、去理念、去知识的“返璞归真”,用本然的纯真去应对,比杂念繁多更为有效。 二、人物:我是谁? 庄子有个著名的寓言叫“庄周梦蝶”,讲庄子有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醒来发现还是自己,但是他忽然发生疑问,到底是庄子做梦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到了庄子?最后他的解决是“无所谓”,因为万物本就可以互相转化,他只要奉从一个“大道”。这样就泯灭了一切差异性,更不会产生任何名利欲了。 纵观金庸小说,从早期到后期,小说中的人物对自我的确认一直存在,只是经历了一个从“我究竟是谁”的寻根问底到“我无所谓是谁”的豁然开朗的演变过程。比如石破天,虽然是一个有点呆蠢的形象,而整部小说却都是围绕着对他的身份的确认展开的,无形之中无数人包括他自己都在问一个问题“石破天是谁”,而这个问题带出的是对这个社会秩序地维护与势力的划分问题。再比如郭靖,从小就被灌输关于他的父亲的故事,他的小小的心灵中被充塞着对自己出身的确认,也就意味着他对这个社会有职责和义务需要承担,但直到最后,“华山论剑”归来,郭靖经历了江湖世界的风风雨雨,“忽然自言自语:‘我?我是谁?’”。而这种对于自我个体的认定,体现在乔峰身上更为明显,他的一生都在追逐“我是谁”的答案,都在追问“我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在他那里,“我”的存在是一项顶天立地的事情,是他成就大业的奠基石,只有能够真正把握自己,他认为才可以作为一个大男子作一番英雄的事业。还有杨过,从来都是在不停的追问自己和别人,“我是谁,我父亲又是谁,我父亲是好人吗?”这样的疑问,在他看来,是十分必要的,他认为那是作为一个人存在的确认,一个人的社会身份的确认。 当然,自我的确认确实很重要:作为个人,“我是谁”?作为人类的一员,“我是谁”?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是进一步思考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怎样确立自己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的大前提,是对自己更是对其在世界上的使命与未知的探寻。金庸小说中的许多人物也都是把其作为入世的第一步,在他们早期的自觉的“垂名千古”的观念中,认为即是“垂名”,“正名”总是首要的,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是没有资格进军这个社会名利圈的,是连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所以,早期的这些人物在其早年,都是不停的求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究竟是谁?”,都想为自己的生命迈步奠定基础。  



1楼2006-07-26 21:08回复
    这种观念中其实渗透着儒家的积极进取与社会伦理。 人物性格发展到后来,乔峰已然放弃了对自己究竟是汉人还是契丹人的追问,认为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杨过也不再拘泥于父亲是好是坏,他只是他,他应该做的也只是他,而不是“父亲的儿子”。而在令狐冲那里,他虽然是比任何一个人物对自己的身世都要模糊不清,但是他只要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就够了,根本没有任何去追问父亲母亲的意向,因为他没有一种顺从社会的心,觉得没有必要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社会身份去融入这个社会,他是顺从内心的,他已经“我无所谓是谁”了,他比杨过更加省略了一个追问求索的过程,直接把这种追问指向其内心,“求之于心”,这是一种逍遥的表现。发展到韦小宝,干脆对自己来自何处,父亲是谁,满人还是汉人都采用了戏谑的手法了,他的母亲接待过的各色人物中,有汉人,有满洲官儿,也有蒙古武官,甚至还有西藏喇嘛。所以,韦小宝也是从来不计较自己是谁,祖宗三代也是自己编的,他的“我无所谓是谁”的程度几乎达到了反讽。 这种转变是更加贴近庄子论断的,庄子看来,“我”根本就是非个体,应与大道相融合,提出“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己”无关紧要,自己在社会中扮演任何角色也是无关紧要的,做的只是自己。庄子模糊了一种社会意识概念,追求达到真正个体本位的“天放自由体”。这种追求的实现同样建立在超越的基础上,不仅超越了“有待之物”,更是超越了一种社会成见乃至自己。 三、观念:逍遥游于天性 金庸在早期的作品如《书剑恩仇录》《碧血剑》中,主要注重从阶级性、民族性的角度观察人物,所依据的理论基本上是儒家的善恶之辨、夏夷之辨等观念,有一种积极进取,为国为民的思想,为社会理念束缚较多。《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中,主张要为天下苍生着想,赞美郭靖、乔峰以天下为己任的态度,有着浓浓的社会责任感。但其间,也会零星出现一些渴望“逍遥游”,不为社会所缚的人物形象,比如:“九指神丐”洪七公的豪爽热诚,全无伪饰;“东邪”黄药师的洒脱超逸,偏于乖戾;“老顽童”周伯通的了无机心,天真率性;狄云的躲开世污,遁世而居;段誉学武的歪打正着,无心诉求;张三丰的虚静自如,恬淡无争……虽然是零星的,仍可见出这种摈弃“权势”、“威福”、“玉帛”之类的世俗观念,追求自由自在,合于天性的庄子般生活。  
     到《笑傲江湖》《神雕侠侣》,开始全面突破原有观念,注重探讨人性,以道家纯任自然、逍遥自在的思想为宗旨,倡导人性的回归和个性的张扬。期待庄子所说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主要人物都希望做“独立的树,而不是依附的藤萝”。 我们知道,庄子的“逍遥游”,是一种“从心如一”的“精神逍遥”,强调“心”是一种原真的纯朴的状态。他提出忘物忘己,力求与世界的本体——道直接共通共融。他的“自由王国”,是人的精神与宇宙精神合二为一,达到的“天人合一”的境界;也是按天性去生存,无知无欲,心境宁静的内向空间。在这里,“小我”自然扩充为虚寂无涯的“大我”,进入到“寥天一”的高度,体验从未有过的伟大感,凸现“精神内向度”,而丝毫不为外界的人事物所羁绊。 这一点上,令狐冲是表现得最明显的具有道家精神的人物。他是一个至性仁厚、心胸开朗、放浪形骸、不拘小节的人。他好酒如命,行为任情所至,少加检点。又厌恶权势名利,崇尚自由闲散,不受拘束,向往隐逸。为了能遨游江湖之间,他宁愿承受毒发身亡的隐患,也不愿加入魔教;为了能遵守他和师太的诺言,他不拘泥于俗礼,也不怕世人非议,毅然去恒山做了尼姑门派的掌门人;为了信守他和非正道人士田伯光的约定,他甚至自伤手臂,不理会世人的流言蜚语;为了一位投缘的“酒友”,他不顾生命危险相助,更不管友人是否邪道出身……令狐冲是个率真的人,他崇尚个体本位的逍遥自在,强调物无贵贱的平民性。他的观念中弃绝世俗名、权、利,追求像庄子强调的那样达到“从心如一”的逍遥游。正如金庸自己所说:“我写《笑傲江湖》是想表达一种中国人冲淡的、不太争权夺利的人生观……做什么事情都应该适可而止,不要总想着向上爬,事情的发展是无止境的,对欲望应当有所克制,把自己的一切看淡一点,生活得幸福程度就增加一点……”   
     林语堂指出:“如果中国每一个人都履行他儒者的责任,而每一步都按照理性来走,则中国不能延长到二千多年仍然存在……中国有幸,中国人有一半时间是道家……道家及儒家是中国人灵魂的两面。”在金大侠的武侠小说技艺、人物及观念中,我们同样既可以看出一种儒家的“出世”观,又可捉摸到一份来自内心更深处的与老庄相通的“逍遥游”情结


    2楼2006-07-26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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