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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微妙,微小而安静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刻下死亡的烙印。深深地描摹细细地刻画,从第一次提笔便强迫自己走上隐约知晓目标的路途。
于是他唇角微扬,于是他将笔尖狠狠地按上纸张,于是他愉快地想,还好有世界为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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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河,L,龙崎。
夜神君,月君。
你看,很不公平呢。
夜神月若无其事地说着,龙崎你看,很不公平呢。
L抬起眼睛扫了夜神月一眼,又把没有焦距的眼睛移回屏幕,拉长声音语调慵懒:“月君很在意吗?”
“什么?”
“很在意吗?”L突然转过身来,目光淡漠波澜不惊,声线依旧凉薄,“……我的名字的事?”
整个人慵懒得像只猫。
夜神月佯装优雅地一笑:“当然了,龙崎的名字,一般人都会想知道的吧。”
L闻言不语,盯着夜神月的脸仿若初见似的打量,而夜神月也继续维持着无辜而优雅的表情,状似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龙崎?”
“啊……没什么。”L转手用两根手指夹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只是在想,月君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语毕喝了一口咖啡,皱起眉头又伸手拽过糖袋,疯了似的加糖。
夜神月顿了半晌。从未曾谋面时起,他就是那么疯狂地想要杀了眼前的人,这个唯一挡在他成为神的道路上的人。想看到他本就无焦的眼睛变得更加的枯涸,想看到他干瘦的身体丝丝缕缕地流失温度。
想看到……想到几乎疯了。
想到无论怎样也心甘情愿。
想到搭上自己的命都可以。
一瞬间有什么轰地闪过脑海,让夜神月有片刻的眩晕。眩晕之后是满心冰冷的错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神经理智冷静调侃统统消失无踪,留下的依旧是陌生到让人发颤的感觉。
他想,是恐惧没错。
他惧于自己的闪念。
搭上一切也心甘情愿。搭上自己的命都可以。自己的命都可以。
若是如此,杀了L究竟意义何在。
来不及整理思绪,夜神月轻咳几声开口:“龙崎你……我不是kira。”
L没有说话,又对着夜神月端详良久,轻轻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夜神月以为自己看到他干涸的眼眶里被填进了什么东西而一下子明亮柔软起来,但眨眼间L又背过身去,专心致志地往杯子里加糖。
夜神月揉揉眉心,惊觉刚刚面前之人的轮廓柔和得触目惊心,轮廓美好到刺眼,他清晰地记下他方才微妙变化的神情,温暖却疏离的感觉让他有流泪的冲动。
那真是让人想亲手毁灭的笑容。
还有其他的时候。他记得L办案时眼神里隐晦的犀利,那是除了犯人之外无法察觉的强大气场。他记得L看到空了的糖袋时有些困扰的表情,他记得L对他说“月君,我想你就是kira”时语气里几乎唯我独尊的自傲。
夜神月突然面无表情地微笑起来。
——去死吧,快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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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为kira之前,夜神月有大把的时间不知如何消耗。无聊到想死。
无聊只能用发呆来填充。然后发呆时脑海里就会轰轰然闪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残念,一片混沌而又似乎清明到让人发笑,然而事后又毫不留情地忘却个一干二净。
夜神月对此有些偏执的不满。
发呆时的大脑不属于自己。
然后就会有人拍他的桌子或者一边的肩膀,说道,夜神君想什么呢。
他就笑成平常的样子,说,没什么。
然后对方就会似乎了然般的扔下一句话,夜神君还真是努力呢。随后就与身边的人说笑着走远。
真是蠢到家了。夜神月想。能安详于这种无谓的生命和可笑的世界的人,还真是单纯天真到让人厌恶。真是羡慕这种和这个世界如此兼容的他们,这个世界已经在腐朽的边缘摇摇欲坠这么久,已经够了。毁灭,毁灭它。
毁灭,然后赋予新生。
夜神月理所当然地想着。没有发现原来初衷就已经处在危险的崖壁上,更不要谈前路如何。
前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要么登至顶峰睥睨众生,要么跌至谷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