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个版本中,关于如何攻占陈留的情节,太史公只是一笔带过,《高祖本纪》也语焉不详。幸好这里有了下文:——“于是郦生乃夜见陈留令,说之”。但是陈留令没听郦食其的劝告,“郦生留卧宿,夜半斩陈留令首逾城而下报沛公”。刘邦随即攻城,士兵们用杆子挑着陈留令的首级向城上的人示威,并大声喊话:“赶快投降!你们县令的头已经被砍断了,如果再不投降就必杀不赦!”陈留人见县令已死,也就陆续下城投奔沛公。刘邦住到陈留南城门楼上,并依靠仓库的存粮,供应部队给养。三个月的时间,招募新兵达万人以上,成为消灭秦王朝的一只有生力量。为什么竟会有两个版本,而且各有不同?这里暂且不讲,后文自有解读。下面继续说郦食其的事迹。
郦食其投奔刘邦后,还把他的弟弟郦商拉来入伙。郦商带着几千个弟兄跟随刘邦南征北战,战功卓著,受封“信成君”,后升为右丞相号“涿侯”,是汉王朝的开国功臣,高祖的得力干将。郦食其在此后经常以大使的身份,穿梭于诸侯之间。汉三年,楚汉相争进入相持阶段。荥阳一战,刘邦惨败。这让已成汉王的他有些灰心丧气,竟打算放弃成皋以东,只是消极防御项羽。郦食其坚决反对这种消极防御的观点,他说;“我听说懂得天之天者,就能成就王业;不懂得天之天者,就不能成就大事。什么事天之天者?当大王的应以人民为天,人民则以食为天。敖仓,自秦朝起就是大宗商品的重要集散地,我知道那里储存粮食很多。项羽攻占荥阳后,不坚守敖仓,反而往东回撤,仅打发一些弱兵守卫成皋,这真是老天赐予大汉的良机。如今楚军很容易被击败,汉军却反而想撤退,自己放弃有利时机,我认为这是天大的错误。两雄不会永远并立,楚汉相争久而不决,富贵人家惶惶终日,天下动荡不安,农夫没法种地,妇女不能纺织,民心都不得安宁。所以,我希望足下迅速进兵,收复荥阳,抢占敖仓,挡成皋之险,据太行之道,阻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从而向诸侯显示汉军已占据有利形势,那么天下英雄就明白应该跟谁干了。”他还建议,说:“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还没拿下。现在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间帅二十万大军驻扎历城,田氏宗族强大,东临大海,北靠黄河,南接楚地,人多变诈,足下就是派遣数十万大军,也不可能一年半载就能攻下。请您公开下达命令,派我去说服齐王,让他变为大汉的东方屏障。”汉王说:“好”。——应指出,这段记载与《高祖本纪》有出入。郦食其劝刘邦由防御转进攻的事,本纪只字未提。曾提到一位“袁生”有过类似的说法,但不完全相同。是否“袁生”是“郦生”之误,不得而知。按说事关大局,本纪应当记载,即便是一笔带过。据本纪所载,后来刘邦果然派遣郦食其出使田齐,同时又命令韩信率部东进。也许刘邦是想文武两手抓,大兵压境为郦食其与田广的谈判创造有利条件。但没想到节外生枝,这反而让郦食其踏上了不归之路。郦食其到了齐地,凭着对当时战局的客观分析,使田广心服口服,终于归顺了刘邦,取得了兵不血刃的重大外交胜利。万万没有想到蒯彻的出现,竟让这一胜利顿时化为泡影,而且让谋略过人的郦先生还下了油锅,含冤丧生!原来,韩信接到刘邦的命令就率部东进,在到达平原时听说郦食其已经劝降齐王田广,就打算停止进军。范阳辩士蒯彻(因避汉武帝讳,史家改彻为通,故又叫蒯通)这时出了个馊主意,他说:“将军受命攻打齐王,汉王却派郦食其劝降田广,难道有命令让将军停止进攻吗?为什么不再进军!郦食其一介寒士,乘车前往,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拿下齐地七十多个城池;将军统帅数万大军一年多才攻下赵地的五十多座城池。您当将军数年,竟然还赶不上一个酸儒的功劳吗?”能征善战的韩信听他这么一忽悠,果然头脑发热,立即发兵,渡过黄河,攻占历下(今济南),进而兵临临淄城下。齐王田广认为郦食其出卖了他,恼怒之下,就把郦食其扔进了油锅。于是齐鲁大地又燃起了熊熊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