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根叔约我来他家一趟，找我借钱，他连续重复三次，绝无强迫之意，你愿意帮我一把，就帮，我感恩不尽，我给你跪下也行。如果不愿意帮，我立刻走。
我说，您言重了，人这一生谁没有个沟沟坎坎？我可以尽力，但如果数目太大，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我手头也不富裕。
根叔说，一万就够。并且要求我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太子。
我答应了。
根叔说，你不想问问我做什么用？
我回答说，我不想知道太多事，有些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根叔微笑道，言重了。我是给我那该杀的儿子借钱，唉，家门不幸，丢人现眼啊。
根叔说着话，易晟轩就进来了。
根叔低头不语。
易晟轩说：“根叔，我结婚前，您老人家和我打赌，我输了，好多人都输了。我认为长的壮的那匹马能赢，您却非赌那匹病秧子马赢，后来才知道，您赌外围，健壮的马被做了手脚……”
“太子，我都一把年纪，快入土的人了，钱对我来说，意义真的不大……”根叔说。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既然您赢了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摆地摊呢？听说您被人打伤了，晚辈特意过来看看。”易晟轩说。
根叔不再言语，一声长叹，闭上眼，老泪横流。


亲兄弟们，我来了。摆平了家里的烂事，感觉好累……

104
根叔也是个人物，竭尽心智赚了很多钱。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表面低调，实则富的流油。
但真实情况是：他所有的钱全给儿子还债，仍有亏空。
自古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小儿似乎是个定律。皇帝只对第一个儿子印象深，后面的儿子只怕他自己都认不过来，亲情也就淡了。
百姓恰恰相反，为生命奔波的年景，正好让大儿子当劳力，多年后，生活稳定了，存款多了，老来得子，自然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在眼里怕丢了。
根叔以前有个儿子，19岁时被人砍死，凶手落网后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
他的老妻忍受不了丧子之痛，一病不起，赴黄泉跟她儿子做伴去了。双重打击之下，根叔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天可怜见，后妻又给他生了个儿子，据说根叔命中克妻，后妻病死后，根叔就更宠爱这个儿子了，无论他儿子做多么荒唐的事，根叔都舍不得打他一下。
幸运的是，他这位公子除了疯赌外，无其它不良嗜好。
不幸的是，光这一项已经够根叔“爽”一辈子了。


105
俗话说，十赌九输。
其实确切的说，是十赌九诈。赌场的庄家要是天天输，那赌场也就不用开了。
根叔的公子够豪爽，多大的局都敢上。
最初只是小来来，后来被圧家指使手下人激将，为了所谓的面子，这位小公子一夜之间输掉了300多万。
没现金？好办，打个欠条就行了。
给不起？不怕，你没钱，跟你爹要。

106
根叔晓得道上规矩，没钱，你就拿命来还。
对方非常礼貌的警告根叔：你儿子暂且先在我们这委屈几天，放心，狗窝里柴草多还是很暖和的，实在冷的难熬可以考虑点燃柴火，不必担心取暖问题，因为你儿子的行动范围超不出5平方米。给你十天时间，速去准备吧。十天钱不到，你可以来收尸。
根叔先交上一部分钱，还差一些。老人家用尽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后，把以前收集的一些古董拿到集市卖。
这几件古董，虽说值不了大钱，但卖个千八百的，应该问题不大。
这天从云南来了个古董商，他觉得根叔面相和善，应该很好骗，就不断和根叔搭讪，俩人越聊越熟，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那云南人就差没拜根叔做义父了。
之后几天，云南人经常来看根叔，甚至还找了个认族谱的人做见证，说自己和根叔源出同宗。
根叔大喜，俩人关系更亲密了一层。云南人当场认根叔做爷爷。
临走前他又带着礼物来看根叔，说自己要去广东做大生意，劳驾根叔帮着收购一种唐代的茶杯，还把详细的样式和规格告诉了根叔，并一再嘱咐，必须完全符合他罗列的这些硬标准，不得有误。
云南人为了表达诚意，给根叔留下2000元钱，还留下一句豪言：“我穷的只剩钱了！您老只管帮我收这种杯子，到时我以每个8000元的价格来您这买，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种杯子在当地民间不算少，不贵，每个杯子三四百就能买下来，但达到云南人罗列的苛刻条件的杯子则几乎没有。
根叔收了钱，压根就没去寻找云南人要的杯子，而是继续摆摊卖那几件古董。
过了几天，三个民工打扮的家伙，故意坐到根叔旁边，拿出五个旧杯子来卖，不用说，规格和样式完全和云南人所说一样。
根叔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继续吆喝自己的生意。
三个民工坐不住了，就大声自言自语：“急着回家，短时间这也没人买，怎么办啊。”
一个民工就凑到根叔问题，说，老爷子，反正你也是卖古董的，把我们这五件杯子也收了吧，便宜卖，绝对是宝贝。每件能值一万，你每件给五千，我们就卖，急用钱。
根叔说：“得了，别演了，老子在黑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骗术没见识过，你们和那个云南人是一伙的。”
三个民工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一个民工拼命赌咒说自己绝对是好人，另外两个民工不耐烦的打断同伙，对根叔说：“看不出来，老爷子还是老江湖，不错，姜还是老的辣，今天哥仨见识了，既然这样，被识破了我们也认了，把那2000块交出来，这事就过去了。”
根叔说，2000块钱是你们的骗子同伙亲手给我的，按照道上规矩，你行骗失败，你就应该认栽，这钱我不会退给你。下次骗人前，麻烦你们找个废物的羊来宰。
三个民工打扮的家伙一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不但将根叔一顿暴揍，还抢走了他所有的古董和口袋里的所有零钱。
根叔到医院一看，才知道被打脱臼了。

107
这时我才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原来根叔一伙也不是永远罩的住。
你狠，世上总有不买你帐的人。
根叔说那几天易晟轩正在忙结婚的事，所以自家这点事没好意思打扰他。
但我感觉，这只是个借口，真实情况是根叔不想欠易家的人情，才没找他帮忙。
既然易晟轩结婚前不好意思麻烦他，结婚后总不忙了吧，总可以求助他了吧。为什么根叔宁可跟我借，也不跟他借呢？所以我说，他是不想欠易家人情，因为人情这东西，最难还。
易晟轩还是把剩余的钱给根叔出了，让根叔把他儿子赎出来。
根叔见状，也就不再跟我提借钱的事。
易晟轩本来不可能来的这么巧，是我让他来的。
因为，我也不想和根叔有什么牵扯。
不是一路上的鬼，还是不要走的太近为妙。

108
根叔说，这次一定要把他儿子腿打断不可。
但当他儿子回家后，根叔抱着他痛哭，没有一句责骂。
“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体会父亲的一片苦心啊！你知不知道，这次咱爷们差点不能见面了！”根叔无奈的喊着，那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奸诈阴险的黑道前辈，倒像一个无能的父亲。


109
他儿子还是没有悔改，之前他一再对老父保证：“以后我永远不再赌了，再赌我不得好死！这次连累老爸，我很过意不去。”
他用行动证明他说的这些全是屁话。
当一个赌徒输掉几百万家产时，如果他能够静心坐下来，好好想想，最终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吃苦耐劳，勤俭持家，也许还能重振家业。
但如果他再去变卖房子借贷赌资企图在赌桌上赢回赌注，那他基本上可以做好去见阎王爷的准备了。
根叔的公子已经彻底赌疯了，他被赌魔吸光了灵魂，他的意识已经不受大脑支配了。
外人任何苦劝，都无济于事。
根叔怕他儿子再出事，连睡觉都睁一只眼，没多久两只黑眼圈就起了，就跟大熊猫似的。
半夜里，根叔的公子偷偷摸摸去赌，临走前还给他爹盖了盖被子，又跪在地上轻轻的拜了三拜，轻声自语道：“爸爸，我对不起你，如果再赌不赢，我就自杀。放心，我一定会赢的，我昨天给关二爷烧香了。”
根叔在被窝里偷偷的流泪，他这宝贝儿子，还没完全丧失人性。
要是根叔立刻止住儿子，也许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但当场止住的事，难保他以后还会偷着去。
根叔决定跟踪。
根叔以为自己在道上有点影响力，完全可以让赌场给自己个面子，以后别让自己儿子进赌场的门了。

111
根叔的公子求胜心切，欲速则不达，这是他输的最快的一次。
砸锅底的那点钱输光了，他不走，骗大家说，我把我脖子上的这块黄玉押上，这是我的传家宝！
混黑道的都知道，黄金有价玉无价。
大家一听有好玉，比他更心急，连验货的程序都省了。
这一轮豪赌，这块玉也输掉了。
庄家得意的抢过这块玉，拿碗温水来验成色，庄家笑眯眯的双眼，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两把杀人的刀。
庄家脸一沉：“小子，自古赌场无父子，你拿赝品来耍老子，就该晓得道上规矩。来人！断他一臂！”
根叔的公子被按在桌上，额头上全是汗，吓得全身抽搐，就是说不出话来，像只待宰的羊。
“慢！”根叔声若洪钟。
“孟老爷子，你的名头我也听过一些，但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我好像怕不着你吧？”那个老大斜坐着，翘起二郞腿，吐着烟圈。老大说完这话，里面的人齐刷刷亮起了十多把刀。
“求您给我个薄面，放我儿子一马。”根叔说。
“爸……”根叔的儿子本想说快救我，可惜他上下牙一直打架，连这三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我C，孟老爷子当年何等威风啊？哪会正眼看我这样的小辈？怎么着？今儿个不**了？看你薄面，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的面子能值几分钱？老子今儿个兴致好，好久没见血了。”老大一阵大笑，吩咐手下：“动手！”
两个人分别按住孟公子的两只手，一个人拿着一把磨的雪亮的刀，嘿嘿的冷笑着。
“安爷兴致好，我姓孟的也不敢打搅了安爷的雅兴！反正都是砍手，我替犬子挨这一刀如何？”根叔冷静的笑道。
“C，父子情好感人啊，不像我们出来混的，没一个讲义气，讲感情的！但是老子要是不答应你，你能把我怎么着啊？”老大呲牙笑了。
“哈哈哈哈！砍黄毛小儿算什么本事，传出去只会让道上兄弟唾弃，你小子有能耐砍我，传出去那才算英雄。”根叔丢给他一个更大的“荣誉”。


112
“C，你这么一说，老子倒也觉得划算。众家兄弟都是见证，孟公子犯了道上规矩，孟老爷子愿意替他受过。拿刀来，我亲自动手。”老大吐掉口中的牙签。
根叔不屑的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果然是老前辈，当真是不怕死，不怕疼，晚辈佩服！”老大歪着嘴说。
“要动手就快点，别跟个娘们似的墨墨迹迹。”根叔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老杂毛！老子成全你！”刀光映出一道白色弧线，一缕血箭飞出。
这位老大故意不砍他左臂，而是拐个弯，一刀斫断根叔的右臂。
当年有人欺负根叔，根叔被逼的走投无路，右手执刀杀了那人。
虽然正当防卫可以不负刑事责任，但不代表仇家会放过他。
根叔无奈，为了自保，进了这条道。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冥冥之中有轮回，人类再怎么精于算计，也躲不过这微妙的天道。
这条右臂，到底没能随他进棺材。


113
根叔虚脱之极，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公子这次总算触及了心灵，他跪在根叔面前，大骂自己不是人。
他一声声喊着父亲，又一次次想用手去抓他爹的身体，每次快要碰到时，又不由自主的缩回来，他怕弄疼他爹。
他疯狂的抽自己的脸，连牙齿都打掉了两颗，吐了一嘴血。
他对根叔说：“这次我就是去拾破烂为生，也绝对不赌钱了。要是再惹父亲生气，天打雷劈。”
根叔欣慰的笑了，随后血晕倒了。


114
根叔的公子彻底变了个人。
不但不赌了，还特别勤劳，每天除了鞍前马后伺候他爹，其它时间安心学习英语。想法很好，精通英语的人，最好找工作，并且工资都不低。
我和晟轩去看他，中途我上了个厕所，回来时晟轩已经走了。
我也想马上打退堂鼓，根叔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说，你也想走是吧，怕受到我们这种人的牵连对吧。
一句话，问的我不知如何回答。
根叔说，不介意的话，陪我聊聊天吧。
我只好坐了下来。
根叔又说，黑道救了他，也毁了他。


115
砍根叔的手，就等于明目张胆的扇易晟轩的耳光。
当天根叔出事后，易晟轩以最快的速度报韩度警，警韩度察叔叔端了这个赌窝，抓了很多人。
我感叹，幸好这小子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万一这家伙是我敌人，早晚有一天，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又很不解，为什么有些混黑道的，见了警韩度察叔叔就躲，而有些人，却不躲呢？
根叔在病床上跟我讲了黑道的五种境界。


116
黑道最末等境界，零星几个人，收保护费，做点违法的事。
第四层境界，有组织成员，有军师，有帮规。
第三层境界，有一定规模，但只要不犯必须判死刑的大罪，不是政府首要打击对象。
第二层境界，贩毒，走私，帮众多，影响力大，破坏力也大，是政府严打对象。
而黑道之最高境界，不贩毒，不走私，不做这些违法的生意，因为已经不屑，或是不用做这些生意。不收保护费，反而为了赌场生意的稳定，老大通常会下死令，禁止抢劫，禁止偷盗，就好比美国的著名赌场拉斯维加斯，黑帮控制这里的经济，甚至创造税收，外人乍一看，你根本分不清到底谁黑谁白，黑道玩到这个境界就是最高境界，而不一定非得实力多大，实力大未必就永久能生存下去，如本拉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