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失魂
解语花几乎是一路飙车到了黑瞎子家。尽管他并不确定要找的人是否真的还会搬回这里,但此刻他只愿相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他也没有别处可去。
急刹车的时候他回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自己几乎像催命一样叫出租车司机快点快点,也是为了再见一面同样的人,也是在可笑的离别前夕。人生,总是在重复同样的桥段。
冲进楼道的时候,跟黑瞎子撞了个满怀。
解语花抬起头,发现那张瘦削的脸上的颧骨比以前又凸了几分,心口像给谁捏了一把。
“小九……”黑瞎子的表情很复杂。
“叫花儿。叫我花儿。再叫这一次。”死死抵着那人的肩头,一边克制着自己歇斯底里的冲动。
“花儿,你不该来。”
“老子该不该来老子自己知道!”
推着黑瞎子一路倒退,使出了全身的劲。他的家门没上锁,便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
进门的瞬间解语花一下子没刹住脚步,被惯性挈着险些踩空。黑瞎子忙伸手挡了他一把,又一发狠把他摁在了门上。
大气好像凝住了。屋里沉闷一如炽热的火山口,僵持着就等谁先松劲,便是一场厚积薄发的轰烈。
解语花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捏得像要碎裂开来,脊背硌在门板上,如果不是绷紧了筋骨,说不定肋条都能被刚才这一摔给震折。
“花儿,你冷静点。”黑瞎子的喘息也微微失了方寸。
我他妈都找到这来了你来教教我冷静啊?
解语花只感觉脑子里煞白一片,全然听不进再多的话。胸腔里的那个供血器官像是要跳出来,咚咚咚撞得他理智的阵脚大乱。
抬手扳过那人对着地板的脸,对准那两片唇瓣吻下去。
只此一次了。再不相欠。
舌尖才刚掠过那人的上颚,就被抓着脖子硬硬分开。
“小花!你现在是要结婚的人了,别玩了!”黑瞎子的气息完全紊乱,颤抖的十指还是按着解语花,死命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不愿相信如是说的是眼前的人。总是一脸色相地对自己上下其手的这位黑爷,竟然在这扮起苦行僧。
算了不跟他扯了,爷让着他还真以为爷白给他摔着玩儿的啊?解语花奋力一挣,转了个直角把黑瞎子逼到墙上。
又是一个比刚才更深的吻。像是要耗尽这小半辈子所有的狂热,吻着吻着便忘了彼此的名姓。
见黑瞎子终于不再反抗,解语花腾出一只手猛地拉下了黑瞎子的裤子,一把将那要害攫在掌心。
随着手上熟练的动作,指腹碰到的触感渐渐硬了起来。解语花开始脱自己的上衣,双唇一边在那人颈间深陷的锁骨间摸索。
黑瞎子忽地下了一股蛮劲,钳住了他正在私处侵略的手,迅速提上了裤子。解语花吃痛,刚被迫收了手,说时迟那时快,黑瞎子拉开门,向外推搡一把又上了门闩。
“操丵!黑瞎子你给老子开门!你他娘装什么孙子!”
解语花还想继续骂,只听见门后面的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像是在意乱情迷和自我克制之间强迫自己清醒。砸了一通铁门之后他听见什么东西喷射出来的声音,霎时懵了。
……宁愿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也不能再陪我做一回吗。
狠狠踹了黑瞎子的家门一脚,铝合金振动着在楼道里激起长长的回音,空荡荡的,却听来震耳欲聋。
解语花靠在门上脱力地花了下去,瘫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眼前直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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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就在门后。说不定正用和自己相同的姿势蜷着膝坐着。不为什么,纯粹是直觉,但他知道不会失准。
两个人就这么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地坐着,背靠着背,从黄昏耗到天光泯然黑了下去。廊灯没开,他知道屋里也一定是漆黑一片。
几个小时精神错乱一样的思想斗争,磨得解语花几近崩溃。九点多钟他终于憋得快窒息了,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行?”
黑瞎子也不拖泥带水,像是就等他先开口。听了发问,便淡淡地说,“小花,你二十岁那时候,你要我陪你怎么玩都行,我不用养你,你也不用顾虑我。可是现在,如果我连这根老二都管不住,那就是对你,对秀秀做出的最禽兽的事。”
想过千种可能,却唯独不想听见这样的坦诚。
“黑瞎子你错了。禽兽的不是你,是我。”
还能说什么。连占有的本能都留不住的人。站起来,动了动已经麻痹的关节,深呼吸一口,走吧。
“等等。”门里传来的妥协。
脚步瞬间好像被钉在了地上。
“小花,我可以抱你吗。”
“……”每次都装出一副特别爷们儿的强颜,再把这当作你犯规的借口么黑先生。
“给你三秒钟,不开门我就走。”
解语花攥着拳站在门口,最后一个走字还没说完,那人就拉开门把他紧紧裹在怀里。
解语花一侧脸,自己领口竟全是那人的泪。这次不是什么先天眼疾,是自己从来没感受过的,黑瞎子的眼泪。
“小花,那年送你走,送走的是个孩子。今天,过往的小九爷,已经是个男人了。”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让我在你肩膀哭泣。
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
那个黑瞎子口中曾经的小花,一时语塞得连脉搏都跟着停跳了好几拍。
这个怀抱,吸干了他们之间全部的眷恋,剩下无以复加的失魂,万劫不复的落魄。
×
「就似发觉染上某种瘾甚至夺去我灵魂
就算避过那极错的吻悲剧总会发生
亦算爱过也有过兴奋甚至做过你情人
但我未够那敌对吸引不过感情太狠」
没有反目,便算是喜剧收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