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矢口否认
吴邪回到店里的时候,又已入夜了。进店门,摸着黑上了二楼,乏得想闷头就睡,闻了闻自己一身的臭汗,还是冲个澡吧。
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身后的血迹还在叫嚣着前一晚失控的回忆,已经干了的的液体里还混着浑浊的白色,颤抖着双手冲掉的时候指尖一缩。是那人的余温。
那些血,说不定也有他的吧。看着脚边的漩涡被染成浅浅的赭色,顺流漂进下水道,一时间酸涩得不知用什么感觉来面对。
他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寝室里毛片告罄没东西看,一个哥们儿就拖了个《大逃杀》来过过反人类精神的瘾。到了最后,从暗黑又鬼畜的屠戮变成了治愈的白魔法,主角一对小情侣逃出生天过上了浪迹天涯的幸福生活。那时候的吴邪比现在要天真得多,竟然还觉得挺感动。岂料后来自己意犹未尽跑去看了续集《镇魂歌》,那年的小男生终也是杀红了眼,爱根本就没能拯救世界,果然热血这东西不适合三次元。
而现在的自己,陷进的是比那份失望的心情,要难捱得多的窘境。之前这些时日,一直都怀抱着“和张起灵一起过日子吧”的信念,几乎没有其他任何顾虑,哪怕周遭的人事再失序,再虚伪,也有着坚定不移的动力。比如说,可以完全抛下大学时的抱负,跑来开铺子。比如说,可以放下自己本性里最高傲的部分,心甘情愿被人摁在床上捅。这话糙理不糙,严肃起来想想,他连尊严,都托给了张起灵。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完全没有头绪,就这么劳燕分飞了?实话说,小三爷自己都说不清楚,过去的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他们之间,到底是哪一环脱了扣。也许早就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两人谁也没发现,经年累月亲手把祸根越扎越深了呢。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往后,该怎么过。想到这里的吴邪觉得脑子快炸开了,不自主地一屁股坐在了浴缸里。他惊讶于自己此时的冷静,此时的漠然,或者说,此时的绝情。过来人们都说,少了谁这地球都一样转,给你一个支点,你也撬动不了它,因为你找不到那根通关的杠杆。小三爷这刻的心里,就是这番感受。
为了爱情已经不知不觉放弃了什么东西。也许失了爱情,反倒能找回点价值。祸兮福所倚,福兮,反为祸之所伏。
所以说,学生时代区区两部三级禁片带来的困扰,根本不名一文。大悲大喜都不能改变的人生,才是最奢侈的人生,不是么。
此生既为人,自当安生作个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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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吴邪坐在吧台后面填着他的数独,心不在焉地回着两个熟客姑娘的话。是来问张起灵的行踪的。
“呀打!!!肿么这样!!!他怎么忍心把吴老板一个人晾在店里忙前忙后的!”妹子的声音里丝毫不掩失望。
她的好基友接话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呀岂可修!”
吴邪看她俩的分贝严重超标,忍不住说,“你俩来得这么勤,他如果回来了你们也会是最先知道的,没什么好担心的,莫激动。”
王盟正好走过来收拾桌子,其中一位就小鸟依人地拽住他的袖子问,“黄毛黄毛你就告诉我嘛,那个帽衫帅哥跟吴小老板到底什么关系啊?”
“这……哎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这人不会说话。”王盟朝当事人投去求救的眼光。
吴邪倒是习惯了这姑娘每三天轮一次的人口普查,懒得抬眼,铅笔继续在纸上填着数字。
“吴老板,就当是满足一下我俩的好奇心嘛,你放心,我们不歧视异性恋。”
王盟的头上瞬间飘满了火星文。
俩妹子眨着四只殷切的眸子瞅着吴邪,最后吴邪总算开了口。
“我们是朋友而已。”
说完又继续他的脑力游戏。他想得出王盟现在的表情。
“小老板……”说着小伙计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忙改口,“小老板你这一列怎么有两个9啊填错了吧!”一边欲盖弥彰地指指吴邪手里的书。
两个女学生一脸挫败,难过溢于言表,一个已经趴在另一个肩膀上佯哭起来。
“基友啊晴天霹雳啊,他们是朋友而已!老腐女不活了混蛋!吴老板乃太狠心了,乃不明白对我们来说这是最最最糟糕的答案么……”
两个女生还在演着互相搀扶的戏码,娇弱的身影晃出了店门。
留下吴邪用铅笔后面的橡皮机械地蹭着那个多出来的阿拉伯数字9,蹭到纸都破了,浑然不知。
放你TMD屁吧吴邪,朋友?还而已?你听见别人说的了么,这是最,最,最糟糕的答案。
你究竟,是怎么矢口否认了他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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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打烊了之后,吴邪便接到了吴三省的来电。
“三叔?”
“小邪啊,叔得去趟北京,你能帮着照应一下我公司不,怎么说也是你老东家。你也不用亲自来,就是要是有什么事,你文锦姨会找人给你打电话。”
“没问题啊,要不亲侄子是干什么吃的。”
“我应该一个礼拜之内就回来。”
“三叔,没听说你在北京有生意啊?”
吴三省半晌才发话。“不是生意。”
吴邪顿时觉得嗓子眼像堵上了什么东西。“……老九门的事?”
“是。”
“叔……怎么了?”这样严肃的三叔,已经快不记得了,语气如此低沉,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情况非常不乐观。
“秀秀被软禁了。”
“什么!?”吴邪一听急了,秀秀不是在南方当她的导游么,这好端端,怎么被关在了京城?
吴三省这才从霍老太太去世说起,一五一十地把整个阴谋告诉了侄子。
靠,原来小花那次去北京,竟是如此沉甸甸的担当。解语花你太不够意思了,兄弟就算插不上话,至少让我知道你丫的难处啊。
“但是三叔你不是说,秀秀上礼拜还来信儿说她毫发无伤么?那群人肯定是有原因,才会软禁她的。”
“小邪,这就是三叔要上去查的事。”
放下电话以后良久吴邪也没回过神来。祸,还真是不单行。
而且,怎么全都赶在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