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起了太多东西，从小梓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那天起，再到我们的女儿沫沫出生，从前觉得“回忆像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脑海”这样的句子很傻，但是今天的确是如此。
5年来，我没有一天是不在思念小梓的，即使是在上班的时候，站在讲台上面对教室里面40多个学生的时候，突然会想起小梓来，这时候，备课的内容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常常沉默许久，或者转过身去开始写板书来掩盖我因为难过而变形的脸。
从小梓离开我和沫沫那天起，我毫无缘由的相信了有天堂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寄托，相信妻子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为沫沫的成长和懂事而高兴。
我的妻子小梓是难产再加上失血过多去世的，本来难产在现在这样的医疗技术下不算大问题，但是小梓身体一向不好，坚持要生下沫沫也是她的决定。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让我痛苦一辈子的结局。沫沫生日那天恰恰是小梓的忌日，所以我从来没真正开心的给沫沫过过一次生日，我感觉我作为一个父亲太失职了。
以前沫沫问过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啊？
我一时间居然想不出怎么回答她，只能说，妈妈是一个很好很漂亮的女人，有时候傻傻的，难过的时候会忍着不哭，开心的时候反而会哭出来。
沫沫说，妈妈好奇怪哦。
我说，不能这么说妈妈哦，妈妈在你出生之前就很喜欢你呢。
沫沫说，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沫沫呢？
那天我第一次给沫沫讲述了“死亡”的概念。
我发挥了瞎编乱造的能力，对她说，死了就是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去，但是“死”本身很痛很痛的，沫沫你怕痛么？
沫沫说，嗯，很怕痛，摔跤的时候我会哭的，不过奶奶说哭是不好的，要忍住。
我点点头继续说，“死”就像是你不停的摔跤一样的痛，明白吗？但是之后就会去天上，其实妈妈一直都在看着你哦。
小梓的确是很漂亮可爱而且温柔的，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同一个班级的，就在我现在执教的学校。对了我是一个语文老师，我成为老师也全部都是为了小梓，这个我后面会提到。高二的时候文理分科，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文科，因为数理化什么的我见了就头疼，不过成绩倒也不差。当时还跟父母讨论了一番，我妈说读理科以后发展空间大，老爸也说理科出身的工作好找，我说如果读书只是为了工作的话是不是活得太被动了，而且好歹也要尊重一下我这个儿子自己的想法啊。我妈说，你是不是觉得文科班女孩子多所以才去读文科啊。我当然满口否认。现在想起来，可能当时的确有那么点意思的，毕竟当时我也是十多岁的男生。

想着以前的事情，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被称为“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小男生。走进新班级的那天，我也是迷迷糊糊的，我的座位在教室最后面，同桌是高一时候就同班的一个男生，也是我现在的好友阿正，刚分班的时候所有地方大概都一样，就是男生扎堆讨论有没有漂亮女同学。我对这个话题不是非常感兴趣的，不是因为我有多脱俗，只是比较内向，不擅长表露自己的心态，对于漂亮女生不敢正面的作出评价。
阿正当时跟我说，呐，不用讨论这个问题了，坐在我正前面的女生明显是班花嘛。
然后我就注意了一下我左前方的女生，只能看到侧脸，没办法看到全貌，不过侧面看真的很漂亮，黑色的长发扎成了简单的单马尾，漂亮的大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唇，微笑的时候还会出现可爱的梨涡。打死我也不会想到她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甚至会有女儿沫沫。回忆起记忆中的她，真的是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阿正小声问我，是不是很漂亮？
我说，没看清楚正面，不晓得。
阿正又说，那我让她转过来你看看。
我刚想阻止，阿正已经拍了拍女生的肩膀，那女生就转过来了，阿正一脸不明真相的状态，一个人在那翻刚发的新教材。结果那女生就以为是我拍的，一脸迷惑的望着我，我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问，那个，现在几点。女生就把时间报给我了，还朝我笑笑。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虽然后来我们都结婚生子了，回过头来一想，可能还真有点这层意思。
结果就是这样，我跟小梓的第一次对话便是问时间的，一点都不够特别。虽然现在自己都当了老师，但想起当时的我们，便觉得我还是原来那个我，内向，不擅长表达，说话刻薄。我跟小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都没有忘记过，每天都会拿小梓寻开心，一本正经的开她的玩笑，用玩闹又刻薄的口气向她表白，她害羞的表情，一起出去旅游的惬意，我向她求婚时她反而当成玩笑的误会，她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时候的兴奋。
换了班级第一件事便是做自我介绍。轮到她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梓，很普通的单名，喜欢看武侠小说，喜欢金庸，梁羽生，喜欢听音乐，喜欢蔡琴，谭咏麟，喜欢玉置浩二，槙原敬之，喜欢迈克尔杰克逊，喜欢玛利亚凯莉，喜欢弹吉他，喜欢唱歌….

她所喜欢的大部分正是我也喜欢的，比如喜欢的武侠小说，我跟她最喜欢的都是《笑傲江湖》，最喜欢的男性角色都是令狐冲，最喜欢的女性角色都是任盈盈，都喜欢蔡琴跟玉置浩二，都喜欢弹吉他…..只是我们都比较内向，所以并没有很快混熟，只是一直停留在“同学”的层面上。因为离家不远，所以我每天都走路回去，开学大概一个月后，有一天放学我发现了小梓走在我前面不远处。
我以前见过她很多次都是她爸爸开车来接她的，那天她竟然一个人走在路上。我一直走在她身后大概10米，也没有追上去，因为虽然平时就坐在她后桌，但是我们话并不是很多，而且都是以借文具为主的，比如圆珠笔，比如胶带。我也不知道我追上去该说什么，而且走了很长一段路我发现她一直走在我前面，我想着会不会我们家隔得很近呢。
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她看到我了，我当时很窘迫，但是她停下来了，貌似是在等我。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跟她一块走。
她问我，原来你跟我同路呀，刚才一直在我后面吗？怎么不上来一起走呢？
我说，是啊，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她说，诶，对，我妈说我好像走路是挺快的。
我说，我真要你等我一下的话我不能跑两步么，或者喊你一声。
她仿佛恍然大悟，哦，对哦，我给忘了。那为什么不喊我一声？
我第一次知道她还会犯迷糊。
我说，因为我也忘了。
….
这便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放学同路。她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现在有时候我也会回家看看，经过小区公园的时候我也会去岳父岳母家楼下驻足一会，然后离开。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小梓收拾完东西，转过来对我说，一起走吧。
我说，今天又没人来接么？你爸爸不要你了？
她说，不是的，前一段时间他工作不忙所以有空来接，现在没时间了都是我一个人走回去的。唔，老爸怎么会不要我呢，他对我可好了。
小梓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止犯迷糊，还喜欢较真，但是绝对不会生气。
很久以后，她还是经常被我一脸正经开的玩笑耍得一愣一愣的，
我就问，生气了？
她说，当然没有，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小河的坏心眼了，有时候回过头想想看还挺有趣的。
那天起基本上我们每天都是一起走回去的，总感觉那两年的夕阳很美，把我们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
这样的小梓是不可能没人追的，少年的心中，漂亮就是王道，漂亮的女生不管多没内涵都是会有人追的，像小梓这样的漂亮可爱性格又温柔的女孩子，喜欢她的男生当然也有很多。
我从来没指望她能看上我，所以我也从不认为我喜欢她，只是经常一起回去的朋友罢了。


唔，我也是没事，蛤蟆没更，无意中看到这篇文，觉得让人很感动，想到可能你们会无聊，就转了过来，没看过的就看看吧。

经常会看到下课的时候有学生在玩手机，发短信，我就问了，短信就那么点长短，能互相发短信玩上那么久么？
那个女生就说，老师，你看上去也大不了我们几岁嘛，为什么感觉像老古董啊？短信包含的东西多了去了，呐，好多男生就是用短信来追女朋友的。
现在这个年代，微博，短信，校园网，每个人每时每刻的心情都是挂在网络上的，微妙的只言片语就能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干什么，在哪里，心情如何。
而那时候，情书才是一种主流的恋爱沟通法。
估摸着，现在的孩子们都没有用纸笔写过情书。那种青涩而又直接的方式无疑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笔尖流露出的对一个人的喜欢是真挚的，那些看似肉麻的句子未尝不是一种真实的表达。
得到了回应的情书便是进一步交往的开始，而没有回应的情书，则是直接判了死刑。
不像短信，第一次短信告白没成功，可以继续聊别的，彼此更加熟悉之后便也还有可能。
那时候小梓收到的情书不少，只是因为她都没有回应，所以那些男生一个个都放弃了。
只有一个人，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下课的时候经常来我们教室后门口，叫人把小梓叫出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一次，我被那个男生叫住了，他说，哥们，帮我进去叫一下梓。
我答应了。
后来小梓面带羞涩的回来了，我却有点坐不住了。
我问小梓，那个男生跟你说啥了？
小梓红着脸把头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他要我做他女朋友。
她说话的时候呵出的气息轻轻落在我耳朵和脸上，我不禁心跳加速了。
我用手撑着她的脑袋把她挪开，
一边说，那你答应他没有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此时突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小梓又轻声说，还没，我说我考虑一下。
后来那节课是体育课，小梓身体不好，从来不上体育课的，体育课的时候，她就趴在教室里看书。
然后我逃课留在教室里，因为我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问小梓，你喜欢那个男生吗？
她摇摇头说，不过觉得人家对我挺好的呀。
我心里泛起一股子酸意，后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时候我就喜欢上了小梓。
我用手撑着头，背靠在桌子子，背对小梓说，既然有人那么喜欢你，如果直接拒绝当然是会伤害到他的，但是考虑过后再拒绝，伤的可能更重哦。一直考虑着不给出答案这样也不行的，因为会让他很不安，而且人家这么喜欢你，这种真挚的感情不是得正面回应才好吗？
小梓是个很单纯善良的人，大脑回路构造又十分简单。其实也不是说她笨，其实她很聪明，有些事情考虑得很周到，不，不只是周到，简直是面面俱全。只是对于感情方面和人际交往方面，她没有什么心机，所以有时候就显得很迷糊。
因为她的迷糊，我跟她求婚的时候还闹过笑话。
于是很果断的，她直接给我来了句爆炸性发言，对哦，那我等会下课就去跟他说我答应了，他应该就不会为难了吧？
我当时就慌了，连忙转过身去说，先别这么急，你为了不让人家为难，就得为难自己么？你不是说不喜欢他么？
小梓又说，现在不喜欢，以后还是有可能的吧？而且那个男生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我就说，那也不能这么随便啊，如果说是我呢？
小梓一脸呆样的“啊”了一声。
我说，如果我也像那个男生一样喜欢你，我是说“如果”啊。那么你不是也得跟我在一块咯?虽然说有些感情是要正面回应的，但是也不能这样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啊。
小梓就问我，那该怎么办呢？
我就说，你告诉他，感情不能勉强的，如果与每个人都能培养感情，那这个世界很容易乱套的。
果然后来就没再见过那个男生来找小梓，反而我跟小梓走得更近了。那时候的班主任何老师，现在成了我的同事，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长得胖胖的，当年看上去30刚出头的样子，她是第一个发现我们异样的人，用她的话说就是，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很和谐，像画一样。
其实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学校都是反对早恋的，但是总有很多老师都是支持自由恋爱的。
比如我，我进教室第一天，就对班里的那些孩子说，我是管不了你们早恋的，但是尺度你们得自己把持，男生要受得了***生要经得起诱惑，但是一旦在一起了就要有那种一直走下去的决心，男生要扛得起负担，女生要默默支持男生，好歹把男朋友的责任心给挖掘出来。
我一番话教室里就闹开了，有个女生问我，老师你结婚没有？
我说，嗯，我老婆当年还是这个高中的学生呢，跟我同班的。
那女生说，嗯，可惜。
我心里一震，难道她知道点什么？
我面不改色，哟，可惜什么？
那女生就说，那么年轻就结婚了，可惜。
我只能苦笑，当时小梓离开我已经有将近一年了。


何老师也是一个不反对学生恋爱的，反而经常讲出一些很暧昧的话来，比如某某男生跟某某女生怎么这几天都没在一块啊，是不是闹矛盾了？
上课的时候，点人回答问题，经常先把我叫起来，然后不让我坐下，再让小梓站起来补充回答，刚开始还挺费解的，直到后来我和小梓在一起了才回想起来。
学期末的时候全班换了一次座位，高中时候是没有男女同桌的都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但是由于我们教室比较小，中间的两组是完全挨在一起的。
然后小梓的座位从我左前方被换到了我左手边，相当于同桌了。
小梓是一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女孩子，每次我上课开小差，或者看小说杂志的时候，她都会轻轻从我手里拿走这些东西，夹好书签合上，让我听课。只有一些我不听也能拿高分的课，比如历史课跟语文课，她才对我有一点“放纵”。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温柔的掌握了我的学习情况，知道我哪几门课偏科。
昨天我有说起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全班都很团结，高二上半期经过了两个月的磨合，整个班都像是一家人一样了。高中生涯总体来说是比较紧张的,难得有一些学校组织的活动,比如运动会.
我其实不管是现在还是当年都不喜欢运动，没有理由。那年因为体型问题，由于一个被称为“看上去腿很长”的理由，被拉去跑3000米。
以前我从来没参加过长跑，运动会我一般都是能参加一个拔河这样的凑人数运动就很不错了。课外活动课的时候，我去操场上试着跑了一下，发现，原来我的体力那么差。我们的操场跑道是500米的，也就是说我得跑6圈。6圈下来的时候，我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了。
看着头顶那片蓝天，想着完了，跑最后一名或者跑不完丢脸就丢大发了。
突然小梓倒着的脸出现在我视野中，她跪在草地上，俯着身子对着我的脸，手里拿着瓶冰可乐。几缕头发碰到了我脸上，痒痒的。
我坐了起来，她把可乐递给我，说，大家奖励你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在草地上，说，小梓，我得给班里抹黑了，我这哪是参加运动会重在参与什么的了嘛，我这纯属掺和了。
她笑了，那个，3000米嘛，你跑不动别人也跑不动的，所有人都差不多的，坚持下来的人就胜利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还坐着其他同学，我在跑的时候他们其实都在看着，都在给我加油。
然后小梓随手拿起地上我喝过的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周围鸦雀无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经那么亲密了，亲密到可以一起喝一瓶可乐的程度了。
终于有人好死不死的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是不是好上了。
小梓脱口而出，没有啊！没这回事！
我无奈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说，回答得可真快啊。
我听见小梓在那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讨厌小河的。
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她已经满脸通红，快要哭出来了。
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学校，然后开始晨跑。而小梓也会坐在操场边上看着我跑，等我跑完，她就会给我拿来一瓶冰可乐。放学又一起走回去，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她在一块的。因为其他人貌似都不来理我们了，连阿正也是，一下课人就没影了。
后来同学聚会，大家告诉我，当年我们两个粘得太死了，都不忍心去插上一脚。
再后来就到了运动会，小梓身体弱，没有参加任何项目，但是很勤快的帮运动员递水加油。
3000米是没有预赛跟决赛的，13个班级每个班一位，一大群人站在跑道上，发令枪响，我果断被落在后面。
前几圈还行，最后两圈一般就是我灯枯油尽的时候了，不过我倒反而跑在前头了。当我跑过自己班那群人的时候，我听见了全班给我加油的声音。
我这么拼命为什么呢？
我想着这个问题，带着人群中那个女孩的加油声我开始加速了。我也没管我前面有几个人，我只想快点跑完。
等我穿过那条白线的时候，有个小小的人影跑出来一下子扶住我了，果然是小梓。
她一边给我擦汗一边说，刚跑完别马上坐下来，稍微站一会，站不住的话靠我身上把，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有力气的。
我搂着她瘦小的肩膀，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由于那天和平时不一样，最后两圈完全是在拼命，所以身体比平时难受好几倍。
最后我居然跑了第二名，第一名那家伙是校田径队的。
回到自己班级的人堆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小河你太牛X了。
从来没想到不擅长运动的我还能拿这样的名次，只是我不晓得我这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那年我对她第一次有了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担心是其次的，更多的是一种很奇异的心跳感觉。
我说，你个笨蛋，身体那么不好还要玩，生病了还来学校，你说你是不是欠抽呐。
她很无力的躺在我怀里，只是嗯了一声。
出租车上的小梓又睡着了，看着靠在我胸口的女孩子，叹了口气，默默的想，怎么舍得抽啊。
后来趁小梓醒的时候，我要来了她爸也就是我现在的岳父的电话号码。
还好身上带着钱，交了手续费直接进了门诊室后面的房间，把她平放在床上。
医生说要叫醒她好就诊，我说让她休息一下，等她自己醒过来。
等到我岳父出现的时候，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虽然以前我岳父来接小梓的时候我在远处见过，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岳父尽管现在看上去还是很年轻，但是第一次见的时候头上是没有白发的。从打完电话半小时内赶过来的速度，他应该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的。
岳父终于开口了，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我说不是，是朋友。
岳父说，连关系都不敢承认还算什么男朋友，我女儿挑的什么人啊。
我大脑立刻崩了，不是就不是嘛，什么不敢承认啊。
他问我，那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小梓啊？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的。
刚才突然这么觉得，这不只是好感而已了吧，可能是喜欢了，只是我也没法确定。我没法描述那种很奇怪的心跳感觉。
岳父说，这不就是了嘛。
我说，是什么啊，你女儿又看不上我。
岳父说，还行，长得算过得去，又挺高的，不过对长辈口气差了点，好像还有点臭脾气。难道小梓就看上你的长相了？她也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啊。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么了。
我说，啊？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因为最近女儿跟我说的最多就是现在这个班级，而在这个班级说得最多的就是坐在她旁边的，据说说话特伤人特打击人的那个小男生。
我说，这个充满鄙夷的“小男生”的“小”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而且她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吧，我可高攀不上啊。
岳父又说，你这小伙子说话还真不客气呢，不过看在你送小梓来医院一片诚心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而且你这小子有什么好的，真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可是不顾一切去争取的。
我说，哪有长辈跟后辈说话这么爱计较的，不过看在你这么快赶过来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可不是因为你是小梓的老爸哦。还有我要争取的话跟您老人家也没多大关系吧？
岳父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说你这小子挺有意思的，现在倒有点喜欢你了。
我挠着手臂说，您老别这样，我起鸡皮疙瘩了。
他好像有点尴尬，朝我笑笑说，我现在忙着呢，我老婆现在也不在，所以你帮忙照顾一下小梓，功课嘛，叫小梓给你补习吧……
我打断他说，老板，你就去吧，我功课什么的不用担心的，你看我就这么像吊儿郎当的样子么？对了，我可没钱，你女儿这情况肯定是要住院，你给她把住院费用交一下，顺便再弄点好吃的来。
他说，吃的我带来了，你可别偷吃啊，我买给我宝贝女儿的。不过真的想吃的话也要抱着感谢我的心态吃，我走了。

这样的老爸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爱跟小辈计较的。
我给小梓盖好被子，去走廊上打了个电话给我妈，说我在医院照顾一个同学，走不开，帮我跟学校请个假。
我妈就问了，女同学吧？
我说你罗嗦什么，人家家里人都没空，那活宝老头子把人交给我了。
等我回到门诊室的时候，小梓已经醒过来了，看到我她挣扎着要起来，我过去轻轻地按着她肩膀，说，别起来，再躺一会吧，我叫医生过来。
她点头表示同意了。
看着她面无血色，我心疼的感觉又上来了。而身体已经比大脑抢先一步，我已经把手伸过去，拨开她额前的头发把手心贴了上去。
意识到我的动作可能过于亲昵之后，我才缩回手，转身去叫医生了。我对医院的感觉很复杂，这是小梓离开我的地方，又是沫沫来到我身边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到底对医院抱着什么样的态度。
小梓是受了风寒而发高烧的，我暗暗自责，如果当时坚持不让她去坐那皮艇，可能现在也不会生病这么严重。
中午我随便拆开一包岳父带来的饼干吃了充饥，我问小梓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出去买。她摇摇头说一点都吃不下。
等到下午的时候，岳父还是没有过来，小梓也被转到住院楼去了。
我终于按捺不住，给我妈又打了个电话，让她烧点粥带过来，还给她把地址抱了一下。我知道她现在这几天都很有空，她跟学校请了假在家写论文。（我妈也是老师，是一所小学的教导处主任。沫沫出生之后她便申请退休了，为了帮我带孩子。）
果然傍晚的时候我妈带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了。
小梓那时候又睡过去了，她每次生病都很嗜睡的。
我妈走到我边上，看着熟睡的小梓说，难怪你连学校都不去也要守在这。
还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如果你说你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的话，这种话留着骗鬼好了。
我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话真多。
我妈说，粥我放在这了，里面有肉松跟皮蛋还有青菜。你等会喂她吃啊。
说完刚要走。我拉住她，说，我的呢？
我妈问，什么你的？你的什么？
我说，妈，我还没吃晚饭。你没带我的么？
她就笑了，说，我给忘了。
我说，你笑个鬼啊，连自己儿子的晚饭都不准备。
后来也没让她再回去拿，而是自己买了份馄饨带到病房里吃。
在她床前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看报纸打发时间，只是同一份报纸，我翻来翻去看了好多遍。
晚上的时候，小梓终于又醒过来了，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
我说我老妈带了点白粥过来，你吃点吧。
小梓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虽然挺想喂她吃的，但是想想看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当我把装着粥的保温桶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小梓脸上居然挂着眼泪。
我一下子就慌了，连忙问怎么了，
她口齿不清的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话我当然没说出口，只是说，什么叫添麻烦啊，只是我突然想逃课，您老又给我当作了一次借口罢了。
她说，骗人，只是想逃课的话没理由呆在这一直陪我啊。


先抽支烟，你们先看看吧，消化消化。

我说，那是因为那天你跟我一起坐了划艇才发烧的，说起来是因为我导致你生病的，所以好歹让我将功折罪嘛。
她说，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想玩，跟小河有什么关系啊。
我用手扶着额头说，你这家伙这时候怎么就那么爱计较呢，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她说，诶，老爸刚才来过了么？怎么这么说我爸啊。
我说，没，那还是在夸你老爸像你啊。
她说，啊？像我就是夸我么？而且说起来明显是说反了吧，不管怎么说也应该说我像我老爸啊。
我说，你看，又开始较真了吧。
那天我一直没回去，只是后来岳父来了一趟，我回去洗了个澡，把一条毛毯跟一个枕头塞进包里。然后直接又打的去了医院。
虽然岳父后来有来，但是他也没法在医院过夜，我完全不放心小梓晚上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我是在医院过夜的。第二天起来，小梓睡得很熟，因为前一天晚上跟她聊得很晚。我帮小梓买好早饭，帮她盖好被子，摸摸她的额头，感觉好像退烧了。那天趁小梓熟睡，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我把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感觉还是有点低烧，此时她的脸离我那么近，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均匀的呼吸……我不停告诉自己，我不是要占小梓便宜，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退烧而已……
我后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叫她有空过来医院陪一下小梓，然后直接去了学校，书包反正都扔在教室里，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走进教室。教室里同学还没几个，不过一下子都围过来了，问我小梓的情况，我说，现在已经退烧了。
我话一出口，就感觉什么东西好像露陷了。果然有个女生就不怀好意的说，哦？你一大早没来学校倒先去了医院啊？
我说，她生病大部分责任都在我身上啊，万一有个什么的她家里人不得弄死我啊。
那女生说，解释什么呢，还是在掩饰什么？
我干脆的闭嘴了，我知道再多嘴下去反而更解释不清了，万一被他们知道我是在医院过夜的我肯定会被误会，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万一这误会让小梓为难了就不好了。


小梓在医院住了两天，那两天都是我妈过去陪她的，而她们两个居然也很快就混熟了，晚上我仍旧在医院过夜，我妈对于我的事情很少会管，因为以前我在外面过夜肯定会有我的理由，而这次她也知道原因就更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记得那时候，小梓愣是想把我赶回去，我只能在那装可怜，我说，你看，都那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很怕的。而且可能又打不到车。
小梓是比较好骗的，也就同意了。
第二天，我在病房陪小梓，后来她看着外面变黑的天，刚要开口说话，喂，那个……
我直接打断她说，想说什么？是想说你老妈也不来看你一下对么？对了你老妈去哪了啊？
她说，我没想说这个啊，老妈这几天在外地，回不来，老爸又很忙的。不过有你跟阿姨陪我，我一点都不无聊了。
我说，诶，那你老爸老妈做什么的啊？
话题成功的被转移开了，我暗自偷笑。
结果后来，我还在那扯东扯西的时候。小梓突然抓着我的手臂，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她说，小河同学，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记得那时候才晚上8点左右。我该怎么样让她相信外面已经没车了呢。
我说，没关系，还早呢，这边挺舒服的，我都不想回去了。
小梓说，等会晚了就没车了，而且你不是害怕一个人回去么？等会再晚一点大街上就更没人了。
我费尽心思想要多拖一会，比如聊小梓喜欢的东西，的确可以一下子把话题支开，可是后来总是会被打断。
再后来，班里同学过来探病了，连何老师都来了。
这下可以多拖一会了。我心里这么想着。
但是我该怎么样把躺椅上的毯子藏起来，否则让他们知道我前两天都是在这过夜的就不好办了。
然后我就坐在躺椅上，架着二郎腿，用身体遮住了那条毯子。
一帮人一进来全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暧昧的眼神看我不要紧，爱看多少看多少，只要不被你们知道我在这过的夜就行。
我说，喂，你们这怜悯的眼神到底什么意思啊，搞得好像我是病人一样。
有人“切”了一声，何老师问小梓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梓说，已经退烧了，身体也不会无力了，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阿正说，这两天这个混蛋有没有好好陪你啊？
小梓说，小河不是混蛋，而且还好有他我才没那么无聊，虽然他前两天非要在这过夜我很过意不去……
我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打断她。
小梓费解的眼神看着我，被我捂住的时候还说，唔缩啜了咩？（我说错了么）？
你到底有多可爱啊。
我说没什么，您老继续。那群人就没心没肺的开始笑。
总之这件事也就那么过去了，之后在别人眼里我们俨然已经是一对情侣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我并不知道小梓当时对我的想法，而且我那么普通，说话又是改不了的刻薄，小梓应该没可能喜欢我的。而小梓后来跟我讲她当时也只是认为我对她那么好是因为我把她当做好朋友而已。
并不是没有想过要表白，我把这个想法跟我妈说了，我妈说，小小年纪不认真读书搞这个名堂。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个女孩子真的是喜欢你，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如果她真的把你当做好朋友，那你贸然的去表白了反而会让关系更疏远。

其实我对于现在的孩子的恋爱方式感到很惊讶，比如我现在的班上有一个男生靠发短信的方式追我班上一个女生，3天时间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些东西作为班主任本来是要管一下的，但是回想一下，这本是人家的自由，学校要我管，我也懒得管。只能找来他们两个，跟他们说，短暂的决定带来的是短暂的爱情，如果没有以后生活在一起的觉悟，男生还是该收敛一点，女生还是该矜持一点。
他们两个似懂非懂的回去了，当时也只能祝他们能一直走下去。
事实上知道我的情况的学生到现在为止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已经在去年毕业了，考上了一所很有名的大学。因为我作为一个老师，作为一个班主任，不能让孩子们被我的情绪影响到，所以我的学生大多只知道我曾经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已经结婚了，而我的妻子是当时跟我同班的，仅此而已。
我在学生面前该严肃的时候还是严肃，有时候我也是一如既往的说话刻薄，能面不改色的开学生的玩笑。
我们那时候对于圣诞节是没有那么期待的，又是老外的节日，又是学校没得放假的节日，真不晓得那么多人喜欢过这个节日是为了什么。
反而让我们更期待的是元旦节，不止是因为有几天的休假，能让我们从学期末的重压当中透口气，还有学校自己举办的元旦汇演，能看着各个班级的同学上台出演他们班级自己排练的节目，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每个班最多可以有4个节目。我们班也编排了一个相声，一段女生的歌舞，还有两个节目可以增加。我作为文艺委员，班里的节目都是由我负责的。
我对小梓说，要不你上台唱首歌呗，你不是会弹吉他么。
小梓说，小河应该也会吧，要不你上去嘛，吉他弹唱的男生挺帅的啊。说不定一下子就出名了。
我说，我可没兴趣，而且对唱歌我实在不擅长。吉他弹唱的男生不稀奇，女生才是稀罕物啊。
小梓说，没听你弹过吉他呢，晚上有空出来吗？
我把眼睛转向别处，掩饰我的心跳加速。她主动约我了，第一次啊。

我说，那个，时间嘛，挤挤还是有的。
她说，那晚上7点半，小区公园正中间那个大路灯下面，不见不散。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时间，吃好晚饭趴在桌子上一直死命盯着闹钟，好不容易熬到7点，我就直接拿起吉他出门了。
等我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站着一个清瘦可爱的身影，背上还背着个大袋子。
我匆忙跑过去，问她，等了多久了？
她说，刚到不久。我说不是约好7点半吗，怎么提前就来了？冷不冷？
一边说着话，我一边把围巾解下来帮她围上。
她双手抓着我给她围上的围巾，说，现在好暖和，还有你身上的体温跟味道呢。
我跟她把吉他从包里拿出来，开始了我们的吉他约会。
小梓好几次想把拨片拿起来，不过每次都掉下去，我说是不是手太冷僵掉了。
她说没关系，多活动下就好了。
我说，真是的，多穿点衣服出来就不会这么没用了，瞧你这小爪子。
我抓住了她的小手，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让她取暖，我看到她低着头，也没有拒绝，只是很小声的说，很暖和。
她的手很小，很冰凉，也很柔软，仔细一点可以摸得出手指上有一点点老茧，这是平时经常弹吉他的结果。
小梓弹得真的很好，不论是音律还是节奏，都可以说很完美了，我在她面前完全像是行外人。
那天我又趁机占她便宜，抓着她的手说，小梓同学，你教我吧！
小梓很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你已经弹得很好了啊，我有什么好教你的啊。
我说，明天我帮你报名吧，就吉他弹唱好了，这样的女生多有气质啊。
她说，还是你来吧，我对上台有点怕的。
我说，我来就没意思了，好不容易一场元旦汇演，因为我一个人的关系破坏了整个欢乐气氛那就不好了。
小梓惊讶的说，你连说自己都这么刻薄的啊！

第二天我真的报上去了，但是演唱曲目还没想好，所以我就填了个保密。
后来班主任何老师找到我说，有你这么乱来的么，歌曲都没想好，就敢报上来，你这偏袒的也太明显了吧。
我说，没关系的，绝对能行，我相信她。
何老师说，可是我不相信你啊。
我说，那没事，我也不相信你。
何老师笑骂说，你给我滚回去跟她好好决定下内容再回来。
最后我们决定的曲目是一首老歌，《Right here waiting》
那天课外活动课的时候在操场边的观众席上，小梓给我唱了一遍。
我说，对，就这个！
原本是充满磁性的男声，但是小梓用她自己的声音不带一点刻意的清唱出了另一番滋味。
她的声音并不是甜腻的，而是更加清雅而温柔，
能将我征服的声音一定也能征服评委跟观众。
Right here waiting
Waiting for you.
圣诞节过得很平淡，那天上课，并不是休息天，
跟平时一样，放学了我跟小梓两个人坐在操场的草坪上，练习吉他。
有时候走过一些学生会往这里投来一些暧昧的目光，小梓是真的没看见，而我是装作没看见。
而且因为我们对圣诞节的重视程度的确不高，所以感觉还是跟平时那样，没有变化。
终于到了31号元旦文艺汇演那天了，早上开始就没有课，各个班级参与演出的人都会去学校大礼堂参加彩排。
我站在舞台后场的化妆间里面给我们班准备出演的同学讲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应对紧张的方法。
小梓的节目很靠前，所以很快就轮到她了。前面的歌舞表演已经快到尾声了。
我刚想叫她开始准备，我的手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我很不解的问小梓怎么了，她说，有点怯场。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早不跟我说啊？现在才说怯场了，你教我如何是好。
她都快哭出来了，抓着我的手也全是冷汗。我看着也不好受，
我说这样吧，深呼吸，然后想象着你面对的是一群小动物，还没法正常发挥么？呐，小动物也不行，干脆就当成一群烤红薯吧，你不是最爱吃烤红薯的么。
她笑出来了，说，我想象力再好也没法把人当成红薯啊，不过这么一来好像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呢。
那时候前面的歌舞表演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小梓了，
我说，小梓，加油，别丢我的脸哦。额，不过好像跟我的脸也没什么关系。
小梓又笑了，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拿着吉他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