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着的手指开始弯屈,颤巍巍却渐渐活动自如。
似是有些惘然,桔梗朦胧地意识自己醒了,迟疑后颤颤地睁开眼睛,像是叶片般露出了黯淡灰凄的双眸。
模糊的景象分裂然后重叠,在桔梗眼前不真实地晃动着,交织,然后错开,再慢慢叠成一体,眼前的事物明晰起来。
头顶是凹凸有致的岩石……
身下却是光滑无痕细腻如玉的石头……
桔梗睨眼,这也是岩石……
岩洞吗?
她想坐起来,而身躯挪动时,右肩隐隐作痛,似是有点麻木。头刚一离石枕,就感觉如数斤大物般沉重,晕眩、耳鸣,让她不自觉地像后倾。
她及时用左手枕住后脑,然后轻悄地再度躺下。
感觉洞口有一缕温煦的光束照着洞内,浮尘在淡芒下蹁跹,若风若无地飘散、轻跃。
自己,还没死呢……
回忆起醒来前的最后一段片影,是在沙尘扑向脸时,冰冷犀利的锋芒从中间反射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扎如右肩,空洞地听见血肉模糊的声音
,蔓延成刺骨撕裂的疼痛。
腔中余留血腥味呢……
桔梗不由自主地捂住伤口,然后平息,再平息,平息。
从洞外撒进的阳光被遮住,脸上淡淡的暖意也同样掩去。
桔梗不动声色。
稀碎的花枝盖在一起的声音。
窥视般,桔梗眯起眼。
人影走动,身躯从眼帘一晃即过,只余飒飒银发,飞扬,飞扬。
“犬……犬夜叉?”她轻声嗫嚅。
欲离洞的犬夜叉闻声止步,回眸。
“醒了?”他急急地跑到她的身边,扶她起床。
桔梗只觉气力甚弱,此时,自己宛如是一片单薄纤弱的嫩叶,身不由己地靠在他温暖的臂腕间。
“不是敌人吗?为何救我于此。”她虽是虚弱,声音生色而低哑,却是凌然的寒意。
果然是个灵慧的女人,一般的女子定问句,我为何在此。而她……早已想通罢,不哆嗦几句,不浪费几句,严谨而思路清晰。
“不愧是桔梗。”他垂帘轻叹,目中有稍许郁悒。“我和你本是无仇,但是在下师兄恐怕是与汝派有积怨。我只是担心师兄,插手此事,并无伤害你之意。在下已救你一命,再救一次也无妨。”口是心非呢……什么担心师兄,虚言虚言。
“我派与汝派无缘无仇,何必挑起战乱?”她似是了解地闭了闭眼,平静如水。
“师兄道,是汝派侠持其府侍女。”
“难道……传言真是如此?”桔梗喃喃自语,“本是如此信任我派,如此坚定不移,辩解,惩罚,训练,出来的只是一堆偷鸡摸狗的窝囊废吗?”她激动起来,轻咬嘴唇。“莫是太信任师兄、师傅。为了在江湖中称霸,然后兴风作浪?莲离派,多圣洁的名字。难道是用来被玷污的吗!”她气愤地颤抖着。
“姑娘真是养伤之时,莫急,莫气。”犬夜叉及时抚平她的宣泄,将她轻轻放在石床上。
“江湖中人,野心勃大,称霸武林,一了心愿。”他叹,“家父,亦是如此。敢问汝派的掌门人是……”
“师傅,已于六年前的江湖杀戮中逝去,怕是她的遗愿,要让师兄奈落了去吧。”
“当时我已不小,那场战乱时和其他师兄师姐藏于地窖,未被发现,苟活下来,重立莲离派。”
“师傅,十六夜,战了四天四夜,最后使出了‘暴灭’,独家武功,世世代代只传于其子。”
“然而,那是她毕生最后一丝力量,发挥全力后,死于火海。”
她很平静很平静地说着,眸子里似乎映出了尸体遍横,火光乱窜的硝烟地。
丝毫没有注意身边僵死的身体。
犬夜叉的瞳孔慢慢放大,嘴唇颤颤,弯曲的手指僵硬着,脸颊不规则地抽动着。
“不可能的,不……不可能的!……”
“你怎么了!”
“不可能的!”
吼叫,似是狼哭鬼嚎。
响彻响彻,穿破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