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踏过久别的桥,也到不了我们约定的岸。
而你在岸边望着我,光影间,眉眼一如往昔。
小烛秋光冷画屏,飞蛾小扇扑流萤。
七夕唯一值得去的是花灯会,果然。
我抚额,在竭力保持宫中嬷嬷自小灌输我的仪态。奈何..用翩翩的仪态吃且只吃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盘烧鸭,并不是什么易事。
我是宋国丞相的独女,我并不会男扮女装去快意江湖,我也不期待有什么才子佳人之间的艳遇。我只是寂寞,在觥筹交错的奉承恭维之间,在锦衣华服的掩映和层层覆盖下,这个偌大的宅子,骨子里都是寂寞的,我在林立的花木假山之间来回了无数次,却依然会在某个岔道迷失,这么多年来,这里都是陌生的,没有一丝暖意的。所以我的娘亲,曾经风华绝冠宋国的第一美人才会过早的凋零在这个空寂冷漠的囚笼。
红颜成枯骨,又会有哪个人会真心去缅怀。
我记忆中的娘亲,看不出一点当年倾国的美。看起来
只是苍白的一抹残魂。
风吹过,就要散了。
灯笼易碎,恩宠难回。
她一遍一遍的念,我只是懵懂的瞥见她的心如死灰。我不懂。
只是觉得,生命,如此凉薄。
宴会结束后,女眷们纷纷相约去看花灯,我也便随大流,跟了去。
宋国的都城为一条河横过,河道边便是一条长街,
花灯挂满了街,人群熙攘,我与侍女走散了,便寻了个人少的桥,找了个阶拍拍坐了。不远处,万家灯火明。亮如白昼。
只是,不曾有人愿为我掌灯。
“姑娘。”我听见有人唤,声线清越,如远山清雾。于是回头,对上他的眸子。温润的桃花眼里漾着盈盈的光,是桥下奔流的河,还是近处阑珊灯火?
“如此良辰美景,姑娘怎的独自一人在这里枯坐。”
“唔,”我应了一声,突然起了玩心。“妾身是户部李大人的妾室 ,今儿思念远在潮州的家人,就觅了个静处待着 ,公子呢?”却见他面上多出一丝戏谑。
“在下亦思念家人,想在此处歇歇,同夫人说说话,不知...夫人可否愿?”
“自然是愿的。”
多年之后忆起当年,我仍然会稍稍弯起嘴角。只是我的一句“愿”,他的一次起兴。让素昧平生的两人,有了丝丝缕缕的联系。
丝丝缕缕,最是纠缠不清。
当天我们聊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微醺的花香酒香里,他含笑的眼。
那天漫天的焰火,全落进去,明明灭灭,是人间再寻不到的美景。
一生只有一次的美景。
我以为他只是一介书生,毕竟那夜他只着素衣。谈吐固然卓尔不凡,可是如今世上有几人愿意弃华服而着素衣呢?
当他出现在父亲府上时,我才明了。他哪里是一介书生。
“白将军,这是小女莫衍。”他有礼的望着我,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就连笑容都完美得经过缜密的分析。
到底怎样才能让这个恃宠而娇的千金小姐神魂颠倒,过目不忘呢?
望着父亲掩饰不住的笑意于是我明白,他是父亲新的盟友。最强劲的盟友,拥有宋国三分兵力的白修喻,可笑的是,此前我竟从未见过他。
我缓缓退出前厅,退回到自己的厢房。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我望着窗外朦胧的风景,忽然想起,那天的温润如玉的白公子说,七夕下的雨,叫做相思雨。
相思相思,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望进雨幕中亭台轩榭,山石楼阁,幽曲小径..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我突然,恨透了这个空虚浮华的丞相府,但却悲哀的发现,我早已被剪了翅,再也飞不出这高墙。金子和权谋堆砌的高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