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
已经在床上静躺了半个时辰,万籁俱静却始终无法入眠,虹猫微叹口气,不再挣扎,起身披上袍子,推门而出。
一弯月色,清凉如水。已是初夏的天气,夜间还是有丝丝的凉意。虹猫拉紧身上的袍子,悄声步出客栈。
三天,距离蓝兔失踪已经三天。玄泰没有丝毫消息传来,这也罢了,跳跳竟也是音讯全无。是没有等到来人,还是……跳跳他也出事了?
思绪至此,虹猫心中一滞,随即摇摇头,把不详的想法甩开。他应该相信跳跳的,这么想着,脑中却不期然闪过玄泰咬牙切齿的话,你可别后悔!
苦笑一下,我已经后悔了,可是……虹猫抬头看向那一弯月牙儿,蓝兔,你现在究竟在何方?
恍惚间,惊觉自己走的远了,虹猫收起满腹心事,刚想返回却忽闻异动,反射性的藏在身边的树后,闭气隐身。
却听得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依稀可辨是两人,脚步极轻,应该都是武林高手。虹猫暗忖道,不知究竟是何人。眨眼功夫,二人已近,停神树边。
虹猫苦笑,他从不愿偷听别人谈话,但此刻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两人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听辨周围是否有人。
然后终于有声音响起,“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虹猫一惊,这声音,分明是青云和龙袖。
“蓝兔宫主现在在哪里?”青云的声音有丝异样,听起来有些危险。
“我真的不知道,师兄。”
“你把灵儿和蓝兔带到树林,当时又陪在身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
啪的一声打断了凄楚的女子声音,那清脆的巴掌,打在了谁的脸上,又打进了谁的心里?虹猫微叹口气,再听下去,自己可有些不厚道了。轻咳一声,从树后转出身来。
龙袖青云看到有人突然出现,均是大吃一惊,认出是虹猫时,方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二位谈话的。”这事无论如何都有些尴尬,虹猫率先道歉。
青云的眼睛深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里却有着些微的惊恐,“这到无妨,只是少侠怎会在此?”
“睡不着出来走走,便走远了。”虹猫答道,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们身旁一言不发地女子。龙袖手轻抚着脸,低着头,动也不动。“龙袖姑娘没事吧?”
龙袖依然没有抬头,声音里已有了哽咽,“我没事。”
“刚才我都听到了,青云门主何须如此,这并非龙袖姑娘的过错。”虹猫心生不忍,开口劝到。
“少侠不必替她推卸责任,怎么会不是她的错,我们这一路危机重重,她一大早起的比什么剑!”青云双手抱胸,眼神冰冷。
虹猫摇摇头,“如此说来,蓝兔和灵儿还不是都一样,尤其是蓝兔,明明知道现下危险还擅自行动。”
青云脸色稍霁,“少侠,我这是担心啊,三天了,跟踪我们的人只增不减,青光剑主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碧龙珠能否拿到。”
“他们不会有事的,青龙也不会有事的,碧龙珠最后定会物归原主。”虹猫字字坚定,深入人心。
青云一直皱着的眉舒缓开来,“少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不过龙袖,不许再有下次。”
“是,师兄。”龙袖终于抬起头来,轻声答道。
“好了,夜色已深,我们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虹猫感到身上凉意更甚,出言劝到。
“好的”三人同归,一路再无言。
再次躺在床上,虹猫强迫自己入眠,迷迷糊糊间,突然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让他再无睡意。
刚才他一心只想着为龙袖解围,却始终没有考虑到,青云龙袖远离众人,说了那些话,有何意义?青云对龙袖的责备,不是在蓝兔刚失踪时,不是在众人面前,他要说的,恐怕不只这些吧?如果他另有打算的话,那又是什么?能感觉到,那话不是假的,那情绪也不是装的,但是,事隔三天该如何解释?“玉蟾得手,青龙隐忧”,如果玉蟾指的是蓝兔,那青龙莫非是青云?排除掉自己、跳跳、逗逗、灵儿,小梅的发钗,难道是要留给龙袖?
虹猫惊出一身冷汗,若真的是龙袖,跳跳自然等不到人。那么,今天晚上的情形,难道是青云怀疑龙袖有问题,又不愿声张,才会半夜到僻静的地方询问?
有点后悔刚才自己的介入,虹猫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以前的情形:是谁坚持碧龙珠在玉蟾宫,开始了整个事件;在青龙谷,因为谁的指认,他们相信了阻击他们的黑衣人正是之前打伤青云的人;在小梅被关押时,焦躁不安力求逼供的,又是谁。刚发现蓝兔中毒时,是谁开口让她运功的。谁一直对玄泰处处不满,又是谁在那天早上邀蓝兔到树林边的?之前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龙袖时时都有参与,并在有时候微妙的引导了他们的想法。这个女子,绝对有问题。
窗外突然响起轻微的风声,虹猫一跃而起,刚到窗边,便有一人翩然而入。
虹猫迅速闪过,出手快捷,想扣住来人手腕。
那人却好像非常熟悉他的手法,一侧身躲过,响起低沉的声音,“虹猫,是我。”
“跳跳?!”虹猫惊到。
来人,正是跳跳,虹猫借着月色,看到他风尘仆仆、面有疲色,不由得更为惊讶,“你、你这是……?”
跳跳走到桌子边坐下,倒了茶一饮而尽,方才开口,“我在那里什么人也没有等到,我怀疑我们身边有线人。”
“我也正在想这个。”虹猫也坐下来,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跳跳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有了笃定,“三天都没有人出现,基本可以肯定小梅的发钗应该是留给我们中的某个人。龙袖嫌疑最大,青云,甚或玄泰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不管那是留给谁的,都是为了提醒他身边有危险。我想,我们的对手,快要露出真面目了。”
“你的意思是,以静制动?”虹猫揣测到。
“是的,蓝兔被抓,我们已丧尽先机,这时更不能轻举妄动,乱了分寸。”跳跳神情严肃。
“我知道。”虹猫突然放下心来,认识这么多年了,跳跳似乎从来没有变过,那精确的判断力和缜密的头脑,堪称七侠的智囊。“我会装作一无所知的,那你是要如何?”
“我现在不露面比较好,我会暗中跟在你们后面,以防事情再生变化。而蓝兔,就看玄泰公子了。”跳跳起身,准备离去。
“好,跳跳,万事小心。”虹猫点点头,目送那一袭青衫越出窗户,消失于夜色中。
关上窗户,转身复躺回床上,虹猫终于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