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真有一座沉在海底的城市,名字叫亚特兰蒂斯。曾经,有个船难的水手流落其中,目瞪口呆地发现,这里的居民,互相欺骗,互相倾轧,没有信仰,残酷无情。他这才知道,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发现与别人有所不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陆地,再也沐浴不到阳光,永远无法享受爱情、生命和死亡。
这不是传说。亚特兰蒂斯,堕落之城。它就在那儿。
现在,落到我船上的这个青年人,比那水手还要倒霉。因为,他无法隐藏他单纯的脸,和生机勃勃的身躯。
不一样。就这三个字,在人与人、类与类之间,过去将来,会引发多少你死我活的冲突?无法调和。
财务官上前验收“货物”,看着那张没有壳没有斑没有寄生物的干净面额,看着那副没有水藻没有鳞栉没有粘腻腥泄的红润肌肤,突然受了刺激,恶向胆边生,毫无预兆地就给了这脸狠狠一个耳光。于是,又一场冲突在幽冥船的甲板上发生了。
回到飞翔的荷兰人上时,冲突已近尾声。我看到东倒西歪的几个虾兵蟹将,有的在拾掇腿脚,有的在重装首尾,财务官倒在角落爬不起身,水手长扶腰喘气象个娘们儿。大副等四五个人擒拿住他――尚且挣扎,破口大骂。
“果然有双打铁的硬胳膊。”冷冷地看着他,那样的一种明亮鲜活真令我厌恶。
低声吩咐大副几句。发布声就在船头响起。
“留船一百年。”大副对全船大声宣布。“他已是我船财产,偿还的部分债务。不得损坏!”我满意地看到了年轻眼睛里愤恨和受伤的表情。
“归你管。看牢他。”大副向扶着腰岔的水手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