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在深渊 ----航海家戴维．琼斯的故事

据说在度不好发文,不知真假.
本文写了给朋友们看着玩的,试发在此,看看反应.

（一）
死亡是我的领地，我以它为生。
我驾驶着飞翔的荷兰人，曾经，穿越海洋的喧嚣和冥界的死寂，满载着各式各样的亡灵。他们猝不及防地魂断大海，死而不僵。或目瞪口呆，或呼天抢地。事实确凿，在冰冷苦涩的海水中飘飘荡荡，他们永无机会再踏上坚实的陆地，回去家乡了。
我从来搞不懂这样激烈的悲怆，更多的是因为对生的留恋？还是对死的恐惧？在我看来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并不是说死亡更美好些----对于在大海中死亡这件事，你别想听到任何一个船长评论它、探讨它----我们不约而同对大海的诡谲严酷闭口不谈，我们都说冥冥中从来自有安排，就象猎猎的海风吹动船帆一样，你自会去到你该去的地方。
我和我的船正是海洋女神的媒介，她通过我将从生到死的过程转化为一次海上的远航。
壮丽的远航。
日出沧海，喷薄出一个海阔天空。落日镕金，挥满天霞色成莫测的辉煌。月明如镜时的大海温柔得真象婴儿的摇篮，云浮星灿下的浩瀚波光似魇如梦。
海浪花间的时光还不如一只盘旋的海鸥，它从不徘徊，无声无息的，一去就不再回来。
船行深秋的大海，迎向凛冽而沉着的波澜，它和着风的节奏，一波又一波拍上船舷。令人想起同一时刻，在海洋之外，久违的陆地上、深山中，正有无边的落叶，舞着秋风萧萧而下，辽廓深远得意味深长。
当夜幕成纱笼罩在海面上，不知在哪一处月的晖晕中，有美人鱼聚拢在一起歌唱，她们唱着曾经得到的一切，曾经失去的一切；唱着她们漫长的一生中想起来复又忘记的一切。
那时候，无边无际的大海摇着时间的白发，披甲回枪的飘风中一闪而过的是海女神永恒的容颜。


我运送死亡、安顿死亡、消释死亡，在海女神和我约定的航线上。每一个灵魂，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样的颠簸，当你抵达目的地时，你会发现一切已然被安排妥贴，在死亡那包含着无上尊严的怀抱中，你会重拾家一样似曾相识的安适。
曾经，我驾驶着飞翔的荷兰人号，十年间往返于这样的旅程。
大海是不可知的世界。航海者以此为家。
海女神中意于我。
谁也没有我对洋流、风力、潮汐了解得丰富而深刻，我熟悉它们就象是我自己的掌纹。谁也没有我拥有那样多的海上天文、气象知识和经验，晴天用太阳和北极星做航标，阴霾时，航海者坚定的心就是罗盘。谁都不如我了解整个海洋航路的地形水势，掌握航道的水深及暗礁浅滩。从海洋的这头到海洋的那头，我不需要海图，五百多个地名，航行途中的山峰、岛屿、浅滩、礁岩、暗流、险狭，统统明确无误地绘在我航海家的头脑中。我和我的船还会穿越那些地图上从来不曾标出的海域。只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也自诩以海为家的船长们嫉妒上三辈子。只有很少的人看见过我的船，他们做梦一般仰慕地目送着飞翔的荷兰人消失，而后深深地感叹：看呵。那是飞翔的荷兰人。它的船长真走运，海女神选中了他。
永恒的水手爱大海。而海女神也必会对他青睐有加。
我的船员听说他们的船长与海女神达成了某种协议后，以为就能平蹚大海，认定再也不会面对噩梦般的灭顶之灾了。于是，他们在与狂风巨浪和无名海兽搏斗时，都变得装模作样偷工减料起来，日常船务也成了一个船长的噩梦。他们醉生梦死，虚掷光阴，很快就变得象那一船船亡灵一样的面无人色。整整十年，我为海女神工作，远离陆地、港口，告别女人和朗姆酒，就这样与这群家伙外加船内船外的亡灵为伍。


寂寞的远航。
经年累月，孤独地守候在叶落殆尽的桅杆下，看海浪层层叠叠蜂拥而至，又退回到无影无踪------就象岁月本身，如期而至马上又落荒而逃，几乎来不及做些什么便烟消云散。我读诗，品评他人的纯洁生活和鲜美爱情；我弹琴，抚慰狂乱的渴望和无的放矢的热情，想以此抗拒船内外随处可见的腐朽与死亡。本能地我向海女神的永恒靠拢----听啊，大海的音乐永无休止，可谁比我更清楚，这些永恒之音中的每一个音符，都捉襟见肘般的短促。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看吧，初升的太阳多么新鲜多么美，仿佛爆炸一样射出它的问候。怀着爱情礼赞它的人真幸福，注视它一步步走过天空，注视它庄严地西沉。这我守望爱情有一个仪式，，它比梦幻还光辉灿烂。【注1】
渴望是世界上最深的夜。思念象月亮一样阴晴不定。当中的时光是按分秒计算的，夜不成眠，辗转反侧，直到天明。读日出沧海，读日暮途穷，读一日之间大海的严寒酷暑阴暗光明。
海女神掌握着海洋中的一切。为我安慰我的寂寞，她给我许多莫名的感受和奇丽的意象，使我从中获得安宁，也同时激荡起我更深沉的渴望。
在失眠的长夜，偶尔有美人鱼来我船边唱些奇怪的歌儿。她们手臂挽着手臂，轻轻巧巧地靠在一起，一会儿贴近船舷，一忽儿又远远地游开，她们的歌声就这样忽远忽近地缥缈了起来。她们唱得绝大多数都听不懂，一旦突然间你听明白了一两句，就仿佛整个大海都注入了心中。她们唱：
我知道夜和夜来过这里
啊，所有的美好
啊，似水的年华
每一回我都扑到船舷边，想去触碰她们冰凉的手臂，想捉住她们，从她们的眼中，去窥探海女神那深不可测的眼眸。可没有一次成功的，她们跑掉了，笑声象海上的惊起的飞鸟，她们跑到远处，唱起我教给她们唯一的歌：
在世界中央，梦中央
歌唱神秘的她
透明的她，除了她
谁也没有征服我的心【注2】
一时间，天上，海上，繁花似锦般的星辰，所有的星星都在闪烁歌唱。
我想，海女神她一定听到了我的心为她跳动的声音，漫天的露水晶莹剔透地象流星一样飘落下来，打湿我的脸颊。
白天常见的是海上蜃景。它们丰富而热烈，许许多多，层出不穷。生动得先是令人崩溃，而后又令人起疑。它们不知出自哪里？没有一个地方是我认识的，除了那个被葱郁掩映的碧绿海岛：
童话般的岸礁，银白色的海滩，一颗巨大的花树，独自驻立，迎向大海。树后不远处，有一幢白色的房屋，背靠海崖，翘然以待。
那是我和海女神初识的地方，也是我们约定的重聚之地。


一个诡异的黄昏，有一只深海老龟来到我船头，对我说了些关于我和我的船的诡异预言。
“哦，我看到了命运。和海女神息息相关。”老海龟的小眼睛中闪着黄昏的光芒。
我坐在高高的桅杆上吹海风，笑到打跌：“整个海洋都知道海女神和我息息相关。”
“她是你的命运！”他闭眼摇头，发出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记住吧，时间是个贪婪的赌徒
从不作弊，每赌必赢！这是律法
日渐短促，夜渐悠长；你记住吧
深渊总是干渴，漏壶正在空虚【注3】
声音在他古老的胸腔中嗡嗡作响，也似叹息：
“你知道吗？世界上看不到底的深渊在海洋，而最黑的夜在人的心中。”
海上横风正盛，掠过敞开的衣襟，激起一个寒噤。
我从桅杆上跃下，来到他面前：“嘿！告诉我吧，你知道什么？”
他用昏暗而多泪的老眼端详我：“更好的主意……总到最后……为了那些美好的、值得的……”
声音在他古老的胸腔中嗡嗡作响。
“浮出海面！沉入深渊！浮出海面！沉入深渊！”他移动着硕大笨重和身躯在我船上踱步：“浮出海面！沉入深渊！”
声音嗡嗡作响象是叹息。
后来，他就潜到水中不见了。
这就是大海，她昭示给你一切，又什么都不告诉你。
船舷下美人鱼濪妙歌声总是让人颇费猜度，它隐匿着海女神几许真意？远处巨大的海市蜃楼难以置信地忽生忽灭，又暗藏了海女神怎样的心情？


海的面目你见过几重？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象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象最明亮的玻璃。 【注4】
不知什么时候起，浑浊澎湃的海水被泡沫覆盖，阵雨中的海洋发着惊人的白光。
而有时长列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从海底翻滚出来，不知生自何处和黑云能够遮蔽太阳。
大海喜欢暧昧，她以不可测度来占据先机。
变幻莫测，反复无常。我爱的女人，她是大海。
我记住了一切唯独忘记了这个。
轻而易举的她就能毁掉一切，就象巨浪拍碎海船，只是瞬间。
我能以短暂生命、血肉之心坚守十年。
而永恒的她，却不肯为我付出一日。
她喜爱的她并不珍视！她用十年帮我构筑了最执拗的念想，只一日就让它幻灭如海上的浮沫。那时，我听见在背叛的海上，无情的浪间，龌蹉船舱内，所有的水手都鼓掌大笑，他们津津有味地看着，曾经令人生嫉的幸运儿跌进霉运的泥潭，狼狈不堪，妄自挣扎。
他们嘲讽地喊叫着：“哦，老船长，起锚！时间到了！十年航海一日登陆。哦，为了爱情，或者，别的什么，快起锚吧！”
有谁曾经这样彻底地被自己珍视的一切抛弃。


十年航海归来。我等在那棵摇曳海风的花树下。
面朝大海，我在陆地上捱过了艳阳的白昼。
那一日长过海上十年，甚至，比我的一生还要长……
而后，黄昏模糊了海洋通往陆地的小径。
那个随之到来的夜晚，奇怪地竟然没有一颗星辰。
航海家戴维.琼斯，不再远航。
诗人说：爱，先于生命，后于死亡。这是创造的起点，世界的原型。【注6】
我的世界不是这样。爱已死亡，而我还活着-----并且，从没有过这样无牵无挂。
海上已没有了海女神。
飞翔的荷兰人停泊在深渊。
不去世界任何地方----除了跃升出海面给船只和水手带去灭亡。
不接纳任何人----除非肯放弃你的灵魂和自由，在我的船上为我无偿苦役一百年。
在任何时候----无论现在、将来，直至永远，都不与这个薄幸的世界讲和。
【注1】大概意思。来自波德莱尔《浪漫派的夕阳》
【注2】摘自杨炼的诗
【注3】截选自波德莱尔的诗《时钟》
【注4】截选自波德莱尔的无题诗
【注5】这来自安徒生最著名的《海和女儿》。向作者和译者致敬。
【注6】Emily Dickinson
第一章完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看吧，初升的太阳多么新鲜多么美，仿佛爆炸一样射出它的问候。怀着爱情礼赞它的人真幸福，注视它一步步走过天空，注视它庄严地西沉。这是我守望爱情的仪式，它比梦幻还光辉灿烂。【注1】
渴望是世界上最深的夜。思念象月亮一样阴晴不定。当中的时光是按分秒计算的，夜不成眠，辗转反侧，直到天明。读日出沧海，读日暮途穷，读一日之间大海的严寒酷暑阴暗光明。
海女神掌握着海洋中的一切。为我安慰我的寂寞，她给我许多莫名的感受和奇丽的意象，使我从中获得安宁，也同时激荡起我更深沉的渴望。
在失眠的长夜，偶尔有美人鱼来我船边唱些奇怪的歌儿。她们手臂挽着手臂，轻轻巧巧地靠在一起，一会儿贴近船舷，一忽儿又远远地游开，她们的歌声就这样忽远忽近地缥缈了起来。她们唱得绝大多数都听不懂，一旦突然间你听明白了一两句，就仿佛整个大海都注入了心中。她们唱：
我知道夜和夜来过这里
啊，所有的美好
啊，似水的年华
每一回我都扑到船舷边，想去触碰她们冰凉的手臂，想捉住她们，从她们的眼中，去窥探海女神那深不可测的眼眸。可没有一次成功的，她们跑掉了，笑声象海上的惊起的飞鸟.
她们跑到远处，唱起我教给她们唯一的歌：
在世界中央，梦中央
歌唱神秘的她
透明的她，除了她
谁也没有征服我的心【注2】
一时间，天上，海上，繁花似锦般的星辰，所有的星星都在闪烁歌唱。
我想，海女神她一定听到了我的心为她跳动的声音，漫天的露水晶莹剔透地象流星一样飘落下来，打湿我的脸颊。
白天常见的是海上蜃景。它们丰富而热烈，许许多多，层出不穷。生动得先是令人崩溃，而后又令人起疑。
它们不知出自哪里？没有一个地方是我认识的，除了那个被葱郁掩映的碧绿海岛：
童话般的岸礁，银白色的海滩，一颗巨大的花树，独自驻立，迎向大海。树后不远处，有一幢白色的房屋，背靠海崖，翘然以待。
那是我和海女神初识的地方，也是我们约定的重聚之地。
一个诡异的黄昏，有一只深海老龟来到我船头，对我说了些关于我和我的船的诡异预言。
“哦，我看到了命运。和海女神息息相关。”老海龟的小眼睛中闪着黄昏的光芒。
我正坐在高高的桅杆上吹海风，笑到打跌：“整个海洋都知道海女神和我息息相关。”
“她是你的命运！”他闭眼摇头，发出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记住吧，时间是个贪婪的赌徒
从不作弊，每赌必赢！这是律法
日渐短促，夜渐悠长；你记住吧
深渊总是干渴，漏壶正在空虚【注3】
声音在他古老的胸腔中嗡嗡作响，也似叹息：
“你知道吗？世界上看不到底的深渊在海洋，而最黑的夜在人的心中。”
海上横风正盛，掠过敞开的衣襟，激起一个寒噤。
我从桅杆上跃下，来到他面前：“嘿！告诉我吧，你知道什么？”
他用昏暗而多泪的老眼端详我：
“更好的主意……总到最后……为了那些美好的、值得的……”
声音在他古老的胸腔中嗡嗡作响。
“浮出海面！沉入深渊！浮出海面！沉入深渊！”他移动着硕大笨重和身躯在我船上踱步：“浮出海面！沉入深渊！”
声音嗡嗡作响象是叹息。
后来，他就潜到水中不见了。
这就是大海，她昭示给你一切，又什么都不告诉你。
船舷下美人鱼濪妙歌声总是让人颇费猜度，它隐匿着海女神几许真意？远处巨大的海市蜃楼难以置信地忽生忽灭，又暗藏了海女神怎样的心情？
那时，只要大海无处不在，海女神那丰盛的爱意就无处不在。十年航海一日陆地，在延缓和漫长中，我相信我的日子终有一天会来临。那美妙的一日呵，有24小时，有1440分，有86400秒，这爱的陈年美酒我将如何畅饮？！
我会驶出孤独，将飘荡的心停靠在海女神的港湾。所有的坚守和付出，所有的不眠之夜，都将获得回报------她与我有约。


如今，他和账簿子一起，又抖抖擞擞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大人。一个过于庄重的礼。
小心谨慎地看着坐在船长室巨大砗磲椅子中的我。看着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印度洋那边的账已收齐，他早一个月就送出了，遇上海盗们和英国皇家海军打仗，所以前两天才到。”
“这是一份大进项。用它为我船添置炮弹更合理。”
“法国海盗王已经濒临破产，为了我们的财产安全，应该立即令他追加他在地中海的小岛以及上面的钻石矿藏做为抵押。”
……
“还有就是……杰克.思派洛……”
我直起了放松的身躯，一张机巧多端的面孔，浮现在我眼前，不快也接踵而来。
十三年前，飞翔的荷兰人正要下潜，一个名叫杰克.思派洛的人找上门来。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怎么找到我们的？他似乎是九大海盗王之一，奇怪地却没有自己的船。他不年轻，也不老，谈吐一会儿颇有见地，一会儿又毫无主意；行事一会儿象是优柔寡断，一会儿又象是胸有成竹，总之，让人眼花缭乱。
谄肩胁笑地，他送上大批窝心小礼物和大批甜言蜜语，求我帮他从海底把一艘名叫黑珍珠的船拖出海面。他出的价是：让他做十三年黑珍珠的船长，而后他将在我的船上工作一百年。关于他自己，他不吝更大一批甜言蜜语，来证明自己如何能干，简直就是无价之宝。从而保证这桩交易的公平和我方的利益。
我的船员多见过世面，可从没见过有谁能象倒水一样，哗哗地说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有趣而无耻的话，一说好几个钟头，都不带重样儿的。于是，大家请求我留这话痨在船上，给大家解闷。
我们拖出了黑珍珠。
我们看着这厮开船。加速。狂奔。
此时，财务官才想起提醒我，十三年似乎太久远了，其中有诈。
我们放船去追，发现那黑黝黝的破船，竟然是全海洋唯一能跑赢飞翔的荷兰人的船。
而莱狄洛此时吃了这厮带来的零食，家乡特产，一舢舨挪威三文鱼，在深海岩穴中呼呼睡去，怎么呼唤也不能醒来。
望着黑珍珠远去的帆影，全船的家伙一时还不能从那些不落俗套的甜言蜜语中醒过闷儿来。我转身命令大副抽轮机长一记耳光，大副顺顺当当地做了转向我时，接到了我抽上他脸的耳光。抖擞的财务官眼看躲不过，咬紧牙关，自己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是飞翔的荷兰人唯一的一桩蚀本的买卖。
杰克.思派洛，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拿好账本子！讨债的时候到了！”【注1】我宣布。
“杰克.思派洛。找到他！捕获他！把他带来这里。”
大副兴奋地冲上甲板，情绪高昂而无脑地大声发布我的命令：
“拿好账本子！讨债的时候到了！”
全船轰然而动。
铁锚链发出桀桀笑声，它被松开了绑缚；轮机如隆隆的闷雷震撼着深海的黑幕；船舵搠动黪黪海水，发出喑哑的呜咽；飞翔的荷兰人，深渊中的黑暗之心，又一次发动了它的战役。船头船尾船舷悬挂着深海永存的冰冷，船桅随船上行，它锋芒毕露的长戟将最先戳破海面。
海底的生物惊恐万状，抱头鼠窜，它们慌作一团地预警着：
在深渊！在深渊！
你见过这由众多猛兽抱团而成的一匹巨兽吗？！
它挣脱锁链，从海底深渊，从人的心宅肺腑的暗夜中冲出。
人的灵魂中，究竟有多少惊世骇俗的豺狼虎豹被禁锢着？【注2】
“浮出海面！浮出海面！”飞翔的荷兰人咆哮着。
闪亮的鸥群拒绝飞临
猝不及防的颠覆
黝黑的魇梦中
锈蚀的心不再逡巡
“浮出海面！浮出海面！”飞翔的荷兰人的大副、轮机长、水手长齐声狂热地呐喊着。
以咸咸和失望抗拒腐朽
徒然测卜 徒然描摹
无数黎明 没有飓风
满足冲动
摧开禁锢的锁
虚脱是内部更深的夜
“浮出海面！浮出海面！”飞翔的荷兰人的全体船员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人和船的躯体撤出着深海的压力,随波逐流摆动。
这是我们的黑色仪式。准备升起命运的灰帆。
【注1】呵呵，发现这句竟不是我的原创。它来自大陆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
【注2】这个比喻我第一次看到时，是在刘亮程的散文中。


第二章完。

本文涉及第<加>剧一\二\三集中人物和部分情节.

这吧竟要发贴30才能加会员.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