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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们中谁也没有料到眼前的人竟然是会与自己纠缠半生的那个人。
“沈公子是吧，以后你就住在听雨阁，一日三餐我会让人按时送去，有什么要求直接跟府里的管家说就可以了。”
语气还算和气，但这话听起来就不那么好听了。不过这可不是他商溯行小气，而是莫言常那厮特意嘱咐过，少让这位沈公子和外人接触。至于原因，莫言常说是这沈公子是患了病来漠北的，可能会传染。
“多谢商爷。”
商溯行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脸上淡淡的青年，虽没听出几分感谢之意却不免有些惊讶。
商溯行是漠北一带的霸主，在这里不论老少一般都尊称他一个爷字，想不到这位江南过来的沈公子竟然也知道，想来是有事先询问过了的，倒是上道。
只是看着这么一个人叫自己“商爷”，明明是平日里听惯了的称呼不知怎的，现在竟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仅是这样淡的仿佛随时能被背后风景抹去的沈公子并没有在商溯行心底留下什么痕迹。转眼不过几天商溯行便把这人的存在抛诸脑后了。好在他有特意吩咐过府里的管家，不然沈公子怕是连一日三餐也要没有了的。
沈公子入住听雨阁之后的日子就很平淡了。由于商溯行的遗忘以及某些特定的嘱咐，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听雨阁里住了个人，知道内情的也只是知道里面住了个病患，是会传染的那种。
沈公子却是个好音律的人，偶尔吹吹箫，阁里是不是传出箫声，原是好听的曲儿，被风吹散到外头来听起来就有些寒碜了，再加上听雨阁里本就冷清，便愈发显得诡异，更是无人想靠近。
没人打扰的沈公子倒是乐得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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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商溯行这样频繁地去听雨阁盯人，饶是沈公子再迟钝也该发现了。
“商爷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厄，这个，那个……”
商溯行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好像对方才是主人自己才是客人一样。
沈公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将人请进了屋。
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这样想着商溯行便很快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坐得端端地开始向沈公子天南地北地说了起来。可惜这沈公子实在太沉默了，往往是他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对方却仅仅只是发出“嗯”、“啊”几个单音。饶是商溯行脸皮再厚，功力再深也说不下去了。
商溯行在心底叹了口气，正欲告辞之时却瞥见旁边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不由眼前一亮。
“那是……”
“是沈某无聊摆的棋局。”
“沈公子会下棋？”
“略懂一二。”
“那我们来下一盘吧！”
对方是主自己是客，沈公子当然没好意思拒绝。再者进来一直是一个人在下，着实无趣了点。希望商溯行不会令他太过失望。
结果让双方都十分满意。这棋下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以商溯行险胜半子结束。
“沈公子好棋艺！”
商溯行叹道。他虽是商人，却自有受父亲影响酷爱围棋，及冠以后他便鲜少找到对手，此次和沈公子的对弈当真是畅快淋漓啊！
“沈某可是输了，怎么比得上商爷。”
沈公子脸上虽然是淡淡的没有沈某表情，一双凤眸却是亮得吓人，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悻悻相惜的意思。
商溯行爽朗地大笑了几声“痛快！实在痛快！沈公子，改天我们再下一句吧！”
“好。”
沈公子嘴角微勾，也似有几分期待。
发现了沈公子棋艺甚佳商溯行前往听雨阁的次数便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激增。最初的时候还是把商行的事物完成了才去，到后来竟演变成了直接在听雨阁办事，这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般的转变。
商溯行自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反常，但是他并没有多想，与沈公子下棋实在是见既耗费脑力又耗费体力但是却十分痛快的事情。两人水平相当，要一决高下就是件难事了。
“又是和局啊……”
商溯行不免有些遗憾地说。他们对弈了那么多局，却总是和局多，偶尔赢了也只是赢一子半子，还是轮流的那种，这让在棋盘上一直无往不利的商溯行感到一丝挫败。
“你的棋艺怎么会那么好啊~”
沈公子只是笑而不语。

由于时常对弈的原因，这一来而去得倒是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也因而，商溯行发现沈公子实在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样样精通。满身铜臭味的商溯行表示压力很大。
也是熟悉了之后商溯行才发现沈公子并不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他见识广博，即使是这漠北的风俗也能和他侃侃而谈。只是当商溯行问起他的过去时，沈公子便又会回到最初那样冷淡的模样，只道“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也只有在这时商溯行才明白过来他们二人之间其实也不是很熟。
商溯行是个细心的人，这使得他在商场从不会错过任何一点商机，也使得当他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温柔会如潮水涌来。
这就体现在，当商溯行开始注意沈公子的时候，对他的照顾当真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了。
沈公子总是咳嗽，商溯行便派人访遍天下名医，甚至不惜千金只求一药。
沈公子好音律，商溯行便找来了各种名曲的谱子，然后自己亦和他一起专研。其实商溯行也是个风雅的人。
沈公子喜欢画画写字，商溯行便拿来上好文房四宝然后和他一起练，天知道这个人曾经是多么厌恶笔墨的。
沈公子还喜欢看书，然后听雨阁便成了藏书阁，从史书传记到随笔杂谈无所不包。
有人问起，商溯行也总是淡淡的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让他开心，也算没浪费这些银子。”
一些有心的人听取了不免气的吐血，既然是身外之物你还跟我们抢什么！
商溯行一边不遗余力了压榨着全世界人民的血汗钱，一边和沈公子附庸风雅起来，小日子过得实在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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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还为等商溯行理清思绪麻烦就找上门了。
是官府的人拿着通缉犯的画像上门来了。
好嘛，莫言常那家伙还真给他带来了个大麻烦。那画像上的人正是沈漠然沈公子。
商溯行实在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沈公子大名的。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即便是财大气粗的商某人也不敢明着跟官府的人过不去，所以当商溯行说出这样的回答时，他便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
“实在抱歉，商某从未见过此人，若是哪天看见了商某一定马上通知官大爷。”
花了些银子打发走衙役后商溯行赶紧让老管家找来了沈公子的情报。
明的里沈公子是朝廷的通缉犯，而暗地里却是逃出宫的男宠，皇帝正为此事焦急着呢。
啧啧，这皇帝倒是出手大方，一个小小男宠就值一万两黄金。不过这点赏金可比不上自己在那人身上花的心血啊……
“爷，那个女人要如何处置？”
说的是那个找了沈公子茬还去官府报了案的女人。
商溯行没有说话，只是一脸肃杀的表情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老管家默默地退了下去。心中开始有些同情那个女子日后将要面临的苦难。商溯行当然不能草菅人命，但是却可以让那个人生不如死。所以说商场上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的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就是要接受惩罚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是平静如往日。只是谁都明白平静表象下的暗潮。
“下次。”
倚在窗边的沈公子突然道。
“嗯？”
“下次在有人来，你把我交出去便是，别连累了府里的人。”
“我绝不会把你拱手让人的！”
话一说出来，两人皆是一愣，商溯行也觉得有些尴尬，这话怎么说得他们好像……
两个人就这么愣愣地对视着，然后是沈公子先移开了视线“若是你觉得对不住我，那便由我离开这里自己送上门便是。”
啊？
沈公子拱了拱手“多谢商爷这些日子的照顾，沈某无以为报，他日如有用得到沈某的地方商爷只管吩咐便是。”
商溯行瞪大了眼，似乎没料到沈公子会突然调转了话头。还未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身体却先一步把人拉住了。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那就以身相许吧。”
瞧瞧，什么叫耍流氓？给吃顿饭就要以身相许，那你商爷要娶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商溯行突然脸上一红，手自然而然地就将人拉入怀中。两人身高相仿，只是沈公子消瘦些，这样看起来倒还算凑合。
“漠然，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走，好不好？

沈公子离开后商溯行又回到了从前夜夜笙歌的糜烂日子，日子一样过得逍遥自在。
府里的老管家看着又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在商溯行身边来来去去，心下不由想念起沈公子还在的那段光景。那时他家爷天天按时回家，作息规律，也无不良嗜好，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有时商溯行还会带回几个少年，清一色都是穿着白衣的清秀少年。大伙看在眼里，明在心底。
偶尔莫言常又带酒来了不由数落起他来。
“你这夜夜笙歌的，像个什么样子。”
“我以前一直这样怎么不见你说我？”
莫言常一噎，便底气不足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拖着商溯行拼命灌酒。
商溯行想，这个世上谁离了谁不行？
却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坐着自以为对方会生气的事情。
莫言常摸了摸鼻子。其实一切都是他的错，还是暗示他一下吧。
“阿行，你这副样子要是让……小沈看到了他会生气的。”
“他生气又与我何干？”
莫言常听了直叹气，只盼这好友日后不要后悔今日所说的话。
接下来是结局。
又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喝得醉醺醺的商溯行自己提着灯，斥退了随行的下人，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回家。
冬日里的夜晚很静，打更的人也早早回去睡了。所以当商溯行看到商府门口点着两个大红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时，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暖意。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酸涩地连个小小的弧度都弯不起来。
商府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白色衣服几乎要完全引入朱红大门阴影中去的人。
“商溯行。”
只听那人缓声道。
“我离家出走了，你愿意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