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红色染满湖面,仿佛是英雄的血,染红一切。芦苇荡的影子倒影着,却像是什么可怕的埋伏一样,不安的在风中舞动。层层叠叠的芦苇荡之中,两叶小舟静静的漂浮在湖面上,靠里的那叶甲板上的人嘴上叼着一根草,仰躺着看着天。不时的叹气。
“二哥,你都三天没回家了。娘很担心。”坐在船篷下,小五低着头擦着手里的刀,声音有些微的怯弱却又是努力保持平静。
阮小二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被夕阳染成的血红色。他总是不安,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要发生的。自从那日刘大官人被捕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四处托人也无法去那牢房里探望一眼,更别说想办法救他出来。
见阮小二根本不回答自己,小五有些生气的扔掉手中的刀,爬过去遮挡住他的视线:“二哥,你有没有听俺说话?”
一直神游天外,忽然眼前出现小五放大数倍的脸阮小二吓了一跳,伸手一巴掌将小五凑近的脸推开,翻身坐起;“你说啥?”
被推了一下,脸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热度。小五不满的揉揉脸,瞪了阮小二一眼:“俺说,娘让俺叫你回家呢!”
“哦。”简单的答应着,阮小二起身去收那早就不知道泡了多久的渔网。
看着他的背影,小五心里清楚自己的哥哥到底是在担心着什么。他自己又何尝不担心刘家这些人的安全呢。可是,他们只是石碣村小小的渔民又能怎样呢?现在昏君奸臣的世界,老百姓谁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可是却依旧是无可奈何。
“二哥,你心烦也没用。你我只是一介渔民,怎可能和那官府作对。”小五不免叹口气,摇头。
“你怎能这样想?”忽然传来的冰冷声音让小五全身一颤,睁开眼,正看到阮小二手中握着渔网,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如若这官府不为百姓谋福,那俺要他还有何用?不如亲手毁掉来的痛快。”
看着面前用如此认真的表情说出这大逆不道的话的阮小二,小五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沸腾着,他上前一步看着阮小二:“二哥,怎么毁?”
看着弟弟的表情阮小二怎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抬眼那天幕已经暗了下来,阮小二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杀了狗官,劫了囚牢。”
兄弟两人一路将船划回石碣村,打算说干就干,今晚就去劫牢。可是两个人刚从船上跳下来,就看到一直坐在树下的小七朝他们飞奔而来。
“二哥,五哥!”两个人清楚的听到小七声音中得哭腔,待到小七跑到跟前的时候,只看他的脸都哭花了。
阮小二感觉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觉得自己所想的事情所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他一把拽住小七,问道:“发生什么了?”
“刚才,刚才我听人说,敏娘姐姐死了!”小七哭得稀里哗啦的说着,这一句话让阮小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五也被这个事实弄得傻在那里,却首先反应过来:“你听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俺托县城里的几个哥们帮俺盯着,只听说今天下午从牢房里运出一个女尸……”
“那怎就能断定是敏娘?!”阮小二有些失控的大吼着,“莫要听信别人的话!”
被自己二哥吼得缩缩脖子,小七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被血染红的发簪递到阮小二面前:“二哥……”
看着递到眼前的发簪阮小二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根普通的发簪完全配不上那样美丽的女人,可是自己还是想要送给那个女人。
“他们说,那个女尸直到被运出来的时候受伤都死死的攥着这个簪子,俺认得出这是二哥当初买给敏娘姐姐的。”
伸手接过那只发簪,它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里,没有温度,上面的血已经凝固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那血渍上看,她竟是用这簪子刺穿了致命的地方吗?
小五有些担心的看着一直没有反应只是傻傻看着簪子的阮小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
低垂着头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究竟是悲伤还是难过,阮小二摇摇头:“我没事……”
那夜,小五和小七第一次看到如此沉默一语不发的二哥,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庭院里。手里握着那个发簪,呆呆的看了一个晚上。直到月落日出才筋疲力尽的睡过去。
小五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那瘦削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那时候,小五不懂为什么看着二哥捧着簪子伤心的模样自己也会心疼。疼得喘不上气来,疼的想将那簪子扔到那石碣水泊之中,疼的只想去抱紧那个瘦削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