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博物馆里神情抑郁的雕像,像是漆黑色的守望者。]
>>>特蕾娅在车内悠闲地拨弄着她黑色的长指甲,手机并不太亮的荧光屏下修长的漂亮手指的影子做出撒网欲收的动作。车窗玻璃的颜色深得有些过分了尽管前窗映出觥筹交错熙来攘往的繁华灯光,但越发浓郁的夜色让不是特别宽敞的玛莎拉蒂里变得格外阴森可怖,此时的那么一点精致的光亮倒让人感到美好得像是出了幻觉。
而现在隐没于沉沉黑暗里的两个影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即便是模糊的人影像鬼魅一样浮动,也丝毫不显得突兀,优雅的仿佛是黑夜的呼吸。
“你还记得……修川地藏么?”幽冥往后靠了一点,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戏谑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普通问句之下颇有深意的真正想法。特蕾娅挥挥手,突然就笑开了。
“要是现在,怎么会不记得。如果不是导师担心吉尔伽美什不肯动手,又有什么必要让我们过来。”特蕾娅的五官暧昧不清,“这么些年吉尔伽美什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光看银尘就晓得,有意思呵。”
“你们女人还真是剧情丰富。”幽冥不屑,“那你的意思是不准备行动了?”
“怎么会。就算不看那糟老头子的话,吉尔伽美什所钟爱的一切,我可是做梦都想毁掉呢。”
“真残忍。”幽冥撇撇嘴。
“你不还是一样。”
即便结局已经注定,也要在命运面前孤注一掷啊。
幽冥碧绿色的瞳孔里突然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宛若软玉般的温润光泽,但很快就消失了。
>>>斯托文森特博物馆的绘画展厅里漆拉在库波卡的画前已经站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了,这似乎是一幅非常有名的画作,聚集了不少人前来欣赏。尽管欧美有非常多的奢侈品牌,但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文学艺术方面知识渊博以显示自己的品位,可像漆拉这样的,除了真正的艺术或是鉴赏家,实在是少之又少。
在漆拉眼里,这幅画作与许多抽象画一样,有着凌乱的线条和狂放的美感,但特别的是,画面里融入了传统的几何图形,排列与摆放似乎也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唯一让漆拉难以理解的是左中看起来有些突兀的两片叶片,叶片前段连为一体,无论用怎样的线条都无法将它们按照叶片的自然形状完美分开。漆拉想着这是不是别人加上去的,但看手法又觉得不像,这真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直到岁月和荣光全部都成为过去式的时候,漆拉才为自己当年无法理解那幅画的含义而感到不尽的悔恨和悲伤。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你真的要走了啊?”漆拉被吉尔伽美什突如其来的一句及其委屈的话成功地噎住了。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要问面前这位英气逼人和楚楚可怜矛盾结合的家伙,比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是不是”“还有那个混蛋告诉你我要走了啊”之类云云,但漆拉一瞬间就被这句悲伤的话击中,然后鬼使神差般地点点头。接着吉尔伽美什的脸彻底地垮掉了。
“喂临走前都不打声招呼告别一下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漆拉当场就愣住了。
“滚开谁要当你的狗屁朋友。”
“哎算了算了,我宽宏大量原谅你,这次就当告个别再请我吃顿饭,咱们以后就各奔东西了。”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刚想拽着漆拉的胳膊离开绘画展厅,没想到漆拉转身就将他抱住。
“人要在短暂到不足以构成历史的岁月里面对着无数个对立面,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等待的不是金钱权势也不是胜利与否,更不是结果。”漆拉感到后背刹那间的可怕压迫感,但他似乎像是义无反顾地要把这句话说完一样,稍稍作了停顿。
“是人心。”
漆拉的拥抱比那天在餐厅里虚无的吻更为深情。压迫感像是因为这句话稍稍有所收敛,奇异地消失了。
他在心底无数次提醒自己,吉尔伽美什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将这句话盛大地作为故事的结语,不过是想在往后的日子里求得吉尔伽美什的原谅,或者说是安慰自己的最好借口。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与时间打赌,没有赌注。
赌他卑微的一厢情愿。
他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矫情,即便是输了,仅仅是那短暂却让人难以忘怀的日子,就足够啊。
漆拉走出博物馆的时候,吉尔伽美什虚脱似的把隐藏在袖口中的匕首往灌木丛里一扔,神色痛苦异常。
>>>是你吧。
这就是命。
漆拉浪费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等来修川地藏惜墨如金的四个字。
他觉得是时候该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