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试阅】
《一些小事》 BY:十一月菌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还蜷在D日①登录艇的角落里。
到处是晕船的人呕吐物。他就蜷在那里,神经质地在一小时内十几次地低头检查胶卷是不是还干燥,步枪的保险有没有扣上。刚开始他还有精力咒骂一下狗【】度你娘养的征兵委员会,他确实是申请的战地记者,可是也没有谁他妈的提醒他一句战地记者也是要上火线的。恐惧一次比一次来的猛烈,他强迫自己睁着眼,努力回想着在大学里看到的诱人又鼓舞人心的入伍宣传,试图抓住一些在新泽西州迪克斯要塞的陆军消费合作社里的美好回忆,那个时候他正和一打的新兵喝着淡味啤酒,谈论着怎么收拾德【】国佬。
登陆艇摇晃地开始减缓,海水慢慢变浅,一切都在黑暗中旋转着沉淀了下来。突然地,1944年的夏天来了。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1944年的夏天,在诺曼底温和的夏季风中,他背着旁轴莱卡②,在烧焦的登陆艇、推土机和野战炮残骸之间寻找空隙,挖掘掩体。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粗眉毛的小子。
阿尔弗雷德.琼斯在冲天的酒气里醒来,他的思绪在黑暗中磕磕绊绊。最后他终于搞清楚自己不是在噩梦般的登陆艇里。一股劣等伏特加呛人的酒精味从衬衣上发出来。花了好些时候阿尔弗雷德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某间违章小酒馆的后门,他无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随即难过地皱起眉头差点吐出来——闻起来就跟刚被人从公共男厕所里拎出来一样。
他试着缝合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2美元一杯的白兰地、工业酒精兑额伏特加、过时了的纸牌游戏、脏兮兮的扑克以及一手烂牌。
最后他摸摸【度你】胸口,空荡荡地除了几根毛什么也没抓到。一个激灵阿尔佛雷德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踉跄着站起来,只觉得两边屁股掉下来了一样,根本不在它们该待的地方。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架着胳膊从酒馆里扔出来并且屁股先着地一样——事后也证明确实是那样的。
“呸!”这个美国小伙子流利地用德语骂了一句。醉宿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不过他现在得先把东西找回来,不然粗眉毛的家伙会杀了他的。
注① D日,美军常用军事术语,表示军事攻击开始日,尤指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进攻西欧日,即1944年6月6日。
②旁轴莱卡,二战时期德国制造的一种相机.
《深红》 BY:柳莹莹
他醒了。
身体几乎是动弹不得,手臂已经麻木,头痛得快要裂开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灵魂硬生生地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一样。他试着动了动腿,好在双腿还完好无损,他曲起膝盖,这样似乎能使自己舒服一点。艰难地转动了脑袋,看到了满是泥浆的袖口和自己指甲缝里全是血污的手。
他想起来了,自己似乎躺在了一个本不该躺的地方,醒来的一瞬间他似乎真的以为到了天堂,可浓烈的硝烟味还是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
四周寂静无人。不,准确的说是没有活人。这让他前一刻因幸存而产生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看到的是意料之中的景象:浓烟、弹坑、残肢,还有暗红色的土地,前方不远处是他的长官,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聚成了一股细流,不久就会凝固了。
他哀嚎了一声,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可怕,破碎而嘶哑。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剩下,甚至连敌人的踪迹都没有。他现在多么希望有人能出现在他面前,就算是英国人也好,俄国人也好——他宁愿做一个俘虏(这是他迄今为止最疯狂的想法)。
“嘿——!有活着的人吗?”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喊道,声音在空气中颤抖,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却又像是在留意着周围,仿佛真的希望有谁能够回答他似的。
“你们还在么?乔森?罗伯特?——我是基尔伯特!你们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