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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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转、悦耳、像潜流、也像幽谷中吹动花瓣的微风。
很浪漫,也很平静。
但不是他想要的。
高杉放下腿,从窗框上下去。抱定双臂背临风雨,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蓝色的身影拨着弦,桌子上一盏淡淡的油灯的火焰,随着音符轻微摆动。雨声掩盖了一切嘈杂,不如说,这雨声就是最大的嘈杂。在潮湿淋漓的空气中,好像被包围一样的感受,听到舒缓宁静的琴声,心中却不由得躁动起来。
那种挑衅自得的笑容,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态。明明转身离去的是我,为什么你还能毫不在意得就好像忘记了从前发生过的一切呢?为什么你们还能那么开心、为什么你们还能向着阳光生长?我们的阳光已经陨灭了啊!为什么你们能轻而易举地原谅呢!
这个没有存在意义的世界,为什么你们生活在其中,宁愿泥足深陷,也不愿站出来赋予这世界颠覆的改变呢?
为什么……
高杉在琴声中穿过房间,打开柜子,取出自己的三味线。靠着柜门席地而坐,加入了和婉的演奏之中。
仿佛室外的暴雨泼洒进房内,狂骤的曲调将温柔的气息割裂、重组。河上万斋抬起头,看着对面用纤长手指拨动琴弦的高杉晋助,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战火、是硝烟。是弥漫不去的血的味道,是名副其实的,修罗的怒吼——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贯彻从前的坚定誓言?
琴声猎猎袭来,几乎将先前河上的曲调湮灭无痕。如同呼啸着撕碎猎物的鹰,一层又一层,在血雨连绵中扶摇而上,霸道且凶狠。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释放心中修罗的火焰?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心安理得?为什么、为什么、在我遗忘你之前你就先遗忘了我?!
为什么!
愈演愈烈、愈演愈烈。好像一尾轻薄脆弱的舟,在海洋的狂风暴雨中无法自控,眼看着就要碎成一片一片飘零在海面——
“锵——”
雷鸣般的声音划破了错乱的音符。狂躁的气氛在这一声之后终止。高杉猛然抬头看向阻碍他发泄的人,仅存的右眼圆睁,开始出现丝丝血痕……
河上温柔地抚摸着琴弦,之前的乐符又涓涓流淌出来,曲调丝毫微变,依然传递出静谧的感觉。仿佛从未有过爆裂的节奏一样,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先前碎裂的浪漫重新编织起来。
直至在一个清婉的颤抖中结束。
“晋助……”
河上万斋垂下了眼睛,他轻缓地将三味线放在桌子上,柔和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晋助……”
高杉暗暗吐出一口气,也随手把三味线竖立在一边。乱发下的眼睛还是阴狠地瞧着河上。
“晋助,”蓝服的男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挑战着总督大人的耐心,“你似乎还是忘记不了啊。”
“什么?”高杉不动神色地反问。
河上抬起头,淡漠地直视高杉的双眼:“已经三天了,晋助。你的旋律如此混乱下去,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高杉慢慢抬起了下巴,完好的右眼眯起来。右手缓缓将烟斗举到唇边。
河上看着高杉的动作,也站起了身。他一边向高杉走去一边说:“虽然嘴上说着毁灭毁灭,心里还是在期盼着温暖吧。希望他拥抱你,抱紧你,再来融化你的身躯和血液。你的心里有多渴望——我全都听得见……
“已经变得太过杂乱了,已经快要控制不了了吗?这样下去,你很可能会失去让我追随的资格啊……
“高杉,你就这么软弱吗?”
沉默。
面前高大的人影遮蔽了桌子上唯一的光源,他在自己面前弯下腰。投在身上的河上的影子是深黑色的,带着犀利的棱角和扭曲的姿态。一点也不像他平素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自己,身高和位置所带来的优势居然令自己也产生了错觉……
开什么玩笑。
放下烟斗,缓缓向上吹出一口烟气。高杉冷笑起来。
“自以为是啊,河上万斋。”
并不完全是,他确实有点沉湎,可这,还轮不到他来提醒。
“万斋……”他放缓了语气,那种艳丽的慵懒倾泻出来,眼尾微微震颤,暗绿的眸色泛着冷光,右手抬起捏住河上的下颌,将他拉近自己的脸。
“如果我没听错,你居然试图警告我。”
是陈述句。河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那暗暗鼓动的节奏告诉他,他最爱的旋律回来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上过一次我的床,你就得意忘形了。”
柔软凉薄的唇,灼~热暧昧的吐息。真是……
“现在,给我滚出……唔…………”
就着姿势压了下去,双手跟上步调,身下的这个人强势嚣张,却阻止不住地从一举一动中透出艳~靡和诱~惑。
高杉的敏~感点多的不可思议,随随便便掠过腰身,就感到手下的肌肉紧紧绷起了。接下来,柔软的舌头主动搅进河上的嘴里攻城略地,有力的长腿也勾住河上的身体,像蛇一样的甜~腻,又性感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