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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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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时候,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我不知道她就是李太太,没在意,继续伺弄瓦罐里的小乌龟。男孩子饲养乌龟,这在大城市里是很普遍的。一只小乌龟养在瓦罐里,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好像是教化。经过这种熏陶,秋天我进小学念书就遵守纪律了。
外祖母看到稀客登门,慌张了。抄起鸡毛掸子,拂过皮椅又拂茶几,连连让座。李太太摆手不坐。外祖母又想沏茶又想端糖盒子,结果既没沏成茶也没端成糖盒子,一派不知所措的模样。李太太烫着波浪卷,脸色白皙身材纤细,说话弱声弱语。她向外祖母交待了几句话,说王姥姥拜托了,便放下一块素花手帕走了。
外祖母小步颠儿颠儿送客,送到大门外身子矮了一截。送客归来她老人家又变高了,告诉我这就是住在小街七号洋房里的李太太。我说是小秀玲的妈妈吧?
她老人家扎煞着双手很是荣耀地说,人家李太太是“三不太太”,一不吃外面东西,二不上外面厕所,三不住外面旅馆,干净得要死啊,今天竟然进了咱家。说着道着外祖母打开李太太放下的那块素花手帕。我看见里面裹着两张钞票,足以买得许多小乌龟的。外祖母啧啧称赞说,李太太毕竟大家庭出身,一给就多。
我们居住的街区,旧时属于法租界,而且距离法国工部局不远。如今法国工部局改成人民图书馆了,图书馆大门外的草坪上坐着一位石头先生,人们叫他鲁迅。
我们居住的这条小街,清一色西式建筑,三层小洋房。我和外祖母居住的是华家的门房,门上还挂着一只送奶工人遗留的小木箱。
走到马路上,偶尔可见残存着“黎将军路”、“丰领事路”的痕迹,说是殖民主义的东西。我们小街上,人与人之间极少称呼同志,多年不变保留着旧时习惯,称呼女人为小姐或太太,称呼男人为先生或大人。有时候我想,长大成人之后我也是先生了。
小街童谣这样唱道:先生啊先生,先生啊先死,先死啊先生。外祖母听到孩子们哼唱便大发感慨说,先生的未必先死,先死的未必先生,生死轮回不由人啊。
轮回?我听不懂,心里却想起儿童公园里的旋转木马。那玩意儿坐上去转得快了,往往头晕呕吐。邻家小三有一天吃了细米饭烧黄鱼就去转了,吐了一个彻底。外祖母听说此事不住地摇头,说好可惜啊那黄鱼。
李太太一走,外祖母马上动弹起来。她是听话的小学生,李太太是前来布置家庭作业的老师。老师一走学生立即写作业:熬糨糊、打夹纸。第二天继续做功课:粘层儿裁样儿。第三天缠出一大团麻线,抄起锥子纳底子了。
她老人家戴着老花镜说这是给李先生做鞋呢。李先生去年下放农场了,穿皮鞋不妥啊。要是去内联升鞋店买布鞋,李太太拉不下脸面,因为穿惯了皮鞋的李先生历来都是沙船鞋店的主顾。外祖母说李先生是文化人,喜欢石刻木雕还养了一只墨猴儿。只要李先生铺纸写字,那畜生便负责研墨,赛过书童。
好几天过去了。外祖母点灯熬夜飞针走线总共做了三双鞋。两双厚底单鞋,五眼系带儿的那种样式。还有一双高勒棉鞋,黑色灯心绒鞋面,看着特别结实。
鞋做好了,外祖母派我去送活,说童子送鞋不犯忌。外祖母叮嘱我说,李太太起先雇佣保姆,总是嫌脏。后来索性不雇了。不雇自然苦了自己。李太太宁愿苦也不愿脏。你去送鞋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大声说话喷出唾沫星儿,李太太就活不成啦。
我被吓住了,心里猜测李家一定是一座一尘不染的玻璃宫殿。小心翼翼走到李家院门外,我把手指塞进嘴里嗍了嗍,认为干净了,这才伸手去按门铃。
门铃响了好几遍,我听到院里传出脚步声。前来开门的是小秀玲。她是李太太的小女儿,长得特别漂亮,还戴着少先队的“三道杠”。小秀玲去年加入少先队,一连几天高声练唱“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那歌词我听几遍都熟了,说是一个叫郭沫若的人写的。
小秀玲的歌声,很嘹亮。外祖母特别喜欢小秀玲,说她不抹口红嘴唇也是红红的,不描黛眉眉毛也是黑黑的,天生小美人儿。只是小秀玲趾高气扬,三年级小女生走路挺胸扬脸凡人不理,活像一只高高飞翔的小天鹅。这只小天鹅的姐姐名叫小玉雯。小玉雯读寄宿学校不回家,据说长得比小秀玲还要漂亮几分。



IP属地:河北1楼2011-07-08 05:55回复
    我把三双鞋一古脑递给小秀玲,说这是李先生的鞋。她瞥了一眼说,我爸爸从来不穿布鞋的,你弄错了吧,说着就要关门。我连忙说没弄错,这是你妈妈让我姥姥做的。小秀玲惊讶地瞪大一双丹凤眼说,我爸爸调到县城教育局当干部照样穿皮鞋啊,他是不会穿乡下人的布鞋的。
    小秀玲皱起眉头看着这三双不同寻常的布鞋,那表情仿佛她爸爸受到奇耻大辱。我站在院外送活,她站在院里拒收,就这样僵持着。
    李太太出来了,不声不响站在女儿身后,伸手接过这三双布鞋。我看见李太太戴着一双白纱手套。小秀玲回头问道,妈妈我爸爸怎么能穿这种乡下人的布鞋呢?
    李太太不睬女儿,颔首微笑对我说王姥姥辛苦啦谢谢她老人家。然后伸手轻轻关了大门。我最后看到的还是那一只白纱手套。
    回家我向外祖母交差,说起骄傲的小秀玲。外祖母沉吟片刻说,大人的事情啊往往瞒着孩子,小秀玲一定不知道她爸爸下放农场当苦力,今天偏偏让你说破了。接着外祖母叹了一口气说,疥子早晚要出脓的,你说破就说破吧。
    我的心情缓释下来,跑去给小乌龟喂食。小乌龟吃米粒,有时也吃小虫子。这时候,沙太太来了。
    沙太太白白胖胖的,挺胸进门把一只小纸兜儿丢在地上,说是老鼠药。我慌忙抱起瓦罐防止小乌龟中毒。外祖母赔着笑脸说请坐,但是丝毫没有接待李太太时候的慌张。看来,沙太太的身份那是比不得李太太的。白白胖胖的沙太太坐了,呼呼喘着粗气告诉外祖母,今晚十点钟各家各户必须准时投放,全市总动员嘛。
    外祖母说,我不差一分也不差一秒,今晚十点钟保证准时投放老鼠药。说着她老人家便向沙太太打听给搬运工人夜校讲课的事情。
    沙太太继续说,王姥姥您别打岔,我的通知还没说完呢。
    您说吧您说吧,全市总动员。
    老鼠药的事情就这样了,关键在于明天,沙太太的表情进一步严肃起来说,时间已经确定,明天上午八点钟全市统一行动,除四害。
    我听罢心里又一阵害怕,紧紧抱着小瓦罐。
    沙太太补充说,除四害呢主要是除麻雀,那害鸟跟人争吃粮,可厉害啊。您说乡下农民种粮食容易吗?披星戴月风吹日晒,春种秋收却被一只只麻雀吃去了,好可恶呢。
    外祖母连声说可恶可恶,然后表示那纸人儿已然糊好了,明天上午八点钟大声吼喝就是了。沙太太说光靠喉咙不成,三声五声哑了怎么办,还得预备响器。外祖母说家里有铜锣,那年欢迎志愿军回国的时候买的。沙太太哈哈大笑,说有铜锣更好啦,一敲山响震动四方,连市委那边都听得见。
    这时候,外祖母再次询问给搬运工人夜校讲课的事情。沙太太笑着说,扈太太特别愿意去,说教语文,乔太太也特别愿意去,说教算术,而且义务讲课分文不取。可结果呢?扈太太没
    摘自:《收获》2005年05期


    IP属地:河北2楼2011-07-08 0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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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05:3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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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1-07-10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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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IP属地:河北4楼2011-07-10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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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去成,乔太太也没有去成,人家林太太去成了。
          林太太?就是东亚毛巾厂的少奶奶啊?外祖母好像很为扈太太和乔太太感到惋惜。
          人家林太太就是好运气。沙太太接着说,太太们年纪轻轻谁愿意呆在家里?去给搬运工人讲课,走出家门接触社会,为建设社会主义出一把力,既快乐又光荣呢。
          沙太太说还得挨家挨户发放老鼠药,便告辞走了。
          外祖母没有正式送客,只是追着沙太太背影说了声您走好。她老人家关门之后小声说,沙太太当这居民小组长好辛苦,比当年给褚司令当外宅还劳累呢。
          我知道司令在军棋里官儿最大,司令下边是军师旅团营连排班,工兵最小,专挖地雷。
          晚饭之后我抱着小瓦罐上床,担心小乌龟误食老鼠药丧了性命。好在小乌龟没有被划人四害名单里,要不也得死。心里嘀咕着,我索性从瓦罐里取了小乌龟,湿漉漉抱在怀里。小乌龟胆小,缩着脖子不敢露面。我们就一起睡了。


          IP属地:河北5楼2011-07-13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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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发现小乌龟钻进枕头下面,没死,我心里踏实了。我将它放进瓦罐里,马上又拿出来。我要给小乌龟放风。我从一本小人书里看到革命者被反动派关在监狱里,有时候还放风呢。小乌龟不是革命者,我也不是反动派,我当然要给小乌龟放风。
            小乌龟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有时我想,外祖母是我的领导,我是小乌龟的领导。转念一想,小乌龟不知自己父母在哪里,我也不知自己父母在哪里。这样小乌龟就成了我弟弟。
            吃过早饭七点多钟了。外祖母吩咐我把她老人家扎的一具纸人儿送到三楼平台去,说有人管事儿负责把一具具纸人儿插在楼顶上。纸人儿迎风摇摆。这样就能恐吓麻雀不敢落脚。
            外祖母的纸人儿糊在一根竹竿上,一张大脸两只胳膊,腰间扎了两条飘带,没腿。我举着这具怪模怪样的纸人儿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楼顶平台上已经插了几具纸人儿,迎风摇晃很像等待起飞的风筝,只是没有风筝那般灵活。
            楼顶平台果然站着一个人,一看是索先生。我认识他。人们说当年索先生在宫里伺候小德张,属于小太监。后来小太监跟随大太监离开北京,沦落了。人们说太监不能娶亲,因此索先生独身一人过日子。
            索先生沉着面孔接过纸人儿,看了我一眼说这是王姥姥的纸人儿吧,说着转身在一个小本里记下了。我打量着索先生。他跟那纸人儿相比,一般高。
            完成了任务,我下楼去了。楼梯里我遇见住在二楼的扈太太举着一具纸人儿往三楼去。我想起扈太太希望去搬运工人夜校教语文课的事情,心里替她感到惋惜。
            扈太太扎的纸人儿居然有两只大脚,一时间让我想起李先生的布鞋。外祖母说扈太太大学毕业交了霉运,只好去“天外天”当了舞女,如今没了舞,光剩女了。
            我下楼来到院子里。外祖母一手拎着铜锣,一手握着擀面杖,那气派好似京戏里的佘太君。我成了她手下的兵卒。她老人家大声对我说,现在七点三刻钟了,走哇!
            小兵卒跟随着佘太君,雄赳赳气昂昂上了街。


            IP属地:河北6楼2011-07-13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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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工夫,一条小街上站满了人。沙太太抱着一只铜盆,乔太太拿着一支拨浪鼓,身穿白大褂的余大夫双手托着一对铜钹,人人都是郑重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扈太太了。她挎着腰鼓,双手捏着槌子,精神抖擞做出随时敲响的姿态,好像今天是她一个特别的节日。
              小街口的平氏洗染房里几个店员抬出一面大鼓。一时找不着鼓槌儿,他们显得特别着急。
              这时从马路上跑来一个手里握着小红旗的大人。他站在小街口不时看着手表,表情非常紧张。


              IP属地:河北7楼2011-07-13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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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番攻势之后,出现间歇。我渐渐恢复了听觉。
                那位手持小红旗的大人大声宣布说,十分钟之后还有第二番攻势。
                就在第二番攻势响起之前,我终于看见了李太太。她身穿白色旗袍白色高跟鞋,还戴了一串白色珠子项链,一尘不染的样子。
                这时候我心里产生一个念头,李太太为什么不去搬运工人夜校教课呢?外祖母说李太太辅仁大学毕业,为了照顾李先生甘心情愿当了家庭妇女。李太太要是去给搬运工人夜校讲课,我想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IP属地:河北9楼2011-07-13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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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05: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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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顶上纸人儿摇摇晃晃,地下锣鼓轰轰隆隆。第二番攻势里,从天上掉下来的麻雀愈来愈多。一群孩子们跑前跑后,四处寻找。这情景,远远超过学生下乡拾麦穗的场面。
                  我伸手帮着沙太太往铜盆里捡麻雀,已经十几只了。平时傲气十足的小秀玲站在一旁,就是不敢伸手去捡。我知道她被吓住了。
                  大人们显得更兴奋。索先生站在楼顶平台打扫战场,一根细绳将一只只吐血死亡的麻雀拴起来,一串串从楼顶垂落地下。
                  人们欢呼起来。一个骑自行车的大人来了,当场统计死亡麻雀数字。居民小组长沙太太哑着嗓子连连报告说,九十八只!九十八只!
                  我就以为是两个九十八只,立即在心里默默做着加法。数字太大了,一时加不完。我要是会做乘法就好了,一乘就出来了。
                  又添了一只。九十九只!九十九只!沙太太补充着。她已经喊破了嗓子,说话声音沙沙
                  作响,好像一群受惊起飞的小麻雀,振动翅膀发出的声响。
                  还有第三番攻势呢。
                  看着沙太太铜盆里一只只口吐鲜血的小麻雀,我一下想起小乌龟,撒腿跑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我找遍床底屋角门后灶旁,竟然不见小乌龟踪影。天啊,小乌龟它走失了。小乌龟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下落不明。我急了,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抱着空空的瓦罐儿大哭起来。


                  IP属地:河北11楼2011-07-13 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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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外面响起了第三番攻势。我的哭声立即被淹没得无声无息——好像独自上演着一场无声电影。
                    轰天撼地的时光,就这样在我的哭声里过去了。我们小街上究竟落下多少麻雀,其说不一。沙太太急急忙忙去汇报了。
                    我抱着瓦罐儿,心里思念着可爱的小乌龟。
                    外祖母回来了,她好像并不同情我的遭遇,说小乌龟走了就走了吧。人家李先生下放农场还不是说走就走啦。
                    我追问她老人家小乌龟到底去了哪里。外祖母说小乌龟去了天堂。我抬头望着窗外问她小乌龟为什么去了天堂呢?外祖母寻思说着,人间有时候太吵了,小乌龟心里一烦,就走啦。


                    IP属地:河北12楼2011-07-13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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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小乌龟走失的时候,地裂山崩,一只只小麻雀口吐鲜血坠落身亡。我的小乌龟一定遭受惊吓,跑了。
                      一连好几天我都不甘心,继续寻找走失的小乌龟。有了明确目标心里变得充实起来。我甚至还去了二楼扈太大的房间。
                      扈太太坐在沙发里专心擦拭着她的腰鼓,表情含有几分伤感。她看到我后笑着说,天天除四害多好啊,我就能天天打腰鼓跳舞了。
                      我觉得扈太太长得特别好看,就告诉她小乌龟走丢了。扈太太惊异地说,你以为小乌龟跟你一样也会爬楼梯啊。
                      我听罢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去三楼找了。


                      IP属地:河北13楼2011-07-13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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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考的男老师上来就问四害是什么。我回答苍蝇、蚊子、老鼠、麻雀。他点了点头,然后要我举例说出四种动物。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李先生的墨猴儿、我的小乌龟,还有老鼠和麻雀。
                        这位主考的男老师好像不太满意。他慢条斯理评点说,你回答猴子就是了,不必非要说李先生的墨猴儿,你回答乌龟就是了,不必非要说你的小乌龟。
                        我听了之后,连连点头表示接受。
                        主考的男老师好像不肯轻易让我入学,继续提问说,除了老鼠和麻雀你还能举出另外两种动物吗?
                        我低头想了想,说乌克兰猪。
                        他终于笑了,说这些都是你身边的动物,远处的呢?
                        我想起外祖母经常讲的故事里有一只遥远的动物,立即瞪大眼睛响声回答说,月宫里捣药的玉兔。
                        主考男老师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下去吧你下去吧。
                        我起身鞠躬行礼,突然向他提出一个问题,您说小乌龟它能活多久啊?
                        什么?这位主考的男老师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向他提问,伸手挽着白衬衣袖口很不情愿地回答说,大概能活很多年吧。
                        既然老师这样说了,我就坚信小乌龟还活着,我的心情一下变成大晴天。
                        通过这次入学考试,我成为一年级小学生,而且跟小秀玲同在一所学校读书。
                        一天,扈太太跑来告诉外祖母,她给少年宫打电话说愿意义务去教舞蹈课,并且风雨无阻。
                        少年宫同意啦?外祖母将信将疑。


                        IP属地:河北15楼2011-07-13 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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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我等候回音,他们说这种事情必须经过少年宫领导研究。扈太太无奈地说,我已经等了十几天啦。
                          是啊,年纪轻轻呆在家里,有时一定很闷的。外祖母既羡慕扈太太的清闲,又同情扈太太的寂寞。
                          扈太太兴奋起来说,当年我跟一个白俄学过手风琴呢,其实我也可以教音乐课的。俄国有一种手风琴叫巴扬,两面都是贝斯。我还学过乐理课程,根音啊首调啊属七和弦啊对位和声什么的。
                          您应当出去做大事情啊扈太太。外祖母说自己只会洗衣煮饭,做一做小事情就是了。
                          能歌善舞的扈太太叹了一口气,走了。


                          IP属地:河北16楼2011-07-13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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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秋了。立秋那天我跟外祖母吃了西瓜,天气就爽了。天气爽了传来消息,说我们街道成立了人民公社。
                            夏天时候,乡下便成立了人民公社,实行农村集体种田。秋天了,城市也成立人民公社了,不种田,实行居民集体炼钢。大炼钢铁是好事情。一座大城市好几百万人口,处处火光冲天的风景,看上去很威武的。大城市里不光炼钢,还实行人民公社集体生活方式,首先集体吃饭,然后集体劳动,包括集体养猪。
                            乡下的人民公社养猪,那很寻常,哼哼叽叽饲养着就是了。城市里的人民公社养猪,就是景致了。然而无论城里乡下,养猪的品种都是“乌克兰”,说是从苏联那边传来的优良品种。不光乡下,城市养猪也是要有猪圈的。我们街区的猪圈就建在小街上,紧挨着余大夫诊所。
                            余大夫是名医,留美医学博士。听大人们说留美的不吃香,美国是敌人。小学一年级语文课本写着“向艾森豪威尔开炮,向杜鲁门开炮”。小街的墙壁上写着这样的标语: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是中国人民的死敌!


                            IP属地:河北17楼2011-07-13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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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0 05: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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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唱着这样的歌曲:看ge -命洪流,不可阻挡,北京城发出了战斗号召;为保卫和平,为领土完整,一定要一定要解放taiwan!


                              IP属地:河北18楼2011-07-13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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