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
湛蓝的天空,状如团絮的纯白云朵随风缓缓飘移,慢慢地融合成柔软的想象。
百草丛生的小花园,围绕在周边的植物,姿态已经不再规矩优雅了,只有中央的一方花田,净白的小花虽然枝干细弱,花朵娇小,却依然灿烂地摇曳绽放。
伊兰切尔小心翼翼地立在花田中,微微俯身,如轻吻般柔腻地抚过身下一朵朵完全绽放的白花,然后将最美最鲜的一枝灵巧地折下,左手捧抱的花束越聚越丰满。
曾经一度令自己流连的小花园,差不多成荒地了,其它的植物可能没有闲情去照料,可是仅仅这一方花田,尽管比较难培养,尽管获得花种的渠道很难,但她真的不愿意舍弃,他最喜欢的花,因为他,她才喜欢的花。
淡柔的微风飘荡而来,抚得高枝花朵摇摆,伊兰切尔淡蓝色的裙裾如波浪般温柔地翻滚,几缕长发从肩前露出,随风飘动,她看起来像一只静柔的白金色蝴蝶,怜惜地亲吻着爱恋的花蕊。她折下最后一枝花枝,身子直立起来,双手间捧着的花束上洒满了满意的目光。
“这么多,应该够了。”伊兰切尔收回目光,在次投向空旷的远方。“那里,实在是太荒凉了。”
白云渐渐变得铅灰,一团一团地聚集,最终连成一片,铺天盖地。远方吹来的风夹带着雨的味道,突然变凉变疾。那片钝厚的云被快撑不住了吧。
岸边灰暗突兀的山丘在这里戛然而止,一道刀劈斧砍的山崖高高伫立,高处险峻突出的崖顶,正以危险的姿态俯视惊涛骇浪疯狂地拍打着它的脚边,化成泡沫水雾飘散。
伊兰切尔在森林的尽头放走了来这里驾乘的小马,独自一人踱步到悬崖边缘,路的尽头。
手中捧抱的一束花依然鲜丽,偶尔打落在花瓣上的雨滴同清丽的花朵一起萌动。
她在悬崖边缘缓缓坐下,露出群摆的小腿在空中悬着上下摇摆。
以最安详的笑意端详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翻滚的云层和汹涌的波涛如她一般平静。细心地将手中沾上雨水的花束整理出漂亮的姿态,捧在手中,凝视最后一眼。然后,一道柔和的弧线,花枝带着零散的花瓣从崖顶坠落,风吹落叶般无声地掉进波浪的漩涡中,消散了所有。
纯白的花,你最喜欢的,也是我坚持的。
从脖子上取下项链,小心翼翼地捧在微陷的手心,用疑惑却明了的目光浸没着它。
来自地狱的水晶,本应是晶莹的晶黑色,可是你给我的水晶却通透澄清,毫无瑕疵。原来你是如此澄净啊,净如水晶,年幼的恶魔。
我不知道你的处境,心虚地定义为失踪,我一直等待着你的回应,可是你再也没有出现过,除了在我的梦里。因为,你已经消失了。
我不敢相信,可是逼自己承认这是事实。对,这就是事实。
抱歉我的怀疑。我知道怀疑绝对诚实的恶魔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从开始,到现在。你爱我,甚至可以为我去死!
可我是否明白得太晚了……
是什么时候,伊兰切尔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了。她攥紧吊坠的手慢慢松开,坦露的项链沾上了雨水,还有炽热的气息。她再次攥紧了拳头,手臂向后下压,上扬,使出最大的力气,划一道柔远的弧线,银色的水晶项链刺破疾风坠入波涛,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她的恶魔不再出现一样,无影无踪。
请相信,我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份爱,是我心底最深处最顽固的东西,我可以称它永远。现在,我也快到尽头了,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将不会有回顾你思恋你的机会了,你的项链,就让它沉睡在海底吧,我们都不曾抛弃,那里也是我们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