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凯,别人都喊我老凯。我个子高,从初中开始就比班里男生高出一大截,长得不算丑,以前走在路上偶尔会被人多看两眼。但我那时候真的很混,不喜欢读书,天天得过且过,对谁都不上心,对未来也没什么想法。我以前总觉得,我的初中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过完,平平淡淡,没惊喜,也没遗憾。直到老师把我调到林佳欣旁边。班里所有人都叫她佳欣。最开始我也跟着喊,我以为是她小名。后来坐了同桌我才知道,根本不是。她只是太害怕跟人交流了。她人特别内向,安静得过分。长得真的很漂亮,干净、秀气,皮肤白得透亮,但从来不打扮,不凑热闹,下课永远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跟着妈长大。没人陪她说话,没人哄她,没人护着她。长年累月久了,心里就出问题了,有抑郁。她从来不会跟任何人卖惨,也不会闹脾气,她唯一的特征,就是紧张的时候,说话飞快。像是在赶路,像怕麻烦别人,快速说完,立刻闭嘴。初二那次考试,我考了全校倒数第一。老师实在没辙,直接把我丢去了全班最乖、最安静的她旁边。刚坐过去的时候,我俩真的一句话没有。整整一周。我高,她小。我坐姿永远诡异,她永远坐得笔直。我桌子乱得一团糟,她书本摆得整整齐齐。我俩就像两个世界的人,硬生生被塞进同一个同桌位置里。我那时候挺尴尬的,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上课爱睡觉,自从坐她旁边,我一次都没睡过。我怕我一动,一翻身吓到她。第一次说话,是自习课。我有道英语选择题卡了很久,犹豫了半天,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都是慌的。紧接着语速飞快:咋、咋了?哪不会?我教你。”快得像在背书,像在赶任务。那一刻我心里莫名酸了一下。班里有人私下笑她,说她说话像开倍速,装高冷、装特殊。只有我天天坐在她旁边,我看得见。她不是装。她是极度自卑。别人跟她搭话,她紧张,心跳快,嘴巴就跟着快。说完立马低头,耳朵通红,手足无措。从那天起,我开始下意识护着她。班里男生嘴碎子,爱开玩笑,总调侃她闷、不爱说话、性格怪。以前她从来都是忍,不还嘴、不解释,就自己憋着。我来了之后,谁开玩笑我怼谁。我个子高,气场压得住,没人敢跟我杠。慢慢的,再也没人敢乱调侃她了。她慢慢放松下来了。真的是一点点、极其小心翼翼地放下防备。她开始敢主动跟我讲话,虽然语速还是快,但不会再浑身紧绷了。我早上不吃早饭,她每天都会多带一份牛奶,趁没人注意快速塞我桌肚里,然后假装看书,不看我。我做题粗心,她会提前帮我标好重点,字迹轻轻的,很工整。我上课发呆,她就用笔尖轻轻点点我的书本,小声催我听课。现在的人都以为青春的喜欢是轰轰烈烈、告白、暧昧、闹得人尽皆知。不是的。我和佳欣的喜欢,是藏在每一个细碎的小动作里,安静得要命,只有我们两个人懂。有天放学留下来值日,教室里就剩我们两个,她低着头揪着衣角,语速慌慌张张的,很小声跟我说,王凯,以后长大了,你能不能娶我。说完她脸一下子烧透,头埋得更低,不敢看我。我当时愣在原地,还傻乎乎地笑着逗她,我说好啊,等我们毕业了我就娶你。那时候只当成是小孩子随口的约定,哪知道是她认认真真藏了好久的心愿。她不会说情话,不会撒娇,不会玩套路。她所有的温柔,全部偷偷给了我。她会在降温的时候,飞快跟我说一句:“明天冷,多穿点。”说完立刻低头。她会在我心情不好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陪我坐一节课,不追问,不说话,就陪着。她会在我考试进步一点点的时候,偷偷侧过头,飞快笑一下,然后立刻收回表情。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慢过。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抑郁到底有多恐怖。我只觉得她只是内向、不爱闹、心思重。我总以为我能慢慢把她带出来。我总跟她说:“佳欣,别怕,以后我陪着你。等初三考完,我们考一个高中,我还坐你旁边。以后我还要娶你。”她每次都很快地点头,眼睛软软的,语速轻轻快快的:“好。”她很少说自己难受,但我偶尔能撞见她崩溃的瞬间。有时候上课上着上着,她眼神突然就空了,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眼泪会毫无征兆掉下来。她不敢哭出声,就低着头,假装翻书,偷偷擦眼泪。我每次看到都心口发疼。我问她咋了,她永远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她这辈子,太怕麻烦别人了,连难过,都要偷偷难过。初三下学期,那段时间她状态真的好了很多。语速慢了一点点,偶尔会跟我碎碎念两句老师布置的作业,会跟我吐槽题目太难,会安安稳稳看着我说话,不再慌张躲闪。我当时特别开心,真的以为她慢慢熬出来了。我还偷偷规划,等考完试,我就跟她好好求婚。我想告诉她,她不用永远紧张、永远快速、永远小心翼翼。跟我在一起,她可以慢慢说话,可以不用懂事,可以随便难过,我一定会兑现承诺娶她回家。我真的、认认真真规划好了所有以后。然后她消失了
原来他早就走了
原来又是梦吗
原来他早就走了
原来又是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