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时代的密码日记中,维特根斯坦记录了在就读里尔学校后 不久,“跟我同学关于忏悔的谈话”;但这种被文雅和有教养的维也 纳人视为袒露胸怀的勇敢行为,在不那么高贵的农村孩子眼里也许就 不屑一顾,尤其是当这种忏悔给他们带来麻烦的时候。矮小瘦弱、说 话结巴的同性恋青少年在学校中往往受到虐待,而当他们泄露真情时 就更是如此。
在《我的奋斗》第二卷中有一大段攻击学生忏悔和背叛的言论。 希特勒最后下结论说:“一个告发同伴的男孩就是实施了背叛,这种 行为所反映的心态……跟背叛祖国完全相同。这种男孩决不能被视为 善良正派的孩子……小密探长大成为大恶棍的事屡见不鲜。”
这儿能有什么联系呢?希特勒凶恶的父亲已经去世,而孩子也已 经开始有行为不端。他被勒令在年底退学。
在《我的奋斗》一书中,希特勒还讲述了他后来跟其他犹太人交 往的经历,试图以此来为他的反犹太主义辩护。但是,里尔学校的犹 太学生是作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作为他碰见的个人,而非类型,来 叙述的。希特勒与维特根斯坦之间一定在学校里发生了某件事。我认 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种令人震惊的可能性,即这两个中学生之间的争吵 极有可能完全改变了二十世纪的发展进程。
假如我没弄错的话,维特根斯坦复杂、易怒的个性是造成一系列 反犹太人事件的部分原因,这些事件最终导致了灭绝欧洲犹太民族的 企图。希特勒本人复杂、易怒的个性受到了维特根斯坦个性的排斥, 于是他就将自认是维特根斯坦特定个性中的缺陷加诸整个犹太民族。
与希特勒迁怒犹太人一事密切相关的是,维特根斯坦家族在奥地利工业和文化生活中无可比拟的财富和权力与希特勒作为布劳瑙一个 小镇土包子的背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过去有关希特勒反犹太主义的叙述都假定他并不认识任何富有的 犹太人。现在问题已经相当明朗———远在敏感的青少年时期——— 他的同学中就有奥匈帝国由犹太人一手控制的工业部门中最重要的家 族成员。
希特勒决不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决不会没注意到卡尔.维 特根斯坦在法国南部度假时的奢靡和放荡———《我的奋斗》对此也 作了谴责。他决不会不知道卡尔·维特根斯坦是当时最活跃的艺术运 动家,即以古斯塔夫·克里木特为首的“维也纳分离派”的主要赞助 人。克里木特有一幅著名作品画得就是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姐姐。 当这个艺术流派后来分裂时,希特勒是一位在维也纳竭力求生存的艺 术家;他很快就成了反维特根斯坦派系的一位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他似乎从报纸上收集了更多有关维特根斯坦家族的消息,这些在 《我的奋斗》一书后半部也有所表现。他恶毒地攻击那些改信基督教, 并与雅利安人联姻的犹太人(维特根斯坦家族假装自己祖先中有日耳 曼贵族);那些操纵股市的犹太人(维特根斯坦的父亲经常面对此类 公开谴责);那些欺骗公众的犹太人(维特根斯坦的父亲在希特勒必 读的报纸上辟有专栏);那些控制经济的犹太人(维特根斯坦-罗思 柴尔德家族是彻头彻尾的“犹太垄断资本”)。
希特勒一生都妄想使林茨成为比维也纳更大的艺术中心。艺术珍 品从全欧洲都源源不断地运往这儿的希特勒博物馆。这不仅是为了帮 助故乡,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把维特根斯坦家族的鼻子摁到泥地里去, 至于维特根斯坦钢铁公司,希特勒在林茨建起了赫尔曼·戈林钢铁厂, 并以此兼并了维特根斯坦卡特尔的工厂。
有关林茨和希特勒博物馆的计划对于1945年春天因苏军炮火的迫 近而躲进柏林地下钢筋水泥掩体的“元首”来说是一种安慰,这是他 一生中未尽的事业——而至于犹太人——他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们。 他们现在再也不能嘲笑他了,以后也决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