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月色如水,夜晚安静得像是苍穹中默然的星河,与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叠合在一起,工藤一个人站在帝都的天台小阁楼下,夜风凛冽,衣摆翩飞,沉默蔓延。
工藤新一却仰起头看见天际并不圆满的明月布满了冷酷的惨白色泽,空气中静默得更是可以听见手腕上手表的走动声。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呢?名侦探,你会向我开枪吗?」
月光下他带着几分挑衅与试探的笑脸桀骜而富有朝气,悦耳的笑声缓缓流淌出来却牵动起工藤心底深深掩埋的尖锐疼痛。浓郁的夜色沉淀在蔚蓝色的眼眸里晕染开美丽的色泽,工藤下意识地将手进入口袋里触碰到坚硬冰凉的物体——
怪盗基德,这一次,我真的会。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凌乱的风掀起不属于自己的白色披风猎猎作响。工藤转身,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静静的从天而降,天地昏暗里的一抹白,当时如此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自己全部的注意。
怪盗基德在一轮圆月下翩翩而落,四叶草在夜风里翻飞,扑克脸无懈可击的笑容,“大侦探,在这样的地点与你再次相遇,真是我的荣幸。”
工藤静静地凝望着他,如果这个人是怪盗基德,那么,“潘多拉在哪里。”语气平淡得连疑问的气息都无法察觉。
怪盗基德笑容弧度不变,却涌来灭顶的自嘲和悲伤。这便是自己一直期望的结果吗?你终于完全的,认识我了,新一。
“真是无情呢,老朋友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基德狂傲不羁的笑在月色下愈发的张扬,他抬起手打起响指,大群白鸽伴随着洁白的羽毛飘落飞至眼前闪烁着绝世光芒的钻石从空中落下,被基德随意的接住把玩在指间,张狂而不羁却又完美的无懈可击。
工藤轻笑却带着罕见的嘲讽,他勾起嘴角脸上挂着的竟然是与基德相似的冷意和高傲,抬起手翻转了枪对准白衣少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怪盗与侦探谈无情么?怪、盗、基、德。”
基德停止抛宝石的动作,笑意在脸上一点点的愈发绽放成了自嘲的伤,单眼镜片反射着明晃晃的光,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名侦探为什么那么想要潘多拉?”
“你似乎也认错人了呢,基德,”工藤额前的发被夜风掀乱,神情里一些一去不回头的绝决比枪口更加的令人悲伤,“我不是那个追着怪盗基德跑的名侦探,而只不过是一个,来取回不属于你的东西的工藤新一。”
如果你用基德的身份便可以漠视那年华积淀的伤,那么从这一刻起,我便用工藤新一的身份来斩断那痴缠的恋牵。把对黑羽快斗的所有保护都遗留在那个清冷的月夜,再度站在我面前的你,只剩下另一半身份。
陷入长久的静默里,工藤举着枪毫不迟疑地瞄准,怪盗基德张扬的笑容一点一滴融化入了黑色的夜空里。早知道在那个夜晚的那一句「名侦探」真真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但埋藏心底的那一丝侥幸期盼却是促使着自己迈开脚步朝着他的方向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当彼此都已知晓这段没有起因的感情已经溃败到了尽头,你我是不是会选择冷眼相对。
也许你未曾成为我的敌人,却也始终不是我的情人。
“那么,做个交换吧。”似是完全不畏惧黑色的枪口,基德从平台上跳下悄无声息的着地,优雅而高贵走到工藤面前,左胸抵在冰冷的枪口之前,“名侦探同意的话我就将潘多拉交予你。”
弧度精准的脸上读不出丝毫的神情,基德再度弹指,一朵鲜红的玫瑰如同神迹一般固定在了工藤的枪口左侧。
工藤心底的哀伤汹涌而上却不曾动了声色,扣着扳机的手指没有丝毫迟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我会如此的相对。
怪盗基德,你会惊讶吗?
黑羽快斗,你会不会难过?
“名侦探若是愿意再与黑羽快斗共进最后一顿晚餐,”怪盗基德白色的披风在强风之中勾勒他的身形,苍蓝色的眼越过鲜红的玫瑰望向执枪的工藤新一,渗透着比苍穹更遥远的苍茫,“潘多拉便双手奉上。”
工藤新一这一瞬间只是轻轻微笑,比星河更明亮。
最后一顿的晚餐,你是否想和我告别。知道你会有自己的理由选择这样的相处和欺骗,但是没有止境的追逐终会令人疲惫。我不是不爱你,只不过那永远触碰不到的二分之一,我要不起。
“黑羽快斗他不会愿意的。”
当苦守的等候终在漫长的变迁中消磨殆尽,如今的我是否还有认真去听那所谓真相的勇气?
牵起唇角轻轻地微笑。可以放下却仍是难掩遗憾,如果我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即使拼命靠近也无法触碰的地步,那些单薄的言语便再也没有必要。
工藤新一这一瞬是怪盗基德所不能媲美的冷漠和疏离,伸手径直取走了怪盗基德掌心的绝美钻石,收了枪沉默转身离去。
终究是晚了吗?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对你坦白,如果我可以不要那样固执地坚守着怪盗的面具隔绝你,我们的结局是不是真的会不同?只是,连这最后的机会你都不愿再给我吗?
“如果是用另一件事情交换呢?”身后响起属于黑羽快斗的低哑嗓音在夜色里分崩离析,带着遥远的记忆里所有凝聚的熟稔和悲伤在呼呼作响的夜风浮动,“一杯咖啡的时间换一个你最想知道的消息。”这样的交换,你是否愿意?
迈开的脚步终是无法决绝地径直向前,工藤沉默着停在原地。本以为平静的心底泛起尖锐的疼痛,他和黑羽快斗终究是爱错了,并且无可挽回。
两个人要在一起并非仅仅相爱,就足以相守。
只有爱情,远远不够。
深深地叹息,仿佛要吐尽这一世对少年的所有牵恋与不舍,半垂下目光收紧掌心棱角分明的红色宝石。
“说吧。”
工藤新一没有回头,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凝结在怪盗基德的脸上的,会是怎样的伤恸和苦涩。
“FBI三天之前对外公布的地点,并不是你在的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