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村视之如无物,更越趋向前,继续他的论调:「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济的家伙,人又好色。不过,有一点挺欣赏你的,即使你这样的家伙,在女孩子面前仍懂得甚麼叫『尊重』。但现在我眼前的,开女孩子玩笑的、演著蹩脚的独脚戏的、是我们认识的志摩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笑容很难看啊,志摩!!」
奥村的话像股飓风,把志摩整个人震慑住,忽然变得无法言语。志摩甚至感受不到胸口有任何东西,身体中央像被挖空一样,空洞洞,代表著「你仍然存在」的象徵没有了重量。志摩揪紧胸口,彷佛已没有东西。
吱——吱——
从小就听说,恶魔是邪恶的、黑暗的、诱惑人心的存在。他们会化成各种形态以不同方式试探人类,诱其软弱,令其动摇。
志摩老是以「正面面对诱惑才是男子汉」作藉口,公然在寺庙内看色情书刋。
「反正和尚都会结婚嘛,迟早要面对女色吧。」
他曾经打过个如意算盘,先在书刋见识过琳琅满目的诱惑,面对真正的「恶魔」时才不会轻易动摇吧。
只是,他没想到,真正的恶魔,会轻易透视他内心,随手就可把他胸口最柔软一块揪出来。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看起来只是个易冲动、直率的恶魔么子奥村,竟能轻松做到这点。
原来,人类在恶魔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僵住的面容撑不起宽大的笑面面谱,本来就满布裂纹的面谱轻轻著地即碎在一地。
志摩勉强抬起头,比他小三公分的奥村,现在变得像巨人般高大,而且牢不可破。
「的确……如你所说,我是个差劲没用的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小小的虫子也怕得要死。但是,家族太多人了,哭闹只会令人觉得烦。
——「你还要保护少主呢。」
如同咒语般,诉说他的生命不单属於他自己一人。
直到一天看到电视上的超人,蒙上面得到神奇力量变成另一个人。他学著,戴上名为「微笑」的面具生活,面对任何事情都以笑容应对。
即使无法做到游刃有余,至少让自己变得不易受伤。
爬树不小心跌下来,二哥得知时志摩已止了血,仍担心地问:「廉造,伤口不要紧吧?少主没跟你爬上去吧?」正在换牙期的志摩露出不整齐的牙齿、童音坚强的说:「柔哥,你也跟金哥一样当我白痴吗?我怎可能让少主做危险的事呀?我没事啦,不过还有点痛,可能会留疤吧。」
测验不合格,志摩仍有心情问三轮放学后到哪儿玩,被问道:「你还笑得出来呀?」他也只是抓抓头,像事不关己似的:「下次努力过罗。」
上课看色情刋物被老师逮个正著,被大声赶出课室罚站,志摩还笑著跟同学告别,似乎在外面顶水桶是份优差。
笑著轻轻挥手,把自己跟所有伤痛隔开,他曾经相信他能一直这样向前走的。
扑咯——!
一直牢固戴在面上的假面都毫无预警跌在地上,志摩忽然不懂面对自己、面对世界。跟奥村不及五公分的距离,温暖的体温,使他不由自主的埋进对方怀里。
「借我靠一靠吧,奥村君。」
奥村本来就带著来找碴的心态前来,准备好台词并作最坏打算,即使像跟胜吕一样吵起来气势上也不要输给对方。奇怪的是志摩一句反驳都没有,连别扭的笑容也乾脆收起,眼前像被击溃落魄的人,除了一头夺目得糟糕的粉红发以外,没有一部份是他熟悉的志摩廉造。
奥村小心地抚著粉红色的头。这动作似曾相识,小时候双胞胎弟弟一个劲儿哭个不停的时候,他都这样安抚他的。
他感受到环抱在腰间的力度稍稍加重了。
难道称作「弟弟」的生物都是这样的吗?
奥村实在无法明白,雪男是这样,从出生开始就把能看到恶魔的事瞒著他,宁愿哭得眼泪鼻涕全流出来死也不透露半句。现在志摩也是这样,甚麼都用笑耍过去。
那张笑脸是要保护甚麼?
不是你先确认我们是朋友吗?虽然我之前都没怎交过朋友,可是不是说朋友应该甘苦与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