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然而对于山岚来说，从进入这所学校开始，她就一直深陷深渊。
那是一个可怕的黑洞，而对于山岚来说，她并不知道自己身陷黑暗之中，因为她看到的是黑洞里无数闪亮的光斑。她以为这一切都会很好，很明亮，因为她看不到光斑被泯灭成粉尘的过程。可当她也逐渐被侵蚀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开始挣扎了。只是，好像来不及了。
一切都好像和往常一样，山岚捧着讲义走进教室。
上课，起立，坐下，然后打开讲义准备在黑板上抄今天要讲的几何题。打开粉笔盒，把手伸进去拿粉笔，却触碰到了冰冷黏糊的物体。一看才发现，粉笔盒里爬满雪白雪白的蛆虫，几条甚至已经爬上了手指。山岚吓得一声尖叫，边抖着手，边冲出教室。
班里爆发出哄笑声，男生使劲用书本拍着桌子，女生们故作震惊地嬉笑着。
而此时的缪莹，并没有因为计划的得逞而沾沾自喜，她转过头，看到季岸皱着眉头，紧紧地再课桌下攥着拳头。她知道季岸痛苦万分。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赤裸裸的阴谋仍旧在上演。
校长皱着眉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几个老师刚放下笔准备笑脸相迎，却发现校长不太愉悦的神情，马上又回到了座位上。
“山岚，你出来一下。”
“啊？”埋头批阅作业的山岚放下笔，有些疑惑地和校长走出了办公室。
“最近有学生向学校反映，你的教学态度不是很认真……”
“什么？”山岚疑惑地抬起头。
“我想我们曙光中学是不允许出现连教案都不写、作业都不批阅的老师的，你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走廊上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校长当众批评，没有给山岚任何的余地。山岚皱着眉头想辩解什么。但听到校长严厉肯定的语气，想说什么，都还是咽了回去。
这就是山岚，懦弱得连为自己辩解都不会。甚至，还谈不上辩解，她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然后在校长室里，E班成绩最好的女生缪莹站在校长面前，她举止得体，说话不紧不慢：“其实我们也想给小山老师机会的，可如果在这样下去，真的会影响全班同学的学习。或许是小山老师还年轻吧，她上课都不备课，作业也经常不批改。我知道指出老师的不足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可我身为学习委员，也是为了全班同学着想，请校长原谅。”
校长抬了抬眼镜，看着面前老师眼中优等生模板的缪莹，露出了欣赏和赞誉的神情。缪莹早就料到了校长的反应，微笑了一下：“请校长千万不要责怪小山老师，我们大家还是非常喜欢她的。”
“谢谢缪莹同学的反馈，我会及时处理的。”
“嗯，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谢谢校长。”
标准的笑容、得体的动作、亲切的话语，如果是用文字表达在纸上，你可能会觉得做作、虚伪。但在现实生活里，谁都会喜欢这样的人，谁都会愿意去相信这样的人。

9
好像所有的情节都是在电视，或者小说里看到过的。但就是这样似曾相识的情节，却依旧在生活里显示得无比真实。
会有人在作业本里夹着“辞职报告表”，还有人在讲台上涂抹着恶心的液体，上课捣乱的人越来越多，然而这一切，对于山岚来说，都可以承受下去。懦弱的人往往有着惊人的忍耐力。
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却像是对山岚致命的打击，她顿时感觉自己好像爬不起来了。
一个非常平常的早晨，山岚拎着包推开办公室的们。
在办公室门外还能听到里面热烈的讨论声，可当山岚一打开门，环境像刹那间变成真空一般安静下来。围在一起的老师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后，便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装模作样地整理起了作业本。
“苏老师早上好。”依旧是有礼貌的问候。可对方并没有理会她，反而像躲怪物一样斜视了一眼之后躲开了。
山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个包裹。但纸盒已经被拆封了。
“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是教学资料，所以拆封了，但没想到是你的私人包裹……”吴梅的语气非常奇怪。
“以后有什么东西就往家里寄……”又一个奇怪的语气。
隐约听到有人叹气。
山岚疑惑地刚想去打开包裹，就听到最年长的李老师气愤的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老师！真让我觉得难以启齿！！”
“哎呀李老师您可别生气，现在的年轻人， 观念开放得很，不过这种事情，我是打死都做不出来的。”吴梅也幸灾乐祸地走到饮水机前倒水。
其他的老师也发出了“唉”、“唉”的叹息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山岚紧张又委屈地打开了包裹。
但是塞在里面的东西却像一颗炸弹一样，让她的大脑瞬间空白。里面竟然放着大叠的黄色影碟！她的身体僵直，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发疯似的跑到厕所里，趴在水池边猛烈地呕吐起来。
那些原始的肮脏，比山岚吐出来的没有消化完全的早餐还恶心，还令她毛骨悚然。


10
当烟焰从体育馆走到德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
医院的大厅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病人打点滴的声音。偏偏还没有融化的雪花从他的身上抖落下来。他的嘴唇苍白，浑身是伤，全身酸痛到几乎没有知觉。他走进电梯，当电梯升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猛然间觉得眼前一黑，赶紧倚靠在电梯门上才没有昏过去。
重症室的走廊像一条充斥着白光的洞穴。母亲坐在走廊边上的长凳上，看到走廊尽头的烟焰。少年的身影在明晃晃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镜头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一个大特写，是烟焰的眼睛，明晃晃的，像一片湖。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烟焰沉闷的脚步声。
烟焰走近母亲，母亲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打开了父亲的病房门。
哗啦一声，病房里的冷风涌出了房门。以前拥挤的病房变得有些空旷，父亲病床旁的仪器都已经被撤走。病床上空无一物。
烟焰惊慌地看着妈妈，颤抖着嘴唇说不话来，但妈妈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紧紧地抓住烟焰的手。
烟焰看到，妈妈在笑。
隐隐约约地，夜空中的大雪好像越来越重，他们发疯似的坠落到地面上。地铁站入口的卷闸门“哗啦”一下被拉了下来。
风雪咆哮着席卷过这个城市，纪澜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窗外的呼啸声就像是少年沉闷的哭泣。


11
每个医院的太平间都是一样的，阴森、寒冷，空气中浓浓的福尔马林令人毛骨悚然。
烟焰看着戴口罩的医生把父亲的尸体放在停尸床上，然后像关抽屉一样，把父亲拖进了其中一个小格子里。
他硬生生地跪了下来。
“妈妈，我要给爸爸守夜。”烟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里不能留人。”医生皱了皱眉头。
“儿子，我们还是走吧。”烟焰妈妈抹了抹眼角的泪。
而烟焰，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依旧重重地跪在地上。
“这位女士，快把你儿子拉走，太平间晚上不能待人！”医生焦急地对烟焰妈妈说。
“儿子啊……”烟焰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爸爸，两个星期前，你被撞倒在街上，丧心病狂的肇事司机逃离了现场。
——爸爸，其实我知道这两个星期你有多痛苦，我们都知道。
——爸爸，你走好。儿子会找出那个肇事司机，让他来偿还这笔血债。
——爸爸，你还没有告诉我，究竟怎样，才能长大，才能成为一个男人。
——才能像男人一样，有尊严地或者。
医院外是呼啸着的大雪，少年并不知道，但他能体会到那种冰冷，就像父亲的身体一样。赤裸的仇恨，在绝望的冬天里，燃烧起熊熊火焰。


12
医院外面的走廊上，英俊的少年和护士僵持着。
“求求你了，护士，让我进去看看她。”
“你说话小声点儿！“护士压低声音指责道。
“就坐一会儿……就一会儿……”少年低声哀求道。
护士抬了抬眉毛，端详了眼前这个英俊但又有些落魄的少年，他的脸上有淤血。她不太情愿地说了句：“病人最需要的是休息，不要吵醒病人。”然后摆了摆手，做了一个“进门”的手势。少年闭上眼睛深深地一鞠躬。这个突兀略显做作的动作让护士吓了一跳。
黑暗的病房里透着百合的清香，滕汐躺在病床上熟睡着。烟焰看不清滕汐的脸，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滕汐的病床前。她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起来。窗外夹杂着大雪的嗖嗖风声，好似男生沉闷的哭泣。
不知为什么，站在黑暗中的烟焰，她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某个黄昏。
学校六楼的舞蹈教室，滕汐穿着白色紧身训练服，和其他女孩一起紧张地排练着。
排练的芭蕾舞剧叫《天鹅之死》。典型的西方童话，美丽的公主为了拯救英俊的王子而变成了天鹅，最终死在了夕阳里。
长着下场丹凤眼的舞蹈老师满意地看着滕汐的表演。
傍晚的夕阳像缓慢的钢琴曲，流淌在训练房的柚木地板上，暗暗的色调使画面变得像欧洲宫廷油画般陈旧浓重起来。
最后的那幅画面，滕汐躺在地板中央，场景华丽唯美。
但在烟焰的眼里，却无比悲凉。但他说不出来这种悲凉是从哪个泉眼里涌出来的，仿佛就在刹那间，刺骨的悲伤就弥漫了全身。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预感”这种十分不靠谱的感觉。
夜晚的城市在迷蒙大雪里显得非常安静。世界像是在举行着一场无声的葬礼。


13
善良安静的滕汐，她在这个校园里，就像是一个超脱美好的存在。
在很多人的眼里，这个女生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事失望过，所有的悲欢离合、阴谋谎言在她的世界里，都是一条平缓向着光明流淌的河流，不会有任何的波澜。她活得那么不真实，她的存在让每一个人都忌妒。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滕汐身上，也包裹着无数的谎言和秘密。
对于烟焰来说，他就像是勇敢的骑士，一直守护着滕汐，守护着洛丽塔易碎的梦。
那是半年之前的事。
一个很平常的星期六下午，滕汐坐在走廊上等排练结束一起回家的烟焰。可当烟焰拎着运动包走出来时，却发现滕汐皱着眉头。
“呃，怎么了？”烟焰低下头。
“唔……我的钱包找不到了。”滕汐在书包里摸索着。
“忘在学校了？还是在路上碰到小偷啦？”
“不可能啊，在地铁上我一直拽着书包的，钱包一般都放在最里层的口袋里，应该是忘在学校里了吧。”滕汐无奈地拉好书包的拉链，无奈的笑了笑。
然而，星期一回到学校，滕汐并没有在抽屉里看到钱包的踪影。而且，她的很多东西都莫名地开始失踪，教科书、签字笔、练习册，虽然并不是些值钱的东西，但找不到了总归会惹出些麻烦。然而，当滕汐在无意当中告诉烟焰自己的东西莫名丢失时，她依旧不会去猜测是有人故意整她，或者是被人偷了。她总是用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和烟焰。例如“忘在家里了”或者“自己太粗心，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烟焰笑着挂了一下滕汐的鼻子，怜惜地说道：“你瞧你都得了健忘症啦！”而当滕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时，他的神色迅速凝固了起来，其实这一切，他都清楚。
放学后，烟焰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滕汐走出校门。
然后他走进滕汐班里，狠狠地把一个女生从教室里拉了出来。女生莫名其妙地尖叫着：“你干吗呀！神经病啊！”然而他毫不理会，在走廊上，他松开手。
他面无表情地对那个女生说：“限你在两天之内把东西给我还回去，不要告诉我不是你偷的，即使卖了也给我赎回来。”
“你在说什么呀……”女生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如果两天后滕汐看到了她的MP3，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她没有看到……那你会很惨。至于会惨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想象。”烟焰说完便转身离开。女生站在原地，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对于坐在教室里的池海翔来说，他并不知道烟焰为什么要那么冷漠用力地把纪澜拉出教室。
第二天，滕汐笑着跑来对烟焰说：“你看我真粗心，MP3塞在抽屉的一个角落里，却一直都没有看到。”
一切如往常般平静。
纪澜，滕汐，她们是好朋友。她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
导演不会说谎。


14
傍晚。
这个傍晚没有好看的夕阳。
城市哗啦一下被丢尽到了黑暗里，没有一丝涟漪。
教室外面的走廊开始亮起昏黄的灯。伴随着下课铃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同学们向教室或者食堂拥去（我很怀疑我手中的这本书是不是盗版的，这句子貌似是错误的- -）。最后，就连池海翔也走出了教室，当然，他不可能去食堂，更不可能去球场。今天是他图书馆的值班日。教室里只剩下季岸和缪莹。
季岸走到了缪莹的位子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男生的语气依旧是冷漠的。
“嗯？“缪莹抬起微笑的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呀。”语气依旧轻松柔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季岸哗啦一抬手，缪莹桌上的练习本哗啦一下掉在了地板上。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她靠关系进这所学校，校长根本不是她的亲戚。“季岸的语气依旧冷漠。
缪莹没有回答，她微笑着反问季岸：“那你又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呢？”
她的话充满自信，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你和她？真的只是师生关系吗？”


16
突如其来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却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气象台开始发出警讯的讯息。城市的部分交通处于瘫痪状态。汽车刺眼的灯光和杂乱的鸣笛在夜晚的街道上混乱成一片。天与地、光与影在茫茫大雪中混为一片。
缪莹和季岸走出新街口地铁站，迎面而来的大雪让季岸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而走在前面的缪莹，没有围巾和帽子，只是穿着单薄的校服，脖子被冻得红了一圈，可她依旧没有表情地再前面走着。
全班最冷漠、最深不可测的两个人，现在一起穿梭在大雪里。对于季岸来说，他的心里充满着疑惑，甚至是恐慌。
教室在傍晚就漆黑成了一片。
季岸站在缪莹的座位旁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山岚，求求你……”他的声音充满着绝望，因为他觉得他的哀求毫无意义。缪莹冷漠自信的神情就是答案。
“我可以放过她，但放学后，你要和我走。”缪莹的回答出乎季岸的意料。
“和你走？”
“别问为什么。”
“……好，我和你走。”
窗外的风雪吹得窗户“扑哧扑哧”作响。
季岸看不清缪莹此时的神情，或许他不会相信，她的神情充满着希望。


从我碰到电脑的那一刻起卧就在打文了
终于把Chapter.06打完了
另外最近真的很难碰到电脑 所以更一次的间隔可能会长一些
但是只要我能上 就会连打很多篇的 谢谢各位的支持~

加油啦。//
，，

浮世德雨及时

还有吗？可以直接发到我邮箱吗。392300262

支持！！

Chapter.07 残息
在这个城市里，你好像是最熟悉我的人。
你一直以为你是了解我的，了解我的自卑，了解我的谎言。
可是你错了，你永远不会了解我的。因为，逆市为了你自己而活。
而卧，是为了两个人而活。
你知道吗，我好忌妒你，我好羡慕你，我好恨你。
——可是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1
1993年。我是季岸，那年我十一岁。
那年春天的某一天，或许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
在父母失踪了半个月后，姨夫、姨母突然带我去了**局。其实他们只是我的远房亲戚，姨夫、姨母的称呼只是代号而已。但除了爸爸妈妈，他们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在警务室的一间密室里，白布遮掩着两具僵硬的尸体。
刚上任的年轻警官别过头，掀开尸体上的白布，我看见了尸体的脸。虽然已经渐渐腐烂，但我依然可以清晰的辨别出他们五官的特征。
“看好了没？”不耐烦的警官在一旁唠叨着。
我抿着嘴唇不说话，姨母貌似有些紧张地走向前，她搭了搭我的肩。
“他们是你的爸妈吗？”警官在一旁发话了。
我仍然咬着嘴唇不说话，我感觉滚烫的液体要从眼睛里涌出来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哭，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我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走出警务室，姨夫好像有些难过。
他嘟囔着嘴说了什么，姨母马上接过话茬说：“你付得起丧葬费吗？！再卖一辈子茶叶蛋把吧你！”
但她的脸上却充满着哀伤。
“小季，姨母实在付不起你爸妈的丧葬费啊……你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原谅我们的，你说是不？”
“你说是不是啊……”
“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
“你倒是说话啊？！！你个死孩子！怎么不和你爸你妈一起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