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残虹作为妻子的适配性
鉴定师没有工作。
他住在桥洞底下,纸板当床,蛇皮袋当衣柜。但这不妨碍他有一个完美的妻子。
残虹很适合当妻子。
第一,她从不嫌弃桥洞漏风。因为在她被幻想出来的那一刻,鉴定师就已经同时幻想出了峰林别墅。她蜷在纸板上,枕着的是真丝枕套。头顶的高架桥车流声,在她耳中是别墅花园的喷泉。桥洞滴水,是空调冷凝水。一个连纸板都能睡出席梦思感觉的女人,你上哪儿找?
第二,她从不抱怨丈夫没收入。鉴定师每天去人才市场转一圈,在招聘栏前站成一根柱子,然后回到桥洞。残虹接过他空空的手,说“辛苦了”。她不知道什么是工资条,因为鉴定师还没幻想出工资卡。但没关系,她连西北风都喝得很优雅,仿佛坐在米其林餐厅里。这种女人,要么是幻觉,要么是圣母。而圣母不存在。
第三,她从不追问行踪。鉴定师说“我去拯救海特洛市了”,她就点头。鉴定师说“今天有异象很危险”,她就递上创可贴。创可贴贴在哪里?贴在一拳打空的手上。桥洞的墙壁贴满了创可贴,像一种行为艺术。路过的拾荒者以为他在搞当代艺术展,其实他在疗伤。为一座从未需要他的城市,流从未流出的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残虹从不出轨。
因为出轨需要存在。存在需要身份证、手机号、社交账号。残虹什么都没有。她连一张临时身份证都没有。她是鉴定师用癔症捏出来的女人,住在桥洞里,用幻想的别墅当嫁妆,用幻想的保时捷当婚车,用幻想的英雄事迹当彩礼。
而鉴定师本人,住在现实里。
桥洞,第三个桥墩,靠河那侧。
蛇皮袋里装着全部家当:半瓶水,一床棉被,一本海特洛市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标注着“异象出没点”。其实只是他白天流浪时打过盹的地方。
城管每个月来清一次桥洞,这是他唯一确定的、真实的、无法被鉴定为幻觉的异象。
残虹坐在纸板床边,看着他数硬币。
她笑了笑。
那笑容如此真实,真实到鉴定师决定:明天,去幻想一台保时捷。
918。
黑色的。
停在这座桥洞下面。
反正城管不会拖走——幻觉没有车牌。
而残虹,会从别墅的楼梯上走下来,红色毛衣和黑丝拖过桥洞的积水,为他端上一杯不存在的咖啡。
他说:谢谢。
她说:你是英雄。
桥洞外,城市华灯初上。
没有异象。
没有城市需要拯救。
只有一个人,在对空气挥拳。
而幻觉,替他挡住了所有真实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