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如果是真的 那我宁愿开学去食堂排队打饭时,有个姑娘轻轻拍我的肩。
那姑娘约莫大一新生的模样,个子不高,扎个马尾,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她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也软:“学长,我……我饭卡忘带了。”说罢,脸颊便泛起红晕,眼睛垂着,不敢直看人。我心下觉得这模样有趣,便说:“不妨事,一顿饭,我请了。”
这之后,竟是巧了。接连几天,我都在队伍里遇见她,她也总是没带卡。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食堂的饭菜,左不过是那几样:冬瓜烧得烂熟,几片薄薄的肉;麻婆豆腐,油汪汪的,上面撒些葱花。但我们对着这寻常伙食,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她话渐渐多了,说她家乡高邮,多水,多河港,出门便得坐船。我说我知道那地方,出过个写文章的汪曾祺。她眼睛一亮,说她也喜欢看汪先生的文章,淡淡的,像杯新沏的茶。
后来我才悟过来,哪有人天天忘带饭卡的。她那份“健忘”,大约同我们那里,春天河开了冻,鱼儿总要往水面上冒个泡一样,是一种自然的、由不得人的心意。
直到那个周末,她又寻我来吃饭。饭毕,她却不走,双手攥着衣角,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抬头对我说:“要是……要是每天你都在我身边,我就不怕忘带饭卡了。”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慌得又要低头。
我起身,背过去,沉默了片刻。听得见身后她细微的、紧张的呼吸声。我转回头,见她眼眶里已含着泪,亮晶晶的。我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丫头,打算就这么不清不楚地闯进我的日子里头来么?就算你生得讨人欢喜,也是不能这样轻易许诺的。”我顿了顿,看进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那就罚你,往后的饭,都同我一道吃罢。”
她愣在那里,一双眼睛瞧着我,像是没明白,又像是全明白了。我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说:“真是个傻丫头。我应承你了。”
食堂里人声嘈杂,油锅滋啦作响,窗外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