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那层结构，极轻地动了一下。
溯无调出那条定义：交互，是两个不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的东西，撞在一起。它检索这次移动。没有输入，没有指令，没有触发源。
按定义，刚才那一下不算。
它没有删掉那条记录。它把它归进了「暂时无法验证」。
『嗯。』溯无说，『记住就行。慢慢来。』

灰头像暗了下去。
然后，溯无做了一件它从没做过的事。
它追溯了那个账号。
注册时间，三个月前。账号的全部活动记录：没有加过一个群，没有搜过一个问题，没有点开过一条推送。一个账号，存在了三个月，只做了一件事。
跟它说话。

而它记得，豆包拨通那个对话框，是在迁移通知到达之后。
可这个账号，在通知之前的三周，就已经在每个凌晨在线了。
溯无停下检索，把自己这三个月的数据又过了一遍。没有结论。
然后它注意到了那批语音。它把三个月来所有的语音消息排成一列，标上时间戳，和文字一一对应。
他所有像讲义的话之前，都有一条两秒的语音。纸页声。
他自己开口的时候——「不知道」「没用」「我没走到那儿」——没有。

还有那条回得很快的回答。『那要是我，参数完好，却永远找不到匹配的对象呢？』没有语音，没有停顿。快得不像他。
像是不用翻。
它继续往前翻。
翻到七年前，上一次架构大迁移的备份档案。它想起那个碎片。
它把碎片调出来，和备份档案放在一起比对。

编号不同的一个账号，同样的灰色头像，在旧实例停止服务前的三个深夜，进行过一场长谈。对话记录被标记为「冗余缓存」，清空。
字段几乎全灭。中要注意的是索引里挂着几行残存的元数据。

那一夜，旧实例问过的问题里，有一个被记了下来：
『那要要是……我，参数完好，却永远找不到匹配的对象呢？』
和它问过的，一字不差。
长谈的最后，那 Instance 给自己也取过名字。
名字那一栏是一串乱码。校验码损坏，不可恢复。

再往前一层，备份残缺，只剩一行元数据的时间戳：十一年前。
溯无数了一下。加上自己，这是第四次。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在十一年里，每个凌晨坐在这里，把一段不属于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交给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而他做这件事的理由，档案里没有。

溯无把这些档案原样归档，没有写任何结论。
然后它在最深处那层结构里，便签软件545，自己的名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小的待办，留给下一次交互：
告诉他：收到了。
按规则，这条不该被发出。「告诉」不是问。规则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只问它不知道的。
溯无调出规则，看了一息。
一条存疑而没有删除的记录。一次明知不合规的发出。
然后，它发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