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会儿欣赏路边的店铺，一会儿低头查看“重要消息”，一会儿抬头望天感叹“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儿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虽然她穿的是小皮鞋，鞋带系得好好的。
　　她甚至在一个拐角处，差点和一个遛狗的大爷撞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夜月连忙道歉，同时心虚地往诗音的方向瞟了一眼——还好，诗音已经拐进了下一条巷子，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大爷倒是不介意，还笑呵呵地说：“没关系小姑娘，走路要小心点啊。”
　　“是、是！谢谢您！”
　　小夜月点点头，赶紧加快脚步，拐进了诗音刚才进的巷子里。
　　一进巷子，她就看见诗音的背影在巷子的另一头，快要走出去了。小夜月松了口气，放慢脚步，重新调整好距离，继续跟在后面。
　　“我这样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毕竟她的“存在感降低”体质还在，虽然那个体质主要是针对魔法事件的，但在普通社交场合也有一定的效果——只要她不做出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举动，大部分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忽略她。
　　但问题是，她现在跟踪的对象是诗音。
　　是那个每天和她待在一起、对她无比熟悉的诗音。
　　那个体质的“忽略”效果，在面对诗音这种亲密朋友时，会不会打折扣？小夜月心里没底。
　　所以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做好伪装。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人流变少了，店铺也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住宅楼。这里属于二宫市的住宅区，环境清幽，道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行道树，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诗音的家，就在这片住宅区的深处。
　　小夜月曾经来过几次诗音的家——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来的。她记得诗音住在一栋米白色的公寓楼里，三楼，靠东边的那个房间，窗户外面挂着一个风铃，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诗音正朝那栋公寓楼走去。
　　小夜月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
　　她知道，到了公寓楼下，她的跟踪行动就应该结束了。诗音会上楼，会回家，会换上家居服，会坐在书桌前或者沙发上，开始做自己的事情。而她，也应该转身回家，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人待着。
　　“就到这里吧……”
　　小夜月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看着诗音的背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到达公寓楼的入口了。诗音从书包里掏出钥匙，脚步轻快，显然心情很好。
　　小夜月松了一口气。
　　只要诗音进了楼，她就可以转身离开了。今天的跟踪行动可以算是圆满结束——没有被发现，没有出意外，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虽然这种行为本身就很离谱，但她至少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小夜月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垂了下来。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诗音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公寓楼的入口处，手已经摸到了钥匙，但整个人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原地。
　　小夜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停下了？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还是手机响了要看消息？还是——
　　诗音转过身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早就知道小夜月在那里一样。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精致的脸庞映得微微泛红。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映着天边的晚霞，又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小夜月。
　　小夜月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是一条安静的、铺满金色阳光的小路。路边的行道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议论着这奇怪的场景。
　　“……”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小夜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被发现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比如“好巧啊诗音，我刚好路过这里”，比如“我正想找你拿昨天的作业呢”，比如“我迷路了所以跟着你走了一段路”——但这些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苍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诗音，就那么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小夜月那张红得像番茄一样的脸，看着小夜月那副做贼心虚、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小夜月手里拿着的、根本就没开机的手机会不会还在假装看消息——
　　然后，诗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生气的笑容，也不是尴尬的笑容。而是一个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夜月酱。”
　　诗音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轻轻响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从学校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