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四遍，晨风掠过树梢，村庄挎粪箕、勾屎的孩子们走动声，引来一阵阵狗叫，天已快亮开。“哗啦”传来芋头稀饭的溢锅声，灶台下的牛大鼻子拎着火叉猛地起身，顿感小腿肚子像被抽了筋，人像是被大石头压了一夜的小草苗，扶着滚烫的烟囱墙，摇摇晃晃才站起来，下身一阵酸涨，尿意从丹田直窜头顶。
昨晚吃过晚饭，碗筷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丈夫黑老侉就连拖带拽将她推倒在床，鞋子没脱就塞进被窝。两个人结婚都已三四年，可他那东西抵在床沿上，还能“噌噌”冒火星。
今天之所以跟村上打石头的人家一样，起来这么，是因为她知道，大半个身子还粘在自己身上的黑老侉醒来，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要放一发“黎明炮”，她小心翼翼地灯都没敢点亮。
牛大鼻子套好裤子正要下床，又被睡梦种的黑老侉拽住裤腰不让走，嘴里嘟囔着说让她一定要配合自己的考古工作，抓紧生个孩子，他的工作就能打开新局面。
说得好像牛大鼻子能生出古董文物似的！
上面吃了一头牛，不够下面小股流。牛大鼻子揭开锅盖，水汽热乎乎地打湿了睫毛也喷潮了额头。今天特意蒸了四个鸡蛋，放了一大把盐糖，少说也有二两，还放了一酒盅香油，是该好好补补。他那样无休无止，即便是铁打的人，也会变成绕指柔。
“牛老师！”黑老侉提着裤子匆匆路过厢房门口，轻喊了一声，如屋顶那只叫春的狸花猫。
知道他那花花心思，牛大鼻子端出鸡蛋碗：“收起你的烂包袱吧！我就搞不懂，你们山东老家那，早起用开水冲鸡蛋水喝，那该有多腥啊！”
天已大亮，学校上课预备铃响起，牛大鼻子捶着黑老侉汗津津的肩头：“还需要多长时间？”
黑老侉停下动作，翻身下来就去摸那事后烟：“还早着呢。你快去上课吧，课间回来吗？”
“滚你家骨碌碌的！你不去皇陵了？”牛大鼻子抓过床侧的裤头，胡乱地擦拭几下，扔到黑老侉挂着汗珠的脸上：“再怀不上，就耽误你的工作了！赶快去找个小的！”
黑老侉将那黏糊糊的裤头扔到地上：“堂堂的人民教师，不要迷信！”
皇陵在里山，离洋町最少有四十里，田头荒草里埋着一个大土堆，土堆前的庄稼地里，两排少头断胳膊的石人石马，东倒西歪。有只丈把高的石麒麟，原本海碗粗的腿，被人刮得只剩鸡蛋粗细。当地人都说，麒麟的石头渣煮水喝，能让不孕的妇女怀上孩子，十分灵验。于是方圆几百里的人都往那里涌。
三月前黑老侉临去省城上班，牛大鼻子喝过一次麒麟水。说不定还真有用，至今就来过一次红，现已过期几日还没动静，腰和肚子都不疼。看到教室前那排杏树上青疙瘩，嘴里还会冒酸水。真是怀上生出孩子来，到是要看是如何帮助他考古工作！
“别嘴不怂了！去时一定要绕开歪歪山走，小心肖家将你那宝贝玩意砸了，把咱俩卖了也赔不起！”牛大鼻子屁股一扭，普蓝大的花。快步跨过门槛。转身盯着床头一帆布包看了一眼：“啥玩意就是纯黄金做的也不能值三四十万，真是牛皮吹上了天！”要知道，此时猪肉八毛一斤。

要知道，那时候猪肉才八毛钱一斤，就算买粮站那没有一粒沙子的好大米，三百辆大卡车也装不完。
有时明明说的是实话，可超出了别人的想象，就往往会被认为是吹大牛，尤其是好像是知根知底的熟人间。
帆布包里装的那东西叫地探雷达，单位上个月才花费五万七千块美金进口的。平时锁在除非用电焊才能割开的钢板保险柜子里。考古队为此还特意制定了使用规章制度，任何人要使用，都得按程序书面申请，需要上会批准。黑老侉虽是考古队长，但也不例外。
他有个考古任务，为此任务，他才和牛大鼻子结婚。一个有省城户口和正式工作的大学毕业生，虽长的其貌不扬，但不疤不麻不瘸，即便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山东，能和牛大鼻子这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小学民办教师结婚，就已算她家祖坟是冒了青烟，更何况是倒插门，那青烟冒得得有万丈高！
要开展这项任务，前提是牛大鼻子必须生下孩子，这就像开锁必须要有钥匙。可牛大鼻子却偏偏像赌气一样，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其实黑老侉一开始并不着急，就算用一辈子时间完成这项任务也心甘情愿，可洋町历家族长二先生年前突然重病住院，差点全村开席，他这才慌了神。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把探地雷达带了回来，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