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杨逍道:"你能挡我两招,已是很难得了."孤鸿子知道难逃一死,叫道:"杨逍!你无耻使诈,若我倚天剑出鞘,今日你人头难保!"
"倚天剑?"杨逍浓眉一扬,嘴角挑了挑,走入竹林,拔出倚天剑.这剑不愧为一柄宝器,握在手中,杨逍修长的手指也罩上了一层青气.
"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可在我杨逍眼里,与破铜烂铁一般无异!"
剑,被掼在了孤鸿子面前.这把剑自铸成以来,因为它的锋锐无伦和箴语,多少英雄好汉为它流血丧命.凡是拥有过它的人,无一不把它视若性命,鞘包匣锁地收藏起来.可今天,这把剑是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被一个叫做杨逍的少年,手臂轻挥,不屑地扔在地上.那剑身,是第一次触到尘土吧.
孤鸿子万没想到杨逍会这么做,怔怔地望着他长衣的下摆,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杨逍轻蔑一笑,飘然离去.
孤鸿子回过神来,挣扎着拾起倚天剑,确认无误,这才坐下运气调息.知道自己受伤虽不轻却无碍性命,当下以剑代拐,慢慢走出竹林.
躲在竹林中的方青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她几次想跃出竹林相助大师哥,但见杨逍如此功夫,自己哪里插的了手?何况一对一的订约比武,哪有他人相助的道理!见孤鸿子被打倒,正想上前搀扶,忽地想起师兄心高气傲,是极爱面子之人,若知道他被杨逍折辱的丑态被师妹一一看在眼里,这个心结只怕一生都无法解开.想到这里,就不再现身,隐在竹林中看着孤鸿子运功疗伤,直到他携剑离开.方青知他性命无碍,心下稍宽,飞奔回客栈门口,装作是刚刚到来一般.
等了良久,方见孤鸿子一手按胸,缓缓走来,方青急忙抢上搀扶,忽然发现孤鸿子手中没了倚天剑.当下顾不得询问伤势,劈头盖脸地问道:"倚天剑呢?"
"鞑子……被鞑子兵抢走了."孤鸿子面如死灰.
"你和杨逍比武时不还……不是被杨逍抢走的么?"
"不是!不过,他勾结鞑子,倒也说不定."孤鸿子听到杨逍二字,想起适才情景,胸口一堵,哇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比武输于杨逍,倚天剑失与鞑子兵,两桩极大的羞耻,在同一日降临在孤鸿子身上!他刚出竹林,两个骑马的元兵只是顺手一捞,就夺走了他手中的倚天剑.没了支持的孤鸿子啪一声扑在地上,眼睁睁地望着两骑绝尘而去,孤鸿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
方青柔声说道:"师哥,先进去吧."心中痛惜孤鸿子,不忍问他比武的输赢,只是默默扶他进房,打了一盆洗脸水给他.孤鸿子接过毛巾,把脸擦了,只觉得心灰意冷.方青也是不敢发话.二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杨逍那厮,好生无耻!"孤鸿子恨恨地说,打破了沉默.
"怎样?"方青装做从未目睹这场比武一般.
"他带了,带了魔教的许多人,倚多为胜!我不幸中他一掌,他也挨了我两脚,他带的人,我也杀了三个.我终究不敌,倚天剑没落在他手里,却让鞑子兵抢去……真不要脸!"
"真不要脸!"方青也跟着说道.她是在说谁呢?心中对这个大师兄,可是大大地失望了.准备好的一腔关切之言,也烟消云散了.只淡淡地问道:"你伤得如何?"
孤鸿子没想到她如此冷淡,只得答道:"用咱们峨眉治伤的方子就行."
"哦."方青起身去药铺抓药.
守着咕嘟咕嘟的药炉,闷坐着的方青忍不住回想起竹林比武的情景,回想起那一袭暗绿的翩翩美少年.
"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可在我杨逍眼里,与破铜烂铁一般无异!"
连倚天剑都不放在眼里,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一般地心高气傲,杨逍令人倾倒,大师兄却引人发笑.想起杨逍脸上神情,魂为之夺,不知不觉脸上也浮现出了那鄙夷之色,心中是越来越瞧不起孤鸿子这个大师兄了.想起孤鸿子之前种种狂妄之极的言语,不禁发笑.
"他在杨逍的名字前面,总加了'大魔头'三个字呢,显得他一身正气……大魔头?杨逍,是魔教的人啊!"方青心中一凛."正邪殊途,杨逍外表虽好,内心定是邪恶无比!我怎么会为他,去瞧大师兄不起?比武不胜,是常有的事,杨逍功夫虽高,亦是旁门左道,日久天长,终究敌不过大师兄的名门武功.大师兄遮掩仇态,撒谎骗我,也是人之常情……"心中极力为孤鸿子开脱,想说服自己不去想杨逍,孤鸿子胜过了他,实际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心中的杨逍,容貌武功,胸襟品格,无不胜孤鸿子百倍.更想起了那张帖子,想起了书画店老板的溢美之辞,觉得这杨逍真是文武双全.却又自怜自艾起来:"杨逍纵有千般好处,也只和我说过三句话……说来好笑,杨逍风流浪子之名遍播江湖,倚红偎翠,他的女人,不知有多少!我只和他说了三句话,怎的就这般留意于他!大师兄即便不如,可是真的对我好啊!"方青心中一震,孤鸿子"真的对我好",不是胜过了千种优点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自己竟如此负他,方青心中极是愧疚,弯腰轻轻端起已煎好的药,往孤鸿子房中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