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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人的美丽在于其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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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因为背叛了信赖而深陷抑郁和个人主义的战士,在一次又一次被拯救然后再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一切后,终于看清了什么是自己真正的追求,最终将生命献给了所求。这就是《神都》的故事,一个看起来非常常规的成长故事,的确,《神都》整本书的重中之重正是主角贪狼的成长,而与一般成长故事不同的是,《神都》将伤痛写得极为绵密,用贪狼的第一人称,将他的痛苦无孔不入地浸润在书的前半部分,而这种痛苦并不是不断地自我重复,而是用理性解构他的悔恨,他清楚地明白,现实不会停下来等待他消化痛苦,恰恰相反,他注定要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他必须每时每刻做出果决的判断。只是,理性可以解构他的选择,可以让他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却无法消解掉他的痛苦。
诚实的伤痛
《神都》的第一个伟大之处就在于,它将那些已经被游戏、影视、理论所娱乐化景观化抽象化概念化思辨化的痛苦重新具现出来,并告诉人们,人们对这些存在永远只能刻意地漠视,故意转头避开它们,或者小心地用其他的概念替换掉它们,而永远也不能适应它们,而它们永远都在那,终有一天会被摆在人的面前,就比如死亡。一些游戏会将死亡扭曲成任务的目标,暴力的快感,一些影视会将死亡扭曲成牺牲的雄壮,永恒的安宁,一些文报会将死亡扭曲成抽象的数据,无需多想的概念。但在神都中,死亡就是死亡,它不是其他任何东西,人们为了远离死亡的恐怖而辛苦构建起的安全城墙在这里被无情地摧毁,人只能赤裸地站在这只永远无法战胜的怪兽身前,散发绝望与痛苦的气味。《神都》让人直面死亡,并且并非积极地直面死亡,不带有任何诸如勇于面对、不逃避之类的积极意义,而只是诚实地指出这头永恒的怪兽的存在。这同样不是思考死亡这种充满闲情逸致活动,而是将死亡摆在你面前逼迫你不得不去感受,正如死亡本身会做的那样,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地出现在你面前逼迫你去感受。
这就是《神都》的诚实。诚实是这样一种态度,当遇到可能带来痛苦的问题时,不选择当作没有敷衍过去,或者用反现实反逻辑的方式强行说它不存在,以缓和读者的情绪,而是去思考和感受这些问题,并给出可能刺痛我们,但无法否决的答案。
贪狼的痛苦来自于背叛,不是别人背叛他,而是他背叛了信任他的人。几个杀手劫持了贪狼最好的朋友,然后递给他一把刀,告诉他只要把这把刀插进挽歌的后背,就放了他的朋友。杀手告诉他,只是让他杀掉挽歌的游戏身份,死了再建一个就好了。贪狼能怎么办呢?一边是好友的性命,一边是只是个游戏账号,他只能照办。可是,杀手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游戏账号,挽歌就这样被贪狼杀死了。贪狼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对方要的是挽歌的命。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他抱着侥幸相信了杀手的话,背叛了信任自己的人,亲眼见到挽歌死在自己面前。挽歌临死时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剑,但她只是举起了剑,最终也没有挥下去,手刃背叛她的贪狼,这个场景深深印在了贪狼心中。
挽歌死后,贪狼没有想过为自己辩解,从来也没把受到威胁当作借口,他知道,是自己选择了朋友,背叛了挽歌,这正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必须为挽歌的死负责。为了避免家人被为挽歌复仇的人波及,他离开了熟悉的生活,成为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佣兵,从此饱受煎熬。
小说对抑郁的把握极为精确,经历挽歌之死后的贪狼,表现出的是一种过度的理性,兴奋和刺激从他脑中消失了,只有面临死亡危险时,这种情绪才会被唤醒一点。而他对没有把握的战斗的痴迷,反映了他的自毁倾向。在抑郁中,他对自己的生命态度是漠视的,死了也无所谓。但这种自毁倾向是无意识的,他的意识依旧在想办法保存生命,纵使这其中没有多少求生欲,更多的是一种理性的判断。


IP属地:北京1楼2026-09-01 00:10回复
    懒惰——逃避的欲望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小说的开头,从贪狼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就能看到贪狼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喜欢安静的空间独处,讨厌别人事多,讨厌别人嘴里有味道,讨厌对自己打趣,从这些细节中,反映出的是贪狼对于他人侵入的自己生活的反感,反映出贪狼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而经历了背叛挽歌的伤痛后,这种边界感进一步强化为冷漠与难以信任他人。在朝不保夕的佣兵生活中,他为了生存下去,每天都在与背叛和杀戮为伍。背叛塑造了贪狼的性格,他害怕自己再度背叛他人,又对背叛极为敏感。这样的经历使得贪狼的人生哲学逐渐形成,那就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没有资格替他人选择。这些最终组成了贪狼的颇具象征意味的骸族的身份。骸族是小说中暗面的里奥雷特的一支,代表了懒惰,在小说中,骸族的懒惰被定义为逃避的欲望,反映在贪狼身上,就是他给自己下的定义,每当面临选择,他总是倾向于逃避,把选择交给命运。
    他拒绝为他自认为没有希望的事努力。这种懒惰在“十日谈”一章中得到了寓言式的表达。贪狼讲的第一个故事——祖父误以为茶盖摔碎,于是扔掉了茶壶,第二天却发现茶盖没碎,但留着也没用,干脆摔碎,可出门却发现壶还好好的——这看起来只是一个笑话,但反映出:事情有时候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还可以弥补,绝不要早早放弃,破罐破摔。这正是贪狼一直在犯的错误。
    背叛的经历使得贪狼难以信任他人,但在他每一段痛苦中,都幸运地碰到了能陪伴他的人。这些人成为了贪狼最为珍视的存在。
    而在战斗中,贪狼发现自己发自内心地爱上了战斗,他尊敬战斗,以自己战士的尊严为傲。
    沉沦与恢复的循环构成了小说的前半部分,而以上三条,原则,同伴,与战士的尊严成为了支持他从沉沦中爬起的支柱。


    IP属地:北京2楼2026-09-01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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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29 17: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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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堕落的超越
      《神都》的第二个伟大之处,在于对自我的超越。这种超越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本身是一种堕落,但堕落却变成了一种超越。小说的第三部分,分三次完成了这种堕落的超越。第一次超越,贪狼违背了与衷心之人阿纱嘉的承诺,第二次,他抛弃了战士的尊严,第三次,他违背了他一直以来的原则,替初邪做出了决定,践踏了初邪的梦想。
      第一次超越,贪狼身处绝境之中,在绝境的逼迫下被迫堕落。第二次超越,阿纱嘉的时间到了极限,贪狼必须做出决断。而第三次超越,则是贪狼真正自主完成了超越,没有人逼迫他,也没有到不得不做决定的最终时刻。贪狼凭借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完成了最终的成长。
      贪狼的每一次超越,都是对自己内心的进一步认识,他逐渐知道了每一件他所珍视的事物在心中的地位,也逐渐知道了他真正的欲望,知道了为了欲望,他可以抛弃什么。他最终替初邪做出了决定,他从一个坚守自己原则的人,变成了一个唯后果者。他的好友韦尔奇曾劝告贪狼不要杀人,人会犯错,但一旦剥夺了生命,那么错误就将无可挽回。梅尔菲斯则教导贪狼,世上没有对错,也没有背叛与复仇,一切选择都是人自己做的,人也要承担选择的后果。Fey则用她的死,使得贪狼认识到,世上没有那么多不可跨越的怨恨,在死亡面前,一切怨恨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嘲笑着人们为了多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放弃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能让初邪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失去生命——这是贪狼真正想要的。在这面前,初邪的意愿、一直遵守的原则、自私与否,都毫无紧要。如果初邪看不清,贪狼就要替她做选择。贪狼一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替别人做选择,因为他没那么狂妄,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替他人选择。但在这里,他面对的是初邪,那么狂妄了又如何呢?正如贪狼所说,他唯一会后悔的,就是如果自己没有这么做而为初邪送葬。他不再害怕自己会背叛,因为他不害怕背叛了,背叛没有那么可怕,他已经背叛了。他也有了信心为初邪做决定,哪怕这会深深伤害到她。这就是贪狼成长后的胸怀。
      堕落能够成为超越,这正是《神都》的核心审美的体现。《神都》所采取的观点,是一种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人的观点,而从《神都》所设置的高度自由的世界,以及自由所必然导致的恶念的膨胀和欲望的升腾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可能性最高的一种观点。《神都》的美,不再于善,而在于真。
      原文很好地体现了这种真高于善的立场,原文写到: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拥有着剧本的童话。愚蠢而自大的主角可以大喊着热血的口号赢下一场又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斗,可我们不行,我们无法赢下战斗的时候,面临的就是死无全尸。
      在第二次超越时,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主人公寻找着人类与里奥雷特的区别,他想过的感情、勇气、信念这些被人类无数次歌颂的品质,但它们都对战斗毫无意义。人类真正的不同,在于人类谎言与善变。与真正的魔——里奥雷特相比,人类最大的优势竟然是人比魔更为丑陋,而正是这样的丑陋,才使人的伟大。人的伟大不在于其光辉而在于其丑陋。爬虫脑给予的勇气,边缘系统给予的情感,它们都是原始且并非人类独有的普遍能力,真正让人类与里奥雷特不同的是新皮层的价值能力,是人类能够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抛弃其他,哪怕这意味着罪恶与堕落,意味着毁掉自己曾经珍惜的东西
      人类充满的各种各样的欲望,人类只要混杂在一起,就会因欲望而不断变换着敌友关系,不断制造痛苦。但也正是欲望,创造出人的伟大,人类内心真正的光面不是愚昧的善意,而是在矛盾重重之下选择的那条痛苦而坦荡的道路。人类的美丽正在其中。


      IP属地:北京3楼2026-09-01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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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与扬的分裂
        《神都》对人类最大的善意在于大迁徙中,新人类自己捡起了尊严。《神都》这里所回答的,不是我们为什么要爱人类这个问题,因为《神都》根本没有把要爱人类当作一个必然的前提。新人类的王燃墟就根本不爱人类,他不仅不爱人类,他甚至恨人类,他剥夺了新人类的权力,免除了新人类的责任,他希望的是依靠自己的强力扭转人类的丑恶,这样,人类才值得去被爱。新人类自发捡起了尊严,他们证明了自己不要被赋予尊严,他们自己就足以给自己尊严,而尊严也正是无法被赋予的。新人类已不需要一个王去爱他们,他们可以自爱。
        新人类在粪坑里诞生。世界很糟糕,但没有那么糟糕。但这样又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神都》前期的态度过于消极悲观,后期积极就显得有割裂感。
        过度的揣度
        世界没有那么糟糕,贪狼前期看似理性深刻的那些心理分析也没有那么可靠。贪狼有一种将一切事情全部分析为具身性的执念。所谓具身性,在这里指的是将事物的原因归结为切身的、内在的感受与选择,而非外在的、客观的因果。这种倾向在贪狼对梅尔菲斯杀死辛加法罗的愤怒的分析中表现得尤为典型。
        贪狼将自己的愤怒归因于梅尔菲斯对自己不够重视,而否定了是一场本不该造成的死亡导致他的愤怒。但事实上,这两件事所造成的情绪是不可剥离的,人不可能分辨出到底是那件造成愤怒。贪狼之所以会这样分析,是因为他坚持的原则——人是自由的,人可以自由地选择,但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按照贪狼的逻辑,他愤怒了并不是一件生理上的自然现象,而是他做出了愤怒的选择,既然是他主动的选择,那么就一定有一个切身性的理由,贪狼找到的就是梅尔菲斯不重视他。
        愤怒这种情绪,可以被“自己的利益被侵害”这样原始的机制触发。如果贪狼不用“梅尔菲斯不重视我”来解释,而是用梅尔菲斯杀辛加法罗触犯了我的利益来解释,那么他会得到“梅尔菲斯不如我的这个利益(辛加法罗)重要,所以我向他生气”这样的结论,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这就是他如此推断的原因。
        然而我们知道,情绪是有一定随机性的。原始的情绪没有那么明智精巧,它并不会意识到这种矛盾。贪狼不惮于解剖自己的自私暗面的诚实依旧是值得赞赏的,但将一切情绪都归因于主体的选择和切身的感受,这种执念本身也是一种不可靠的自我分析。它否定了外部因果对人的真实影响,而外部因素正是切身因素的基础——没有外部因素,切身因素也就不复存在。当我们提到外部因素时,其实已经默认了切身因素;而切割外部因素,则是荒谬的。
        这种具身性执念同样体现在贪狼与诺薇、霍图的决斗情节中。书中给出的理由是贪狼为了自己不爽而决斗,并反复强调不是为了诺薇。而事实上,贪狼确实是因为诺薇而与霍图决斗,也确实是因为诺薇被伤害了而与霍图决斗,但不是从诺薇的角度出发代替诺薇复仇,而是站在贪狼的角度,作为一个对诺薇有好感的人,看到可爱的小女孩受到伤害而产生愤怒。原文给出的答案“为了发泄罪恶感”并不准确,这种强行将一切归为切身性的倾向,使得贪狼的想法过于消极。
        支线散乱
        《神都》始终以贪狼的第一人称展开,贪狼的成长过程体现得及其完整。然而,《神都》的支线却支离破碎。幽鬼食影者线、龙雀修拿线、Rayout塞怜线被散乱地呈点状落在贪狼的主线中,它们没有一条严格遵照时间的、有完整发展轨迹的独立并行的隐情节线,而只有几个需要提及的信息点。这些信息点散落在主线中,它们之间没有相互连接的过程,也没有依赖主时间发展脉络,甚至它们之间会产生时间空间上的矛盾。反映在情节中,就是这些支线点并不是自己发展到了自己的出现时间点、在自己对应的支线地点出现的,而是非常巧合地偶遇了贪狼,并恰好在贪狼主线的空闲时出现。大量毫无关联的支线点填起了贪狼的空闲时间,使得情节变得缺乏连贯逻辑的美感。
        想写则写,不想写则不写
        《神都》的详略结构呈现出明显的作者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懒得写什么就直接不写的特点。尤其在最后一部分时,一改前面连续细致的风格,进行大规模的跳写略写,故事未能展开。而反映在前面,则是小说对于情节之间的连接逻辑解释十分粗糙,解释常常完全不合理,只是将情节硬拉到作者想写的东西上。
        欲望的终结
        在小说的最后,贪狼将自己的心脏献给了阿纱嘉,这是他的另一半欲望,血族的贪婪的代价,他不能舍弃两个女孩中的任何一个,最终为贪婪付出了代价,但他为此甘之若醴,他认清了自己的欲望,初邪和阿纱嘉就是他最终的追求,他为她们,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了一切,这就足够了。《神都》关于欲望的主题在这里淋漓尽现,贪狼在最后释放着自己的贪婪,此时的他无比美丽。


        IP属地:北京4楼2026-09-01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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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作者不更续集了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6-09-01 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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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有书单推荐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6-09-06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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