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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黑小虎行记(2026黑小虎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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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在外传结束后的故事~


IP属地:湖北1楼2026-08-28 20:42回复
    大漠,黄沙万顷。
    黑小虎就躺在这仿若无垠,亿亿万万的沙粒之上。
    沙粒仍是暖的,烤得后背滚烫。
    但一个时辰前还明亮的湛蓝天空已蒙上昏暗,尖利沉重的呼啸不断逼近。
    他维持着自己微弱的吐息,偏头,目光投向空中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是沙暴。
    他没有动。
    他身上有十三处伤。
    金环刀、峨眉刺……
    纯阳指、通臂拳……
    自中原追至大漠,势要把魔教余孽斩草除根的十三人,都将各自的杀招落在他身上。
    最严重的一处,是从他胸口刺入,擦着心脏捅穿身体的一剑。
    剑气虽未击断心脉,也使得创口血流不止。
    这样的重伤,除非麒麟再度显灵,否则任凭什么神医在前也无力回天。
    因此他没有动,只是用最后的气力缓慢呼吸,歪头静静地望着。
    望着袭来的沙暴,望着命运已定的终点。


    IP属地:湖北2楼2026-08-28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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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19 21: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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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几年前。
      黑小虎在天门山脚下与七剑挥别。
      那场阴谋破灭,巫医身死,而他经脉寸寸爆裂,幸而麒麟赠血救治,才得以修复身躯创伤。
      失去的记忆重回脑海,他的神智也逐渐清明。
      与七剑之间固有杀父之仇,却也有救命之恩、朋友之谊,报仇已是不能了,继续留在玉蟾宫也难免尴尬。
      也许他需要一些时间,用来思考,感受,理解这个世间的有情与无情。
      身体好后,他向七剑辞行。
      其时雨水将至,枝头新绿,山林间鸟雀啁喳,春日的气息铺开在了世上。
      蓝兔等人送他走到山脚。
      他与七剑一一道别,上马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七人目光坦荡,朝他挥手。
      站在正中的蓝兔也正凝睇向他,温和的一双眼,有如春水。
      他曾和她对峙决裂、刀剑相向,也曾和她漫步花丛、侍弄花木。
      到此为止,已经足够。
      “诸位,江湖再会了。”
      他说完挥挥手,策马而去。
      黑小虎去了黑虎崖总坛。
      昔日气势恢宏的宝殿只剩残屋断木,殿中王座早已蒙尘。他沿着旧址漫步,心中悲凉一闪而过,更多的却是慨叹。
      父亲的一生,他的半生,也不知究竟在做些什么。所谓王图霸业,到头来不过成空成幻。
      满目荒芜里,倒是与母亲居住的小楼掩在杂草老树中,还算完整。黑小虎推门走入,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呀的杂声。有树木遮挡,楼中灰尘并不厚重,但也难掩萧瑟气象。
      母亲卧房空荡荡的,床铺已不知去向。他记得这儿原有一张大床,幼时他和母亲同住,睡在母亲怀中,觉得那是世上最安稳温暖的所在,所有的一切都因之不再能伤害到他。
      房间角落倒了一个摆件,他弯腰捡起,才发现是个陈旧的木雕小老虎,木雕背后还写着字,只是笔迹斑驳不清。他走出小楼,在阳光下擦去木雕灰尘,仔细地辨认,久久之后忽意识到,那是母亲留下的四个字,“吾儿平安”。
      黑小虎伫立良久,把木雕揣进怀中。
      离开小楼,他去到虹猫告知的密室,室中有一座石台。
      从地雷阵被救出后,他就是在这里被巫医施术治疗的。
      那时无知无觉,命悬一线,现在他已重获新生。重新躺上石台感受,他内心竟觉得平静。
      以命救他的无常就是死在这里,又被虹猫和暗影埋葬在后山。他按虹猫所说的位置寻去,那座小小的坟包边竟开了几朵不知名的细小花朵。
      记忆中的无常就如这些野草野花,沉默、瘦小、毫不起眼。带无常入教后,他回到迷魂台闭关,很快把这个人遗忘了,全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交集。
      他救了无常一命,无常在多年后还他一命。人世间的无常有常,难以算尽,也许真是因果循环,自有天意。
      他在坟前洒下一壶酒。
      “无常兄,多谢。来世投胎,可别再遇到我了。”
      走遍了黑虎崖,他又登上迷魂台。
      出关时他掌力震得铁索断裂,重新攀登才觉山路难行,当初的自己实属无事生非。
      迷魂台房舍如旧,在此处住了十年,一草一木既熟悉,又仿佛陌生。
      他也无甚想要取走的旧物,因此转了一圈,坐在石头上看日头将落,便又离去。
      随后是父亲丧生的绝情谷。
      七剑合璧引动的天地威力之下,父亲什么都没有留下。或者曾有那么一把清灰,也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麒麟之血让谷中草木分外茂盛。
      他一面在草丛走过,一面想象当时的画面。
      父亲在对抗七剑时,想得还是称霸武林么,还是想着要为他报仇雪恨。
      可他是不能为父报仇了。
      他自地面抓起一把泥土,看着泥土从指缝漏出飘散。
      他低问:“爹,你能原谅我吗?”
      风中自是没有回应。
      他大约是不会原谅他的。
      他祈愿,祈愿父亲到了地下,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执着,来生做个快乐的人。
      上马前,黑小虎用手帕包了一包谷中的泥土带走。
      最后是梨花谷。
      谷中花树仍在,只是未到盛放的时节。
      他清理了墓周杂草,拂去墓碑上的灰尘枯叶,在母亲坟前坐下,直坐到日沉月升,就靠着墓碑睡去。
      旭日升起时,他掏出怀中的木雕和手帕,在墓碑边挖出小坑一同埋下。
      “娘,这个木雕是我,帕子是爹,我们来陪你了。”
      “爹和我都对不起你。你要是愿意,就看看我们,要是不开心,就不要理会我和他。”
      “母亲,我要走了,也许不回来了。”
      黑小虎驾马离去,一路绕过山谷,行到一处短崖。
      恰有风起,吹得满谷枝叶发出簌簌响声。
      黑小虎低头望向山谷,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已不必再回忆了。
      他笑,朝谷中大喊:“母亲,我走了!”
      而后挥鞭策马。


      IP属地:湖北3楼2026-08-28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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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出湘西后,黑小虎漫无目的,任马儿载着他随意前行。
        但很快,一个现实的问题找上了他。
        蓝兔赠予的路费即将花完,他于钱财并无概念,花起来也是大手大脚,但说到挣钱,则毫无经验。
        眼下,他得自己挣钱谋生了。
        以他性情,搬货运物、算账看店等杂事自不在考虑之中,商贾又非他之所长,立派收徒更是烦恼多多,黑小虎停在城中转了两日,揭下了官府贴出的海捕文书。
        还没待他想好如何搜寻大盗,当夜入住的客栈就来了位行踪诡秘的新住客。黑小虎精通易容之术,一眼看出那人剃须敷粉,做了好大一番拙劣伪装。他等夜深探入那人房中,在包裹里翻出大团纠缠在一处的金银首饰,其中一串明珠项链,在月色下泛着柔柔亮光,正和海捕文书中的描述相符。
        次日一早,几个衙役打着哈欠推开大门,就见到黑小虎神色凛然抱臂立在门口,旁边躺着那个才张贴了悬赏令缉捕的大盗。
        官府的方捕头匆匆赶来,见到他面孔先是一愣,才将约好的赏金交给他。
        遭窃的富商也千恩万谢,连称好汉英雄,说那串明珠是女儿将来陪嫁之物,宝贵非常,还从那团珠宝中抽出一条精美珠链赠他。黑小虎从前在教中见过不少奢靡贵重的器物,也不把这小小珠链放在心上,客套一句就随手接过揣好。
        方捕头询问他姓名,他道:“黑小虎。”见捕头愕然,便知自己当初的恶名果然远扬至此。虽沦落成了两袖清风的穷鬼,他也仍存傲气,不屑假托姓名,然而身份若败露总归要旁生事端,他便淡淡道:“重名罢了。”方捕头沉默片刻,方笑道:“原来如此。”
        经此一事,黑小虎正式与官府结缘。
        他自称江南人士,出家游历,想要自建一番功业。因武功超群,帮周边城池抓捕了不少歹徒凶犯,也逐渐有了些积蓄财产,更结交了不少官门中人。
        原想攒够一笔盘缠就走,日子久了,也生出牵绊。他买下一处小院,院中有棵矮小花树,一角花圃,比不上黑虎崖的宫殿华美,但也算是自有田园之趣。
        他雇人每隔三日前来打扫。入住不久,黑小虎自行下厨,试着煮了一碗肉丝面。
        他在院中石桌吃着并不十分美味的汤面,扫视小院,心中升出一股奇异的满足快乐——这方小小的天地,是他用自己的双手一分一厘挣下的,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被他完完全全地拥有。这份喜悦极大地触动了他,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新生活,不,他已在新生活里了。


        IP属地:湖北4楼2026-08-28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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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小虎在城中住了两年。
          官府的方捕头与他年龄相仿,又尚未成家,两人几次一同外出缉凶剿匪,时日一长,成了他第一位好友。
          两人常常到彼此家中相聚,饮酒谈天,切磋武艺。
          方捕头有时略有古怪,黑小虎也没去多想。
          这日,有消息称澜沧江有名的悍匪霍云天率手下逃窜至附近山中,应官府要求,周遭几个武功出众的捕头带人入山剿匪,黑小虎这个外援自然也在其中。
          入得山中,众人找寻了数日,方觅得霍云天踪迹。众人收敛气息,潜至悍匪藏身之处,挥刀杀入。黑小虎武功最高,便对上了霍云天本人,其余人则与霍的手下缠斗。他掌风浑厚,虽未使出天魔乱舞功法,也威力过人。霍云天纵是成名高手,也在他掌下节节败退。眼见不敌,霍自怀中丢出一物,霎时烟雾弥漫。
          黑小虎凝神蓄力,正待霍云天下步攻势,忽听身后传来方捕头喊声,“兄弟,我来助你!”
          黑小虎头也不回,喊道:“方兄,小心雾有古怪。”话未说完,“雾”字将将吐出,就只觉后腰一凉,手上顿时脱力。这时雾中一道寒光射出,正中他右臂。
          黑小虎低头一看,腹前突出一截寒刃。那剑刃一拧,要在他腹中搅动,这时剧痛才泛起,他沉哼一声,反手到背后夹住剑刃,朝前一冲,将长剑夺过。
          回头望去,方捕头面露得意之色,正看向他。
          黑小虎咬紧牙关,将长剑拔出,又连点自己几处大穴,止住伤口涌出的鲜血。
          他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此问可笑。或为寻仇,或为逐利,亲兄弟也能翻脸成仇,其实这才是江湖的本质,是他过了两年安稳日子,消磨了警惕。
          烟雾渐渐消散,霍云天被几人以刀剑制住,跪到地上,一人上前挥刀,将他头颅斩下,霎时鲜血喷涌,染红了土地。霍的手下见此,也纷纷放弃抵抗,向四周逃窜,又被其余人追上,以铁链锁在一起。
          悍匪被了结,众人手握刀剑,将黑小虎团团围住。
          这是个针对他而设的局。
          方捕头朗声道:“黑小虎,你这魔教妖孽在湘西害人无数,今日我们就要为武林诛杀邪魔!”
          黑小虎冷冷道:“你是谁?”
          方捕头冷笑:“你果然是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追杀七剑,不敌他们合璧之力,随手抓了一人替自己挡住合璧,害他惨死,那人正是我的兄长。你和你老子高高在上,就把我们当草芥凌辱!”
          黑小虎心中一片冰冷,捂着伤口,漠然道:“身入圣教,便是把命卖给了教中,生死就此由天。你苦心孤诣,背后偷袭却没能杀得了我,你是个废物,你兄长当时不知躲开,也是个废物。”
          “哼,”方捕头寒声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我不与你这贱人废话,今日不止我要杀你,众位兄弟都要杀你,你以为还能逃脱么。”
          黑小虎环视众人,出发前,他们还与他把酒言欢,可笑那时他未看穿他们眼底的杀意。他立稳身形,手也从伤口放下,傲然问道:“你们呢,又是为何要杀我?”
          一人骂道:“黑小虎,你来之前,那些海捕文书上的匪徒都是我们的功劳,赏银也是我们去分。你却不知礼数,初来乍到就将兄弟们的财路断了,真是好不要脸!”
          一人喝道:“魔教余孽,还不知遮掩,大摇大摆来到兄弟们的地方逞威风。今日杀了你,便是我们的大功一件!”
          众人纷纷响应,口中高喊,“杀了这妖孽!杀了这妖孽!”
          眼看无数刀剑将至。
          黑小虎面色沉凝,两脚分开,气沉丹田,运起天魔乱舞第九重功法,双掌猛地推出,口中喊道:“今日谁能杀我!”
          他这一掌如激起巨浪,内力卷着脚下泥土朝四周飞扑,人群中传出阵阵惨叫。
          黑小虎呕出一大口血,也不及查看周遭景象,就朝密林深处踉跄奔去。
          黑小虎一路狂奔,直到气力耗尽,重重跌倒在一处土丘旁。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悠悠醒来。腹部伤口崩裂,流出的血已将身下染做暗红。
          若非他体内有麒麟血的残存力量,那背后偷袭的一剑就足以要他性命。
          黑小虎躺在土丘旁,昏了又醒,眼看蓝天换为夜幕,铺满星子,才逐渐恢复了些力气。
          他跌跌撞撞朝山外走,内心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的那座小院,回到自己的家中休息,可经此一役,他也知道,他回不去了。
          曾拥有的一切,就这样轻易地破灭了。
          黑小虎躲到一处小城中,休养了数月才恢复。
          那日出城,他本未带多少盘缠,但当初出于某种心理,数年来一直把富商所送的珠链随身携带,也许是想赠与某个不能再见的人,正巧到了危急关头,竟成了救命之物。把珠链扯断时,黑小虎心中苦涩,起初他并未看上这串项链,想着要买到更好的,自己挣钱后才发现,他两年奔波所得总和也不如这串链子值钱。
          珠子被他分颗卖出,换来了药钱与衣食住行所需。
          回首过去两年,买下小院的喜悦,与朋友相交的欢欣,通通恍如一梦。
          人生也不知有什么意义。


          IP属地:湖北5楼2026-08-28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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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自此,他又北行游荡了数月,路上懒得打理自己,蓬头旧衣,每隔几日就忍不住饮酒买醉。沿路有人谈论魔教少主等等,他一概不听。等到洛阳附近之时,黑小虎已是胡须覆面,神态憔悴,穿的也是破衣烂衫,自己看着水中倒影,都认不出自己了。
            他浑浑噩噩,也不知该向何处而去,偶然撞见几个武林中人交谈,说有一队魔教余孽,逃向了西域。
            西域,西域。
            那是黑小虎从不曾踏足,也全不了解的地方。
            他记得圣教起源就在西方,只是来到中土多年,教众早已不再崇尚教义,明王圣教也成为了普通的门派。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消息,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棵浮木。
            他想跟上去往西域的那群人,看看他们都是谁,也许这群人是世上仅剩的与他有联系的人。他也想去那个陌生的天地,远离脚下这片无情的中土,也许这样才能重获新生。
            黑小虎剃去面上胡须,置办了衣服行李,又在河中仔细清洗了身体,再去买下一匹骏马,做足准备后才向西域的方向行去。他心中有了指望,精神也跟着振奋,不再酗酒,而是认真计算手头剩下的钱财,研究西行的路程。
            一路风尘劳顿,快到敦煌之时,他终于见到了那队教中人马的身影。
            只见那群人衣衫破旧,只有几匹矮马和驴子,轮流骑行。人群中领队的女子是个陌生面孔,余下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武功略高的几个或是跛脚或是单眼,身有残疾,不见一个熟悉之人。
            黑小虎心内失落,又恐贸然上前惊跑了他们,远远缀在他们身后。
            当夜,众人在野外搭起几顶帐篷,入帐休息,留下三人在火堆边守夜。
            他悄悄上前,听那三人说着西行不易,互诉苦水,听着听着,又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人道,若非黑小虎犯下那等大事轰动武林,他们也不会被找出来针对,背井离乡来到这荒僻所在。
            黑小虎心中微恼,但望着说话那人的独眼,又只觉沉重。
            虽非所愿,这群人的确是因他才沦落至此。
            昔日方捕头所言的确不错,他从前从未在意过他们的生死,从未想过他们的性命也有重量。
            接下来的几日,黑小虎默默跟在人群之后。
            这队老弱病残共有四十九人,男人二十一,女人二十八。领头者是曾经旋风堂的一位小队长,名字似乎叫盛环,不知具体是哪两个字,约莫三四十岁,身材不高,面容消瘦,神态却极是平和坚定,
            队中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七八岁,年纪尚幼不知辛苦,每日蹦蹦跳跳地追来赶去,累了就赖到人背上睡觉。
            黑小虎见这群人结伴行路时互帮互助、极有秩序,虽偶有抱怨,却更多欢声笑语,心下一时升起莫名的羡慕,也对盛环有了几分钦佩。
            随着行程渐远,黑小虎也不知自己跟着这队人能做些什么,自己又是否真要抛下过往,就此远行西域。
            他跟在队伍后进入敦煌。城中风物已与中原大不相同,沿街叫卖的都是些本地特色货品,若论商贸往来的热闹风光,倒是并无多少差别。
            黑小虎闲逛半日,补充了些衣物和干粮等,又将骏马卖掉,换了头健壮的骆驼。再往西是茫茫大漠,黄沙弥漫,骆驼才好赶路了。
            他整理好行囊,去追踪队伍时,路过一处算命的摊贩,摊主是个白发老者,正闭目养神。黑小虎看他面庞瘦弱,衰老不堪,一时有些怜悯之意,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和些许铜钱,轻轻放到摊位上。
            那老者睁开双眼,开口道:“我虽老迈,也不平白收人恩惠,年轻人,我为你算一卦。”
            黑小虎道:“老先生,请。”
            老者盯着他面孔细看,询问黑小虎生辰八字。
            黑小虎很久未想起自己的生辰年纪了,略一迟疑,还是坦然道:“我是八月二十八日,辰时出生。”
            老者道:“可还未满二十三岁?”
            他点头:“今日八月二十一,还有七天满二十三岁。”
            老者道:“生在死之畔。待你了结前二十三年的缘分,所想之事便会得偿所愿。”
            黑小虎道:“多谢先生祝福了。”
            在城中休整了一日后,黑小虎又跟上队伍。
            他念及老者之言,想道,莫非命运是要他在生辰之后,正式加入这支队伍。不过他终究不信这些卜算,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反倒认真思索起了,该如何现身在众人面前。
            盛环等人早已发现黑小虎的存在,见他并无伤人之意,也就假做不知。
            出了敦煌,黑小虎察觉又有一队人马跟在了队伍之后,对方不知是敌是友,他也就按兵不动。
            夜晚,众人就地安营扎寨,他也在不远处搭了个小小的帐篷休息。
            他朝众人走近些许,立定了朝他们看去。仍是三人守夜,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不肯去睡帐篷,依偎在母亲怀中撒娇,不多时又倦意上涌,就在母亲怀里香甜安稳地睡去。母亲轻拍他肩膀,嘴唇微动,似哼着什么歌谣。
            有位守夜人朝他的方向望了望,又回转目光与同伴低声交谈。
            黑小虎有些不知名的寥落,也转身返回帐篷。


            IP属地:湖北6楼2026-08-28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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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黑小虎钻出营帐,就见盛环等在不远处。
              风沙弥漫,日光炽烈,他和众人一样在头上围了布巾遮住面容,只露出两只眼睛。队伍中无人见到过他的真容,因此他并不担心身份泄露,或者不如说,他也有几分期待自己的身份泄露。
              盛环走近数步,拱手道:“侠士可是故人?”
              黑小虎道:“既是故人,自非侠士。”
              盛环温声道:“兄台此前几次出手为我等赶走狼群劫匪,如何不算侠士。此番西行,可也是去寻明王教总教么?”
              “你知道总教在何处?”
              “不知,教中典籍失散,总教所在数十年来无人知晓,待到龟兹,再寻找线索吧。”
              黑小虎问道:“总教有万里之遥,若为避祸,走到天山也足够了,你们真要去到总教?”
              盛环看向营地方向,道:“至少这时,总教才是他们心中的桃源。”
              黑小虎一时无言,胸中生出些羞愧,吐了口气,道:“过了龟兹,往葱岭方向,沿路越天山后西行,穿铁门关,可到睹货逻国。再往后的路线,我也不知道了。”
              盛环深深看向他:“兄台不与我们同行吗?”
              黑小虎沉默一阵,摇头:“恐怕你见了我面,就不会愿与我同行的。”
              盛环微微一笑,露出某种女性特有的,好似已觉察一切,又可包容一切的温和神情,说道:“兄台还未试过,怎知我们愿或不愿。不必急着决定,待想好了,可随时来找我。”
              盛环走后,黑小虎骑着骆驼跟在众人身后,反复犹豫是否真要加入到这支队伍中。
              他并不信奉明王,就算真能找到总教起源之地,这些年过去,总教也不知是否还在。
              而彻底抛却过去,自此长居西方,这个抉择太过重大,他无法轻易决断。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曾被他视作草芥的人,又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等到生辰后再做决定吧,他想道,如何真有天意,再过几日,也许他就会明白该如何选择。
              八月二十七。
              人马已深入大漠。
              后跟上的那支队伍原本只是不远不近缀在黑小虎之后,出发不久后忽然加快速度,接连越过了黑小虎与盛环等人。
              黑小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到几分怪异。
              又行了阵,他催动骆驼想赶前去,骆驼却不肯买账,反停在原地,不肯继续赶路。
              黑小虎无法,只好跳下来给它喂了些豆饼,等骆驼休息够了,盛环等人只在远方剩下几个黑点。黑小虎飞身跃上骆驼,附身贴在它头边道:“骆兄啊骆兄,你带我赶上他们,我再喂你豆饼。”骆驼吃饱喝足,也撒开四蹄追往前去。
              待追上众人,看清现场情形后,黑小虎心底一沉。
              那另一支队伍共有十三人,此刻皆抽出了各自兵刃,一字排开,正拦在盛环等人之前。
              盛环正与他们交涉。
              “我知昔日诸位受明王教所害,有的亲人离世,有的好友饮恨。但教主黑心虎和几位堂主早已身死抵罪,我身后之人都非奸恶之徒,实乃走投无路被迫进入教中,并未行过什么恶事,此去西土也不将再返回,诸位可否高抬贵手,就此放过他们?”
              一持剑人回道:“你如此说,难道你们这些魔教余孽才是清白,难道我们的父母亲人、至交好友,才该白白死去么?”
              另一手握峨眉刺之人恨恨道:“不必废话了,我们十三人早在洛阳就立下重誓,若不斩尽魔教,此生宁死西域,绝不返回中原。”
              话已至此,盛环叹道:“既如此,就请诸位指教了。”
              双方正要开战,突有一物自盛环等人身后掷来,猛地坠到两队人马之间。
              众人凝神瞧去,却是枚干巴巴的豆饼。
              黑小虎跳下骆驼,把缰绳塞进一位孩子手中,越过众人,缓缓走上前来。
              持剑人怒目冷喝:“来者何人?”
              黑小虎走到盛环身畔,又上前一步,隔开他们,而后解开头上布巾,随手扔下。
              “明王圣教少主,黑小虎。”
              血战自黄昏延续到黑夜,又从黑夜到旭日东升。
              黑小虎浑身浴血,将十三人中的大半毙于掌下,只有一剑客一刀客和一持长枪之人还在与他缠斗。
              途中盛环等人要上前帮忙,黑小虎却反手挥出一掌,激起高高的沙幕。
              “这是本少主的一战,谁也不许插手!”
              自魔教破灭后,他已经历太多,尝过了无力无奈、悲痛绝望。
              他胸中好像有一团怒火,终于在此刻熊熊燃烧。
              若天要亡他,那就让他于此刻燃尽吧。
              湛蓝的天穹不知何时蒙上一层灰蒙。
              黑小虎耳边似有无数重杂音,对面的长枪被折断了枪尖,棍身狠狠打在他背上,他半跪在地,却牢牢捉紧长枪,顺着枪身方向一掌击出,持枪人直直飞开。
              惨叫声中,终于,他听到了。
              “沙暴要来了,快走!”
              “快走啊!”
              黑小虎擦了一把额上流下的鲜血,回首道:“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其余人已骑上了骆驼,男孩子正躲在母亲怀中,凄惶地望向他。
              盛环悲声道:“少主!”
              黑小虎身子一晃,又再度立稳。
              “去吧,替我去到总教,看看那里是否是我们的桃源。”
              盛环深深看他一眼,终是翻身上了骆驼。
              风渐起,远方已能看到沙暴的阴影。
              黑小虎与持剑人相对而立,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的终局。
              ……


              IP属地:湖北7楼2026-08-28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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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黑小虎本道必死,被埋在沙暴之下后,丹田深处忽地散发出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渐渐修复了伤口。自玉蟾宫生还以后,体内残存的那股奇异的暖流就此消散,他恍然想到,或许是留在身体中的麒麟泪水与麒麟之血发挥出了最后的神力。
                他从黄沙中爬出,已不辨方向,恍惚见远方出现了绿洲的幻影。他朝幻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数里,耳闻阵阵驼铃之声,竟是迎头撞上一支商队。
                队首是位年轻女子,跳下骆驼,仔细打量他,道:“我认得你,你武功很好,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黑小虎哑声道:“也许是为了更好地活。”
                那女子笑道:“既然如此,我可以雇下你,等你恢复,须得护送我的商队去龟兹,你愿意吗?”
                黑小虎忽注意到,她颈间戴着一串明珠项链,正泛着柔柔亮光。
                黑小虎缓缓道:“去龟兹,那要三百两。”
                “成交。”
                其时风平沙静,茫茫大漠在阳光下映射出耀目的光辉,好似一匹金黄的绸缎,朝黑小虎徐徐铺陈开来。
                【完】


                IP属地:湖北8楼2026-08-28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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