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一夸拓品3件万元级旗舰吧——该对HiFi祛魅了

拓品这三件设备，解码D900、耳放A900、一体机DX9 Discrete，老实说，仅开箱就让我好一阵纠结。现在很多设备，不说是千篇一律，至少很难找出明显差异。尤其以拓品为代表，普遍追求指标跑分，听感是细节清晰、背景干净、动态感受规整而利落。这好像不强调主体性啊，还咋深度体验呢？——不玩一玩，这事还真没多大发言权。
拓品的调性从外观便能看出一二。没有花哨浮夸的装饰，把功能实用性摆在第一位，直白展现出金属材质的冷峻质感。D900与A900，线条利落，布局简洁，工业感十足；DX9 Discrete专为桌面场景优化，弧度柔和，兼顾观感与使用便利；都给人以严谨、克制的印象。当然，这外观欠缺点家具属性，但我仍乐意在电脑旁摆一台，看着挺有生产力的意思。要把我最爱的文豪Kalista、天琴Heritage等抬上电脑桌，那太浮夸了，大小比例都不协调，没眼看。
小惊喜也有，小小屏幕上有块VU表。我很喜欢这种“仪表风”，至今难忘铁三角Ha5050h那对物理指针，很会戳理学人的小心思，有种小小的仪式感。不过拓品没有采用实物设计，而是以数字方式呈现电平律动，更显得理性、精准。

与外观气质对应的是，拓品的指标一直在精进，这恰是品牌引爆话题的导火索。虽说我不以指标评优，但平时的关注并不少。如今很多烧友忽视技术，是因为听觉不苛求THD、DNR等指标，当代HiFi器材能轻松满足基本标准。这正合听觉演化的逻辑：生存驱动，不是为纠错而纠错。不过呢，其实还有环节，像PC、市电等，受制于通用市场，噪声多且杂，没有为HiFi优化这一说。对应到USB界面、整流滤波电路等，如果质量平平，则对听感的影响恶劣，我们未必能忍受。
特别面对PC这般高集成度电子产品，太繁琐；想做好USB界面得费一番心思。信号过来，噪声要隔离，数据要缓存。那么界面的供电独立了吗？没忘切断USB的地环路？噪声真全隔离了？缓存又是多少？考虑影视等多场景实用性了吗？USB信号只是一个个数据包，转换为依赖时序的IIS或S/PDIF信号，时钟电路重要吧？那么晶振选哪种？预设工况考虑硬件情况了吗？连驱动与固件亦可对噪声频谱施加影响。所以USB界面对于HiFi厂商不可谓不麻烦。只有像拓品那样重视指标，我才放心。
我遇过太多DAC只是做出界面的基本功能而已，实际水准平平，听感浮躁。甚至有定价数万、十数万的DAC也做不到位。像我去年把Vermeer Two换成JMF DXC2.2 MKII，便是USB界面的差距帮我坚定了决心，实现了由平庸到好的档次飞跃。
拓品D900与DX9 Discrete的内置界面则还更进一步。同样连接笔记本电脑，拓品的安定感能把定价十数倍的JMF比下去。我对USB界面的期待是，随便接USB线和PC，都让人享受音乐；拓品是真接近了这个理想。音源换成文豪Kalista，表现当然更好，可进步幅度谈不上惊喜——拓品的USB界面好强。
也许有玩家判断，拓品对前端不敏感，这不够高端。事实还真不这样，拓品能轻松分辨Kalista转盘的特征。实际，如果DAC内置界面强到包容普通PC，其他数字端口一般也受益；因为它们往往共用优质的时钟整形电路，下限提高不少。普通PC与高端转盘间的有限差距，不仅不意味D900、DX9菜，恰恰相反。
指标定生死的领域从来难不住拓品。这次我几乎让拓品全程“裸奔”，跟机USB线、跟机电源线，直插办公室的公牛排插，配合普通PC，耳机则是千多块的和声力浪漫派。可即便如此敷衍的搭配，听感依然干净、平衡，信息量精准铺陈，结象结实而细腻；说明拓品对指标的坚持收获了积极回报。不得不感慨，素质优势对于拓品简直是理所应当；放在以前，我无法相信这性能仅出自万元机。
借助机线排除品牌线的音色干扰，还能快速锁定器材风格——拓品一向是“现代声”的拥簇。我也试过给三件设备搭配银彩、范登豪等线材，添些柔润丰腴的美感；听感基调依然是条分缕析的路子；线材无法扭转拓品的声底。其实我能感受到拓品有求变的野心。相比过去A90给我的印象，如今A900的听感已从容许多。但万变不离其宗，拓品走的始终是"现代声"这条道，是从初阶成长到了高阶。所以结论很明确。

唯一存疑的是多少烧友乐意接受这风格？我不知道，没有哪种风格一统过HiFi市场。但至少拓品的“现代声”该是种参考，让偏好清晰可辨，让折腾有据可依。当听完某件器材，恨不得感慨“这就是乐感”，我们可以缓一缓。先用拓品把录音剥开，明白录音的底子是怎样，再品一品器材的特性，最后做决定。拓品堪当“HiFi标尺”。
作为日用主力，拓品也是整个发烧链条里值得信赖的“原点”。喜欢厚润，线材和耳机可以给；喜欢鲜活，周边搭配一样调出色彩；如果不想折腾，那它给出的就是干干净净、不添油加醋的底子。这不好吗？
尤其一体机DX9 Discrete，我相当看好。D900与A900的分体组合虽然参数同样漂亮，但始终多一分变量。一体机则把变量锁在机壳，不刷存在感，只管插耳机、调音量，即可充分感受耳机魅力。这最能体现拓品吸引我的特质。什么天价线材、坚实避震，玩个耳机而已，DX9 Discrete不需要那么娇贵的条件。省钱好，好省钱。
听过DX9 Discrete，再听D900+A900的组合，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升级”，重点是回归感，找回发烧友身份的折腾劲。分体更有玩乐意味，每个环节都等着人去干预、去搭配。同一款脚钉，单独放在D900或A900下，听感犹如健身与更衣之别；那么同时用给DAC与耳放呢？直接改头换面了。通过对比一体机与分体组合，还能进一步审视周边道具，让其特性不再隐匿于系统。像我手头有一对Viard Platinum HD信号线，移动线身的金属环就能调声，但影响方式颇为微妙。在DX9Discrete的参照下，变化规律终于有迹可循；音色明暗、结象松实、氛围宽紧，在调音环的进退之间皆可被定性。

不过也别盲目信任拓品的听感，“标尺”非“真理”。有时DX9 Discrete和A900反映出的器材特征，不一定是品牌方想呈现给大家的内容。脱离指标定生死的阶段，音质问题即调校问题。
例如Focal、铁三角等品牌的高刚性振膜就有些说法。高刚性金属振膜不适合低频信号的形变动作；耳机单元再怎么优化，音色协调性也有隐患。系统哪搭配不当，便会顾高不顾低，或者补了低却损了高。因此前端要善于调和；听感素净的拓品最好甭挨这些耳机。
真以Focal Utopia配拓品，若不用线材调声，高频会仿佛有pre-echo，我忍不了一点。其实Focal有“西装”Arche，音色富丽又圆融。那些搭配Utopia 而口碑上佳的耳放，如YBA YP302、AIC-10等，听感都具备类似 Arche 的特质；这明显与拓品的路数对立。
所以有些情况不怪拓品不够好，调校是关键。

“标尺”属性忠于物理层级，是“有什么就呈现什么”；调校过程忠于听觉，是“听起来该怎样就怎样”。这倒不是非此即彼，两者可以兼容；不过总会有优先级之争。
想化解矛盾，我们不得不思考更深层的议题。由于听觉作用，录制与回放难免割裂。在拓品听来偏薄的录音，没准在混音阶段使用了偏厚声的参考设备。直面唱片市场，苛求“绝对”反而跌进“相对”的陷阱。怎么办？回归音乐。就把回放比作直连录音的道路吧。使用标尺，是为把路修直；精心调校，则是让路归于实用。可无论如何，过路的目的才是根本——不破坏音乐表达，就是去伪存真；还有什么好争呢？
拓品已实现自洽。同一段钢琴独奏，用拓品听来触键清晰、音色干净，有紧邻乐器的感受；换一套系统，可能琴声被裹上一层暖意，有音乐厅的意味；还有更多能让听觉接受的呈现方式，会指向截然不同的聆听体验。问题是，器材描绘的图景与我们内心对音乐的诉求，真能共鸣吗？

这问题看似关乎主观感受——也确实绕不开；但生而为人，所谓“主观”仍然可以被科学解开门道。
流行乐之所以流行，因为其和声、结构、节奏等信息都不复杂，对大脑的认知负荷低，可以直白地勾起快感。若大脑已习惯处理流行乐，就未必能适应古典乐的花样，继而产生倦意。反之，则会感到流行乐单调，这也是无趣。
现实是，面对失控或毫无挑战性的情况，大脑无法激活快感奖励机制；略有挑战性，才能进一步激发快感。而实际大脑的认知能力又是可塑的，流行乐迷也可以逐步爱上古典，乃至沉迷古典而抛弃流行。沿这条路发展，“难听”的现代严肃音乐正是大脑深度激活快感奖励机制的成果。
所以反过来看，如何让沉迷古典乐的大脑接纳流行乐？音响要润、要厚！通过调整信息的呈现方式，让“单调”模糊至“丰富”。相应的，大脑天天接收流行乐，再想入门复杂的严肃音乐，那最好不要厚重音效。
显然，拓品这套旗舰不屑于“浓墨重彩”。如果录音音效单薄，我们只会如实承受这份寡淡。可以肯定，拓品的器材不符合古典乐迷对流行性音响的期待，更应该说，拓品能满足流行乐迷对严肃性器材的幻想——这又如何？！
真正的流行乐迷未必待见润、厚的听感。我所了解的情况：有些乐手、指挥自用的音响也很润呐，甚至偏糊；还有流行乐制作人更爱锐化音效。现实复杂，岂容武断？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快感机制的激活点不只由信息解析能力决定，还取决于大脑对信号的预测偏差；预测路径则依赖大脑的先验知识库；而先验知识库又受制于个人经历与思想。要不咋有文人相轻呢？路子不对，大脑真容易不爽。所以音乐信息不该被粗暴划分为“简单”与“复杂”两极。
为何我偏爱布鲁克纳交响曲，却对同样深邃的马勒作品无感？因为我认同“静虚极，守静笃”。布鲁克纳的虔诚，尚可共情；马勒的焦虑，无可共鸣。为何同样是叛逆音乐的人文秩序，德彪西就是我最爱的作曲家，拉威尔和早年的斯特拉文斯基却让我拒绝？因为我崇尚大自然，“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拉威尔好精致机巧，斯特兰文斯基如绳结虬枝，均欲彰显人文智慧；惟德彪西提纯出自然生态的“去中心化”神髓。
要听音，先观己，人心自有向背。
D900、A900还有DX9 Discrete这三件器材，细节清晰、声场规整、瞬态利落、动态从容、结象扎实、薄厚适中。于系统，可塑性高；于录音，修饰度小。一段音乐用拓品听来，褪去层层遮掩，喜欢就是喜欢，无感的照旧无感。
布鲁克纳的铜管齐鸣，拓品不会施加一分柔化，音乐在清澄中愈发巍然。德彪西的节奏莫测、缠绵，但音色层次被拓品剥离得清清楚楚，如晨光透薄雾，迷得透彻。换作马勒，撕裂的、神经质的动机冲入耳膜，而我毫无触动。至于拉威尔，剥开精密、光彩的配器法，细品被节拍严苛归置的节奏——我拒绝。
拓品在如实映出我心中的音乐。

吞贴严重。。。

碎碎念
大胆地说，我对奉指标为圭臬的观点无感，因为它未触及发烧友热爱HiFi的根源。对于日常生活，HiFi无足轻重——听觉机制非线性、够包容；发烧友较真的根源在于心理而非听觉。自然而然，HiFi圈对外没什么影响力，玩HiFi注定是私密的快乐。
但我又认可那些有指标理想的品牌，就像拓品。他们至少是在认真做产品，试图用可量化的指标给这个混沌的圈子增添一些可预测性，而且也切实取得了好成果。
聊个反直觉的事。很多烧友喜欢用胆机、黑胶听老录音，反对以现代声解读年代久远的唱片。这是正常的，时代有自己的声音嘛，录音师总不能穿越哈。但我发现，拓品是真有能力用现代声的特性来适配老录音；干净、中性的声底能把录音的微妙细节衬出来，像是把灰尘拂去，展露出真正的色彩。相较之下，好多器材的现代声只是半吊子；让老录音的音色索然无味，质感干巴巴的，甚至是充满杂质的感觉。
所以，追求指标也好，惟听觉是从也罢，做到顶仍能殊途同归；让人在某个瞬间，忘掉器材。而拓品做到这一点，让我觉得他们其实挺懂发烧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