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块砖垛前。

没打响指，我随手往前面那截墙瞥了一眼。

然后我又退后两步，重新走过去，认认真真打了一个响指，探头。

两次看的是同一面墙。

从砖垛过去到围墙拐弯，这几十米，每一截都在掉皮。大的像脸盆，小的像指甲盖，黄沙底子一块连着一块，雨痕、霉点、粉笔写的“xxx是大王”、高处空调水滴出来的黑苔，密密麻麻，根本分不出哪块是我小时候盯着的“那一块”。

风从学校后门灌过来，旧操场、铁锈、烂叶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站着，没动。手抬起来，又想打一个响指——指头搓了一下，没响。再搓一下，还是没响。

不是手生了。是我突然发现，就算打了，我也分不清哪一只是“应验”的那块了。

我把抬到半空的手慢慢放下来，插进兜里，顺着老路往回走。

身后那面墙还立着。

校园铃从后门传出来，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铛——铛——铛——，一下一下的，不急。

我走过去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砖垛。

砖垛也在，鼓出来的那角被谁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红沙，和墙上的那些斑驳，是一个颜色。

我没再回去。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响指。想起那些年，我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错，在砖垛后面一遍遍折返跑。好像只要我跑得够快，那个“干净”的世界就能一直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