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善恶有报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工作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她想起锦程说过的话：“当你动情地喊他‘老公’的时候，爱就没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爱，是会消失的。它不是永恒的，不是无论你怎么伤害它都会存在的。它像水一样，你捧在手心里，它就在；你一次次打翻它，它就会流走，再也收不回来。
她打破了锦程的爱，一次，两次，叁次，直到最后一滴都不剩。
而现在，那爱流到了别人手里，被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可她已经没有资格哭了。
晚上回到家，迎接她的依旧是冷锅冷灶和老男人的冷言冷语。
“怎么又这么晚？是不是又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
小颖没有理他。她已经懒得解释了。解释也没用，他根本不会相信。
她走到床边，看看熟睡的儿子。小家伙已经叁岁了，她当年第一次出轨公公时，浩浩也这般大。小家伙长得像她，眉眼间却隐约有一丝老男人的影子。每次看到小儿子，小颖心里就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是她用一切换来的唯一“收获”，可这个收获，值吗？
“我跟你说话呢！”老男人还在嚷嚷，“你聋了？”
“我累了。”小颖疲惫地说，“让我安静一会儿。”
“累？你累什么累？我在家带了一天孩子，我不累么？”
小颖抬头看他，眼神空洞：“你带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你就忍心把他送进幼儿园，你自己天天在家喝酒，你喊什么累？”
“你什么意思？嫌我不干活是吧？”老男人腾地站起来，“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落到这地田地么？我都六十多岁了，还要跟你一起住这种破房子，受这份罪！你还嫌我不干活？”
这样的话，小颖听了不下几百遍。
每次吵架，他都会说是为了她才落到这个地步。可小颖已经知道真相了——不是她害了他，是他毁了她。
“你想走就走。”她平静地说，“没人拦着你。”
老男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小颖会这么说。以前吵架，小颖总是哭着求他别走，或者和他对骂。可这次，她只是平静地说“你想走就走”。
他突然有些慌。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拦你了。”小颖看着他，“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们两清了。”
老男人似乎没想到小颖竟然会赶他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发了一会呆，脸色变得越来越来难看，最后是暴怒。举手“啪”的一声打在小颖脸上，“好啊，你这是嫌弃我了是不是？嫌我老了，不能挣钱了，不能让你快活了，你就要****，好给你的新相好让位置是吗？”老头歇斯底里的怒吼道，“门都没有，你骗光了我的养老钱，还害我失去了儿子，现在想一把把我甩了，做梦。”
这一下，小颖也愣住了，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左脸，眼泪在双眼中打转，震惊的看着老头，这个当初曾把她当女神般供着的老头竟然会动手打她，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
老头看她这副噤若寒蝉，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由微微有些心软，但一想到小颖可能是又有了新相好，又不由怒火中烧，又恼怒道：“想让我走也行，把我投资给你的叁十万，还有我儿子孝敬我的六十万，对了还有我在风园小区买房花掉的四十万，你都还给我，我就给你的新相好让位，不然你休想赶我走。”
好一会，还是儿子惊醒的哭声把小颖从震惊中唤醒过来。她一把抱起儿子，大哭着跑出了房门。
老头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毕竟以他的身子骨是不可能追上小颖的步伐的。他看着小颖踉踉跄跄的狼狈背影，高声怒喝道：“你敢去找你的野男人，我就打断你的腿，大不了我们一家叁口，同归于尽。”
他的话引起几个路人的驻足观望。小颖则被他最后一句话给吓住了，他不敢相像一个穷途末路、心理偏执且身患重疾的老人在极度扭曲的心态下究竟会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她不敢拿自己和儿子的命去赌，最终只得停住奔跑的脚步，无力的瘫坐在地，泪流不止。老头见状，冷哼一声便转身回屋，咣的一声用力关了门。路人驻足良久，见无热闹可看，低声议论了几句就纷纷离去，徒留小颖母子二人在风中哭泣。此时此刻，天晓得她心中的后悔是多么的强烈。
这就是她用一切换来的男人——自私，懦弱，无能。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了。他们只是被困在一起，互相折磨，直到死去。
良久，怀中的儿子轻声呢喃道：“妈妈，冷。”小颖才从深思中醒来，感受到了怀中孩子的颤抖，急忙用外衣包裹住他那幼小的身子，又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慢慢向回走去。
回到小屋，老头竟然已经躺在床上打起了震天的呼噜，一只手中还抓着没喝完的半瓶白酒。
见此，小颖刚抹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冷冷的盯着老头看了好一会，才抿嘴咬牙，忍住要出声的哭泣，转到床尾，爬上床，双腿跪立慢慢挪到床头，小心翼翼的将睡着的儿子放在床上，又呆呆看着儿子那张可爱的却还带着些许委屈之色的小脸，跪坐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慢慢和衣躺下。但她又失眠了。她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墙壁，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