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你可还记得，前世，我为王，你是我的妃。”

少年清澈的双目中透过一丝迷茫与微怒。

“沙加，你这个笑话不好笑，你是佛祖的转世吧。”

果然，我心中微叹一口气，看着他走到窗边，没有束起来的头发被风舞动得丝丝缕缕，淡紫的颜色弥漫了空间，也早已弥漫上了我的心。

我知道他是生气了，因为这些天里我一直跟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还有意无意地暗示他是个女人，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的吧。

可是，穆，你忘记了，佛祖也是有前世的。

我心中再次微叹，双目对上了他的两点圆眉。

时间与空间变换、折叠，从一掠而过的一桢记忆中，我看到了这样的情境。
那是我未成佛前，我为王，你是我的妃。

我还记得你额上的梅花印，专为我而画，是为了和我额上的朱砂相称。

我看见自己微笑着，调皮地吻上了你鲜艳的唇，软玉温香，是甜蜜的味道。

我记得你轻叫我“王”

温滑玉臂轻攀上我的脖颈，樱口澶目，肤若凝脂。

我无比欣喜地投身在你的无尽诱惑中。

我们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看金丝锦缎的挂饰和帷幔外的阳光，龙蜒香的味道弥漫在午后。

静静的，就像这世上本就如此安详与幸福。

那时，我们是多么地满足，在十丈红尘中沉湎于虚幻的镜像。

但就是觉得幸福得纯净，满足得天真。

可是，我偏偏就是被佛选中的人。

“你是佛祖选中的人，以后，你会成为觉者，也就是佛陀。”罗汉化身的老者面无表情地指点我。
我穿梭在满是痛苦神色的百姓中间，为他们的悲惨落泪，心灵的纯净使罗汉欣许微笑。

我舍弃王位，出家修行，一路的艰辛与落差使我疲惫不堪，但我坚持。

佛祖也欣许了，我经过了他们的试炼，成为他无上佛法的代言人，日后将经由我将无边佛法传播出去。

而我，则是世人眼中的一个神话，也是无上的榜样。

我会成为佛陀，是最接近佛的人，终究还是人。

试炼将成，只要在菩提树下坐化，我就是世人眼中的佛了。

但我终究是人，我还记得我的妃，她哭泣凌绝的表情，有一点我放不下。

放不下，便不能成佛。

不成佛，也罢。

“不可以。”罗汉的表情惊恐“时辰快到了，尊者、佛祖已经准备接你了。”

仙乐已然响起，众仙官不遗余力地演奏，热情而神圣。

我想回头看一眼她，十八罗汉排成一堵罗汉墙苦苦哀劝。

我驻足犹豫，佛祖面无表情，众仙官已然惊恐，仙乐也奏得有些乱了。

罢了，我痛心，将那最后一点执念抛开。

妻的泪眼一闪而过。

“我负了你了”心底淌出一滴泪水。

坐道，了悟，天花散漫中我见到了佛祖。

“你做得很好，觉者，以后就称释伽牟尼。”

“弟子领命”我面容波澜不惊。

赞叹与欢呼低低响起，佛祖点头微笑。

我不为所动，已然具有了大智慧。

是真的么？心中一滴液体横亘不去。
接下来我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做天下万民的表范，佛教空前发展，我在世人眼中就是佛。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有时候，我真的把自己当成佛了，忘记了我本是个觉者，领悟大智慧的人。

人和佛无限接近，终究无法成为绝对，而绝对的佛组在幕后，冷眼看世界，我不过是他的口，他在人间的表述者而已，那才是真正的佛祖——如来。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情，或许我心中的那滴珠泪将伴我千秋万世，我却无力改变。

哪天，我在佛堂将经，众生皆从听，恍惚间我却回想起一个温暖的片段，微笑了下。

众生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