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在远处看着八奈见杏菜。
这件事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日常训练。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人，天然拥有观察全班的特权。我称之为“温水视角”。
　　八奈见杏菜是像太阳一样的人。会毫无预兆地笑起来，午休时拉着朋友说“我跟你说哦”，吃东西时表情丰富。我喜欢她，但说不出口。因为八奈见杏菜喜欢袴田草芥，全校都知道。她送便当，在足球场边喊加油，情人节送巧克力。袴田君温柔到即使不喜欢也会收下。这种温柔，某种意义上很残忍。我只是后排靠窗的温水，连成为情敌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去了车站前的家庭餐厅。点了无限续杯的咖啡，在最里面卡座翻开课本。三十分钟后，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所以说，我已经决定了。”是八奈见杏菜。我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她和袴田君坐在斜对面。
　　“杏菜...对不起...”
　　八奈见沉默了几秒，笑了：“去找她吧。华恋酱在等你吧。”她在笑，眼泪却涌了出来。袴田君递过纸巾，她擦了擦：“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袴田君走了。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把脸埋在双臂间，肩膀颤抖着。
　　我的手指攥紧课本边缘。应该过去吗？和她一年对话不超过十句的温水同学。她在哭，而我只敢躲在课本后面。不是“只能”，是“不敢”。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八奈见同学。”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是？”
　　“在看书。然后……看到了。”她用手背擦眼睛，“好丢脸。”
　　“我不觉得丢脸。”
她愣住了。
　　心脏快要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我喜欢你。从一年级开始，一直在看着你。你笑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酒窝。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皱鼻子。写字时把笔握得很紧。在保健室午睡时会抱着枕头。我都看到了。一直都在看着。”
　　声音大到连自己都惊讶。客人看过来，服务员也停了动作。
　　八奈见看着我：“我现在这样哦？刚被甩哦？这种时候告白，你是笨蛋吗？”“大概是的。”“那你知道了吧，这是最糟糕的时机。”“是吗？我没有向其他人表白过所以不懂。”“是的。”她低下头，“我还喜欢着袴田君。这样的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会想着他。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你为他做便当、为他加油、为他哭——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你继续喜欢他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她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睛鼻子都是红的：“温水君，你真是个怪人。”“经常被这么说。”“时机、方式，全都不及格。”“……抱歉。”“但是——有人在这个时候说喜欢我，我还是有点开心的。”“有点就好。”“只是一点点哦。”“一点点就够了。”“我可能会花很长时间。”“我会等。”“可能不会马上喜欢你。”“没关系。”她笑了，“哪有这么方便的人啊。”“因为是真的没关系。从路人角色升级到有名字的同学，已经是进步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温水君，你意外的很有趣。”
　　她站起来：“送我回家。”“诶？”“温水君忍心让刚被甩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吗？”“不忍心。”我合上课本，跟在她身后。初秋的夜风吹来，她走在我前面半步，头发在路灯下飘动。我走在靠车道的一侧。这一幕我幻想了很多遍。
　　“温水君。”“是。”“不用回答是。”“抱歉。”“不用一直道歉。”“好。——啊，抱歉。”她侧过头，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但确实在笑：“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吃午饭吗？”“当然。”“我会带很大份的便当。”“我很期待。”
家庭餐厅的灯光渐渐远去，把今晚的一切留在那里——她的眼泪、我的告白，还有那份不知会走向何方的心意。八奈见杏菜走在我的身边。从后排靠窗的位置到跟她并肩走在一起，我用了整整一年。我悄悄握住口袋里那封折好的信——本来准备放进她鞋柜的情书。算了，该说的都说出口了。比远远地看着她，这样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