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五月,许山的肚子已经非常显怀了。
西装再次送回了裁缝那里改大,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裁缝量尺寸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想,一个男人的腰围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内膨胀这么多。许山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被软尺一圈一圈地绕过,心里 非常 地满足着。
改好的西装拿回来那天,他穿上站在办公室的全身镜前,侧过身,看着自己完全变了样的轮廓。藏青色的面料包裹着那个饱满的弧度,从胸腔下方就开始往外隆起,圆润地、沉甸甸地向前凸着,把衬衫的纽扣绷得紧紧的,每一颗都像是随时会崩开。他已经很久没有扣过西装外套的扣子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根本扣不上。外套敞着穿,露出里面那件被肚子撑得饱满的白衬衫,那个滚圆的轮廓在布料的包裹下一览无余,像一座小小的、隆起的山丘。
他每天挺着这个肚子,从大堂走到餐厅,从餐厅走到会议室,从会议室走到办公室。走路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扶着腰——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跑到后腰上去了,撑着那个因为承受了太多重量而微微凹陷的弧度,帮他维持平衡。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大得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低头只能看到那个圆滚滚的隆起,把衬衫撑得发亮,把裤腰压得往下坠,皮带勒在肚子的下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肚子紧紧贴着衬衫的布料,每走一步都能感到那团沉甸甸的重量在跟着晃,在往下坠,像揣了一个越来越重的球,从早到晚都在提醒他它的存在。才五个月,他就感觉有些沉了。不是累的那种沉,是物理意义上的、重力带来的、实打实的沉。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往下拽,拽着他的腰,拽着他的骨盆,拽着他的每一步。他开始不自觉地走得慢了一些,步子迈得小了一些,从一个走路带风的人,变成了一个需要扶着腰慢慢走的人。
但每次有人投来目光,他的腰就会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一些,那只扶腰的手会放下来,假装只是在裤袋里插着。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或者说,他还没准备好让别人看出来。
员工们早就发现了他的变化。
最先注意到的是前台的小林。有一天许山从前台路过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腰腹看了好几秒,然后在心里想:许经理的啤酒肚怎么这么大了?以前身材那么好,腹肌都能隐约看到,这才几个月,肚子就圆成这样了。不过她没敢说出来,只是在许山走远了之后跟小周嘀咕了一句:“许经理最近是不是应酬太多了?肚子都喝出来了。”
小周也发现了。不只是肚子,还有许山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他总是很累的样子,开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撑着下巴,眼皮沉沉的,像随时都能睡着。那双以前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变得柔和了许多,眼尾下垂着,带着一种慵懒的、柔软的水光。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白那么红润,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泛着温润的光泽。但那种好气色和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明明看起来很累,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们有没有觉得许经理最近怪怪的?”餐厅部的小胡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他今天巡店的时候扶着腰走的,我还以为他腰闪了,问他要不要贴膏药,他说不用,就是……就是站久了酸。”
“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群里立刻有人跟上,“他最近走路特别慢,以前从大堂到餐厅三十秒就走到了,现在要走差不多一分钟,而且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而且他的肚子你们有没有发现?以前多平啊,现在圆滚滚的,啤酒肚也太夸张了吧。”
“嫂子不是怀孕了嘛,我猜许经理是压力太大了,又要赚钱养家,又要照顾嫂子,肯定天天出去应酬喝酒,肚子喝出来了,人也累坏了。你们看他那个脸色,白里透红的,但是眼圈下面发青,明显是睡眠不足。”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最后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许经理太不容易了,老婆怀孕在家,他一个人扛着工作和家庭两头,天天应酬喝出啤酒肚,累得走路都要扶腰了,得帮帮他。
于是,许山开始收到各种意想不到的照顾。
下午两点,他正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缓缓抚摸着,门被敲响了。他赶紧把手拿开,直起身,说了声“进来”。进来的是小周,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许经理,我看您今天好像特别累,喝点蜂蜜水吧,补充能量的。”小周把杯子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您就别硬撑了,该休息就休息,我和小林今天下午没什么事,前台那边我们盯着就行,您就好好在办公室里歇会儿。”
许山看着那杯蜂蜜水,又看了看小周那张真诚的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小周听着都觉得心软了,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下午四点,他又一次扶着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去巡店。路过保洁休息室的时候,保洁组的张阿姨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椅子。
“许经理,您先坐会儿。”张阿姨把椅子放在走廊边上,拍了拍椅面,“我看您走了一下午了,腰都直不起来了,坐下歇会儿,我去帮您看看三楼会议室收拾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