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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处侠气〓【小椴武侠】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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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6-06-23 19:29回复
    第一章 进府

     
     
      1 、绛唇
      那一个计划的名字叫做“刺”
      每一个都是“刺”——刺客的手臂上就刻着这个字,那不象刺青,而是用恨蚀出来的一个字。朱公府中的若妍每听说一次,心头就似长出了一棵刺。
      ——七个了,已经七个了,每一个都是那么惨烈,惨烈得让她无法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否则,她该是个很快乐的女人。
      朱公府中粉黛三千,公候最喜欢的是谁?答案:若妍。
      南昌城富庶风流,而城中每逢赛舟夺锦,在最热闹中最惹人注目的是谁?答案:还是若妍。
      如果她还只年方二八的话,她会为这一切很快乐与满足吧?但今年,她二十五了,二十五的女人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盯着西天外的一抹肜云,她这个年龄,已经能觉出身边这一场泼天富贵中蕴含的不安了。
      那不安甚至要爬上了她的眼角——她的左眼角,就在那里、岁月刚刚生起了一丝细纹。
      从有它的那一天起,若妍的眼中就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魅力。她原来一直不知道这种魅力从何获得,可拥有了以后,她才知道:她不想要,真的不想要。
      她本姓苏,公候给她起了个小字,叫‘绛唇’。
      苏——绛——唇,一个美得浓郁的名字,一个美得浓郁的女人。


    2楼2006-06-2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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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3 07: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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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第八根刺
        第八根刺刺来时,苏绛唇躲无可躲。
        她亲眼看着那支剑象毒刺一样地刺来,盯住的是她的咽喉。身边的打斗乒乒乓乓,但那似乎只是为这一剑做背景。这一剑是所有纷扰中最刻毒的诅咒,没有人护得了她,因为那一剑——来自幽冥、来自仇恨。
        那一剑是从地底发出的,它发出前,苏绛唇正在城郊的“葛老茶房”歇脚。她端着一碗碧罗春,最被朱公候赞赏的绛唇这时正撮成一个圆圈,在轻轻吹气,吹得盖碗里的茶团团地转着。
        茶色碧青,青成一个春天。
        她身外,两个轿夫歇在门口,六个侍从坐在右首桌上,两个快刀护卫正站在她左侧,一个侍女则在理她在感业寺烧香收到的符。
        ——她到底许了什么样的心愿,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知道。
        别的客人见朱公府中的苏绛唇在这儿歇脚 ,也就没有人敢进来,两三个闲汉远远地在看,滚水灶前笑眯眯地站着店主葛老儿,他十七岁的孙子小再正在旁边劈柴。门口有一颗新栽的白杨,白杨好小,根下全是新土。
        这是个清晨,苏绛唇昨夜宿在感业寺——那寺是朱公府的家庙,一切似乎都是清新的,有生机的,包括那棵白杨。
        剑就是从那棵白杨根下发出,新土一翻,先露出的就是剑尖。然后,乒乒乓乓声起,苏绛唇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同时遭到密如阵雨的暗器侵袭,然后,那一剑对她而来、桌翻、椅翻,刀剑交火、那一剑不停,直向苏绛唇刺来。
        那一刻,苏绛唇觉得身边的一切仿佛静止了——这是第八根刺!它出现时,她身边的泼天富贵一样一样在瓦解,她听到耳珠、环佩在这一剑袭来带动的剑风里摇荡的声音,一切似乎变得很慢很慢,那伏在地底的危机终于显露出来。苏绛唇苦笑了下,这是一场宿命,——宿命中,她是为这场富贵陪葬的女人。


      3楼2006-06-2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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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葛老儿
          如果不是葛老儿,苏绛唇美丽优柔的脖颈上肯定会穿出一个洞。
          如同被辣手折断的花茎——有谁悲怜过那朵花溅出的生命的汁血吗?
          苏绛唇心里苦苦地想着:我不要!为什么要让我为这场富贵陪葬呢?这场富贵不是我选择的,不是。我只不过长得漂亮,只不过偶然被朱公候看到,只不过他喜欢上了我,难道这都是我的错?
          她的心中苦涩一笑:在这一场生中,我只能注定是个柔弱、美丽而被动的女人,我无权选择,总是生活在选择我,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对选择我的一切不动心,对那无意选中了我的富贵,对因好色选择了我的朱公候,对造化弄人才让其选中了我的泼天权势,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动、心。
          ——他们都说我是个有内蕴的女人,但有谁真能读懂,我那虽出尘泥、偶陷富贵、但还尽量一垢不染的心?
          素心。
          然后她眼里爆开了一朵沸腾的花,水花,冒着白烟的沸水,猛地泼了开来,腾腾热气中,那根‘刺’被阻了一阻。
          是葛老儿在关键时刻泼出了一大锅沸水。
          只需要这一霎!苏绛唇的护卫就发动了。别的攻击已经停止,那些助攻攸然隐去,只剩下场中这一根“刺”。他们这是个整体的计划,但他们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算计到葛老儿手里的那锅沸水,所以、别人已撤,但、那根‘刺’被留了下来,在他本该已得手处留了下来。
          朱公府的快刀护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那根“刺”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他惨笑了下,回剑,一剑就向——葛老儿刺去。


        4楼2006-06-2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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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没有脸的人
            葛老儿死,他死得很安详。
            他是个好人,这么安详可能是因为他在死前救了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那名刺客在杀了他后,与六名侍卫杀在一起,他临死反扑,极为侥勇,连斩了三名朱公府的侍卫,最后是苏绛唇身边的一名快刀手瞧准时机出手。
            一刀,只一刀,那名刺客肩背皆裂——这样的伤,必死。
            临死前,那名刺客冲苏绛唇怪异的一笑,然后他的脸就望向灶边那个吓傻了的正在劈柴的葛老儿的孙子。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掌之力,劈翻了灶上的另一个水桶、沸水桶,一桶沸水全浇在他脸上,白烟冒起,一时间都看不见了他的人。
            烟散去,一名侍卫上前揭开他蒙面的的黑布,他的脸已烫肿烫烂,布几乎揭不下来。揭下来也已看到到什么面目。
            侍卫捋起他的衣袖,筋结毕露的手臂上,刺了一个“刺”字!
            还是“刺”,第八根刺,又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第八根“刺”依旧是个没有脸的人。


          5楼2006-06-2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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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公候之怒
              朱公候大怒。
              朱公候一怒,是诸候之怒。诸候之怒,伏尸九姓,流血百步。
              这已经是第八根刺,其中三根,刺向朱公候,朱公候防备一向周全,但这三根刺,已折了他五名护卫,而且都是好手,其余五根,便是刺向他的爱姬、名马、古玩、外宠。
              其中,古玩阁已被焚之一炬,阁中都是朱公候最喜爱的珍宝;名马“的卢”被杀,那是一天清早,朱公候在马厩里亲自看到了那匹爱马的头。
              杀马的是一个冒名的车夫,朱公候左护卫当场就抓住了他,可他却往自己脸上打了一把毒砂。
              那毒可真厉害,他的脸被打成了一个筛子。
              所以这一根刺,没有容貌。
              焚古玩阁之人,临死前也是用一把火烧毁了自己的脸。
              所以这一根刺,也没有容貌。
              杀“杨柳楼”朱公候外宠的人,在重围之下,自用镪水毁容。
              最惨的是那三个刺朱公候的刺客,他们都是高手,他们也都没有得手,但他们用他们的血让朱公候很吃了一惊。朱公候本想要活的,但他们临终前都用匕首活活割烂了自己的脸,其中一个,更是一剑将自己面目削了下来。
              这情景,让为朱公候掌刑,一向以心狠著称的躲在暗影里的吴遇青都骇得双腿发抖。
              这是什么样的刺杀?什么样的仇恨?他们要杀的是朱公候,杀不了他,也要毁了他心爱的一切。
              朱公候如何不怒?
              怎能不怒?
              ——当然大怒!
              这些久已镇在他泼天富贵、翻江权势下的地下恶鬼们想造反了、他们!
              朱公候一怒之下,首先提升了公候府的护卫总管,他在这一连串的护卫中有功;又贬了刑房主管,因为怯懦;最后饰斥消息头目,还杀了护驾不力的右卫王颜。
              朱公府中登时一震。
              公候已怒!
              他还做了一件小事,就是葛老儿护卫苏绛唇有功,不幸身死,只留下一个小孙儿,应苏绛唇之请,把那葛老头儿的小孙儿小再招进了公候府,就在苏绛唇的院中当差。
              想起苏绛唇,朱公倾心里才略微平了一平,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女人,哪怕他贵为公候,但想再找到这么个人,也不容易。
              这就是诸候之怒。
              他让全南昌城都知道,朱公候已经动怒!


            6楼2006-06-23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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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小再
                小再的人就象他的名字,毫不出色。
                但那可能是你没仔细看,你若仔细看下去,他这么一个十九岁的男孩,那么单稚的鼻、孤俏的唇、清凉的双眼、斜剔的眉……
                你就会看到一种秀。
                那是——骨秀。
                骨中的秀。
                但再往深处看呢?
                小再分在苏绛唇的院中裁花,还有就是洒扫。从他来后,花没更艳、但叶生长得更姿肆了;鸟鸣叫得也并不更多,但飞舞活泼了。风在他的指间流过,他很少说话,但风怕他寂寞,有意和他嬉戏着,撩动他的衣衫,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眉在风中,一抹如山色。
                这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儿。没多久,上上下下的人就变得对他印象很好,因为他是一个沉默的、没有侵犯性的人。
                朱公府中这样的人不多。
                所以,小再成了一抹看不见的空气。每个人都知道他在,但每个人都不知他在哪里。每个人都不觉得他讨厌,甚至有点讨喜,每个人都对他没有意见。
                小再住在苏绛唇的院落。
                那个院子叫——梨花院。


              8楼2006-06-23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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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惜、象一条虫一样爬进一个女人心底
                  苏绛唇把小再视为一个小弟弟。毕竟,他的爷爷是为她而死的。
                  她的心底是孤独的,也很情愿有这样一个小弟弟。
                  否则,那晚的花房她就不会进去。
                  她走进花房时,花房内满是被竹帘筛得匀整的如银的月光,又被花叶弄成斑斓。
                  小再正很甜也很乖地睡着,被子很乖整的盖着他,真象一个乖乖的小弟。这时,苏绛唇看到露在被子外面的他的一只脚。
                  月光下的脚。
                  苏绛唇想给他盖上,脚凉了好容易伤风的,然后她却愣住。
                  那只脚好瘦的、清拨的、稚弱的伸在那里,一只拇指微微翘起,上面是那么瘦硬的腕,它白皙地露在被子外面,象在诉说着什么,牵动住苏绛唇心底最深处。
                  一场孩儿一场梦?
                  苏绛唇猛觉心中一痛。
                  ——惜、象一条虫一样爬进一个女人的心底,找最柔弱处咬了一口。
                  没有人能够躲开,何况是女人。
                  可那痛,有一点幸福的含义。


                9楼2006-06-23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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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3 07: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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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死士

                   
                   
                    1 、尸刺
                    那个刺客是被抬进朱公府的。
                    一清早,朱公府的家人打开外宅的大门,就见他和透青的天色一起站在了朱公府的大门前。
                    他的脸是透青的。
                    他说:“我来下书。”
                    朱公府的家人慌忙秉报。然后,留在门口的家人就见他已掏出了一颗药、青色的药,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就僵直不动。
                    朱公府的侍卫出来招他进去时,他依旧不言不动。
                    直到侍卫很小心地碰了碰他,才发现他肌肉已僵。那是什么样的毒药?竟有这么烈的毒性!片刻之间,能让人的肌肉僵直,而人——是站着死的。
                    站立的姿式可能是因为不甘与恨。
                    于是他被横着抬进了朱公府,‘千户门’内‘百丈厅’。
                    ‘百丈厅’中,朱公候的脸也铁青。
                    这是第九根“刺”。第九根“刺”下的战书只有莫名其妙的几句话:东山猛虎食人西山猛虎不食人南山猛虎不食人北山猛虎食人无抬头、无落款,朱公候不懂,站在他身边的尉迟罢也不懂,没有人懂。而刺客的脸已透青,这是第一个有脸的人。
                    但是青面。
                    青得有如没有面。
                    朱公候一怒,拨出佩剑,一剑就向那具尸体扎去。
                    公候府总管尉迟罢忽叫了一声:“小心!”
                    但已来不及,那一剑刺中,从刺客身上就溅出了一蓬青血。朱公候一愣,下意识一避,衣袖挡脸,尉迟罢已叫道:“他服的是‘回天九五还阳散’!”
                    他话声未落,就见那第九根刺已一偏头,一口咬在朱公候腿上,齿深及肉。
                    朱公候痛叫一声,疾退,他一退之疾,竟然拨下了那两颗刺客咬入他腿肉的牙。
                    那刺客却似已不知道痛,一跃而起,拨出还插在自己身上的‘公候剑’,一剑就向朱公候刺去。
                    他的眼是直的、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之疾,但朱公候接得下。可他也已不敢接,他杀人万千,屠族九姓,却没见过这从地狱复活的尸‘刺’。他一躲。那剑太快,已一剑刺入他身后一名侍卫的心脏。那名侍卫叫都没未得及叫一声,脸就青了,中毒,毒比死亡来得还快!
                    刺客的脸却已泛白。
                    尉迟罢这时出手,一掌劈向他天灵,第九根“刺”天灵骨尽裂,神仙难救。但朱公候这时觉得,一股麻痒正从他的腿上升起,他觉得自己的脸象也在变绿。
                    尉迟罢割开他裤管,就张口吸去。他感到朱公候身子轻轻在颤,他怕的不是毒。
                    而是怨。
                    那拚以尸刺只为咬他一口的怨!


                  10楼2006-06-23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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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唐门与忍术
                      “——这‘回天九五还阳散’是唐门的。”
                      “这种毒药在世上很罕见,唐门中人也罕用,因为,他除了让服者立死之外,别无大用。而唐门让一个人死的方法太多了,他们最想的是让一个人怎么半生不死。”
                      “但这种药一但和扶桑忍术结和,掺以大悲禅定,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作用。”
                      “以扶桑忍术之龟息,封住服药者口、鼻、身、眼、意,再服以‘回天九五散’和大小‘还阳丸’,服者立死。但他人虽死,却犹有一念不死——那个服药前他最念最切最恨的一念。”
                      “所以,服了‘回天九五还阳散’的尸体是绝对不能动的,这药见血性而发,催动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念。”
                      “你一剑刺下,这药性就已发作,发作后,那死者就有一霎之生机,也就有了一刺之机、只一刺。”
                      “但这刺是有毒的。这药太过霸道,用此药者,需三个月内不语不言,无情无欲,修以大定禅力,几乎没有人肯下这么大力气去谋刺一个人。”
                      ——尉迟罢说到这里,心中眼中也觉空茫起来,他随朱公候起自草野,心里最知道,这堂皇气派的‘朱公府’其实是建立在一堆白骨上,富贵豪雄之下、是一片白骨支离。
                      但十九年了,自从十九年前,朱公候谋杀最后一个对手刘继之后,这富贵越来越盛。富可压人,贵可镇邪,他们早以为这堂堂大宅早已把所有冤魂邪鬼永生压住,所有的旧冤都已沉埋,所有的白骨都已枯朽。
                      但,是哪根白骨十九载犹未烂,从地府下冒出头来?
                      “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这一句绕口令的话是在第九根“刺”后还终于为消息头目令狐于探得。
                      ——什么是山中死士?
                      ——什么又是死士三十?
                      白骨的生处,幽幽暗暗。在朱公候府外三十里不是有一片荒山?那座山上现在正长出一片荆棘,一片野刺。
                      据说那就是死士三十的据点。


                    11楼2006-06-23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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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药方
                        朱公候不怕毒,因为,他的左手、总管尉迟罢就是用毒的专家。
                        他也不怕暗算,因为,他的右手、消息头目令狐于就是暗杀高手。
                        他这一次毒中得不轻。尉迟罢给他中的这‘一口怨毒’开出的药方是:空心草一片、五味子十钱、甘草九叶、巴戟天一味、空腹十天、无欲而服。服时腹痛如绞、每十天一付,九付药乃罢。
                        其间:忌光、忌荦、忌七情、忌房事。
                        三月乃足。
                        朱公候忍得,他冷冷地想:大定禅力、忍术、唐门之毒……只这三样,这三十死士,就已不可小视。
                        不过,嘿嘿、以为凭这些就摆平我,那可是做梦!
                        可怕的却是消息头目今狐于下面的另一番话。他看了死者下的书,说:“他这信不是下给公候的。”
                        朱公候一愕。
                        令狐于冷笑道:“他这是为了传话给一个内线。他们可能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内线——因为任何联系方式都有漏洞,会给那个内线带来危险,而那个内线对于他们十分重要。”
                        “所以,他选用这种壮烈的方式传信。这样的消息,只要在公候府中的人,就不可能不听到,那个内线也就不可能不听道。”
                        “他就会按着他们原定的计划行事。问题是——我们几乎永远无法确定那个内线是谁。”
                        朱公候阴着脸听着他的话。令狐于献上的一只白鸽,鸽足上有一只空管,空管中足以装一个小纸条,看来令狐于逮到它时它的任务已经光成,令狐于也没截获到情报,只截获到这一个可能的渠道。
                        令狐于说:“鸽子就是府中的。”
                        朱公候缓缓地接过那只鸽子,他在沉思,十指不由地用力,他只用了很小的力,就已把那只鸽子活活捏死。
                        然后他缓缓道:“府内府外、前宅后宅、加上内外共三十四院、连同文武九堂,所有翎毛之类,从今日起,都给我——”
                        “斩!”


                      12楼2006-06-23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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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山中
                          山中,有人在密议,在密林遮天、荆棘满地处密议。
                          “债已放出?”
                          一个老人点头。
                          “收不收得回就得看天了。”
                          二十几个人都抬头看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你总要睁一回眼吧?只睁一回。
                          “老九已成功?”
                          一个老者点点头:“他是条汉子,硬汉,临死前他咬了朱公候一口,牙都种在了朱公候腿里。”
                          “这是忌体之毒,那朱公候他起码三个月之内不能房事、忌女色。”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那声音干硬,无背景,无特色,只有直直的一线、那是恨。
                          那是山中的一片刺。
                          是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14楼2006-06-23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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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幽欢

                           
                           
                            1 、厨房里的炸弹
                            朱公府里的什么都大。
                            连厨房也大。
                            不大,如何供应那食客千余、粉妆十列、僮仆无数、骄主一人?
                            南昌城里已议论纷纷,几乎人人都知朱公府出了事,否则不会对菜农检查得那么苛刻,不会要亲眼目睹每一头活猪被宰的全过程,不会连“清水源”那口井也派上二品待卫把守。
                            但没有人敢说。
                            人们在关了灯后说,悄声地说,害怕地说,兴奋地说:但厨房里还是炸了。
                            ——而且是在给朱公候熬的一锅早上寅时喝的杏仁粥里炸的。
                            炸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一府皆闻。然后,朱公府四处遇警,一座黑压压,霸沉沉的公候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仿佛已陷入风雨飘荡中,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没有人相信过朱公府的地会晃。
                            就算泰山崩了,都有人信——但没人相信公候府的地会晃。
                            它不会,因为朱公候身宽百丈、横揽九冀,上通天子、下伏百姓,它不会。
                            这一轮袭击被击退。
                            但这天,朱公府的家人走在那平整的公候府内院,走在金砖上、走在汉白玉桥上、走在“固若金汤”四个字的大牌匾下时,觉得,地如波浪。
                            而他们是浪里的小舟,浪太大,舟太小了。


                          15楼2006-06-23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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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相濡
                              苏绛唇很害怕。
                              三天后,朱公府第二次遭袭时,梨花院落清清冷冷。
                              没有声音——内院太深了,但苏绛唇还是马上感到了。
                              因为——静,她全身止住。
                              这时,响起了一声云板声。
                              别人不知,她不可能不知那片云板声的特别含义,她的手一松,“咣啷”一声,手里的一只玉碗就落了,碎在廊前。
                              然后,她全身颤抖。
                              她又想起了葛老茶庄中她面对的那一剑。这些天她总在做梦,永远的恶梦,梦见整个朱公府在晃啊晃;梦见自己长了一双可怕的慧眼,看得到朱公府的过去未来,看得见内室暗室、地上地下、以及那密室暗室里锁住的那么多的罪恶与恐怖——内堂秘道,全是龌龊;而地下,地下的白骨一根根支离起来,朽朽的、颤颤的,但支撑起来,居然摇动了重如万钓的朱公府。
                              有一种愤怒,有一种怨毒欲破土而出。
                              她常常会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抖衣而颤——这场泼天的富贵要倒了,而她呢,她只是一具要陪葬其中的、后人视之为妲己褒姒的艳尸,可能连她们都不如,可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那时她总不由抖衣而颤。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空——怕活了二十五年,只活了一场空!
                              ……碗声清脆,在地上溅成几瓣,一双手臂却从她身后伸来,坚定的、清韧的、不容她回避的、给她以极大安慰的把她拥了起来,不知怎么、那手臂给她一种安然和信任。
                              苏绛唇的身子抖得厉害,慢慢不抖时,她慢慢回过头,看是谁那么大胆,给了她安慰——是小再。
                              他的脸在暗影中发着光——他原来不光只是清淡、不只是个秀气的小弟弟,他也有他的韧,如他伸来的臂。苏绛唇象第一次认识这个男孩,在这一场大乱中,天下板荡、瀚海枯竭,她觉得、他们是沙土中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16楼2006-06-23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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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3 06:5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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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围袭
                                第二次围袭是这样的。
                                一霎间,什么都变了,在菜场买菜的朱公府大司条陈中被一刀割断了喉咙,杀他的是一个卖肉的屠夫。
                                同时,跟了一个金辅掌柜两天、觉得那人很有些可疑的朱公府的快腿张云终于证实了他的怀疑:——那人是‘山中人’。
                                一枚金戒永远地嵌入了他的脑海,可他已来不及说出。
                                公府家在城外的家庙感业寺着火了,这里供着朱公候几代祖先的木主,朱公府祖亲八代的牌位也有人敢烧,这个天真的翻了!
                                最惨烈的一役发生在朱公府门前,那一刻、门对面街边歇担的几个挑夫和正做他们生意的卖米粉的人忽然都抽出了刀。
                                他们一出刀就杀了六个门口的侍卫。
                                侍卫反抗,他们也留下了两具尸体。
                                然后、他们撤!
                                ——一切发生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然后,一切人都撤,有计划的撤,朱公府的人那么快的反应能力都来不及。
                                但还是有一人被追上。
                                那人举刀,引颈,自裁。
                                朱公府的人骇然色变!


                              17楼2006-06-23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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