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萧胤刚一踏进洞口,身后的光就被莫名收紧,被压缩的只剩一团小小的光晕。
身后跟上来的夜枭们亦步亦趋,人全部进来时,这洞口像是有真人感应一般,将光彻底隔离开来。
比黑暗先冲击人的是那令人心醉的香气,甜腻得作呕。它的香气浓烈辛辣,闻上一口,便让人的意识混混沉沉。
萧胤的目光,看向黑黢黢的洞内,洞壁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幻藤萝,淡紫色的小花成串垂落,无风自飘,宛若漫天轻紫流霞,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可是萧胤却发现了其中的诡异,它有极美的花,也有令人意识昏沉的浓烈花香。
这花香闻多了,便能沉溺在它编织的香气中,难以自拔。
就如此时,太阳穴就已经开始有了阵痛的,就连舌尖都有股麻痹感。那麻意顺着血液缓缓流进身体的各个部位,让人有种头重脚轻的恍惚感。
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里,被放得异常大。但是侧耳仔细听,这里似乎除了呼吸和心跳声,还有水流缓慢滴落的声响敲击着心脏。
靴底传来绵软的触感,那触感异常黏腻,就好像踩在了一只正在蠕动的虫子身上。
那团软腻之物,上下起伏,伴随着微弱而规律的搏动,就像脉搏在跳动。
人踩在上面会跟着起伏不定,站稳重心,搏动感又好像消失了。
“点燃火把,大家不要分散,见机行动。”萧胤轻声吩咐。
火把在身后点燃,“噗”的一声,光晕在黑暗中晕开淡黄色光影。
众人低头看去,脚下绵软的触感,居然是无数条蠕动着的数不清的蚯蚓!。
地下的蚯蚓成千上万,让人头皮忍不住发麻。灰褐色的身体在不停,萧胤不敢轻举妄动,拿出一根长枪扔到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探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看到了最为诡异的一幕。
只见那蚯蚓被砸中身体,身体登时爆裂,一股白气冒出,随后便是墨绿色汁水喷出老高,一眨眼长枪被汁水吸住,拽到了地底下!墨绿色的液体吃完长枪,受伤处竟然迅速闭合,只留下淡淡的水渍。什么都不见了,就好像刚刚扔出去的东西是人的错觉而已。
所有人都沉默了,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蚯蚓,没有人敢伸脚往前走,如若踩到是被直接吞噬。
前面是漆黑看不清的一片黑暗,身旁又不像洞岩,反而更像树皮,但又不是树皮那样的纹络。它是那种包裹着血液一样的皮质,从上到下都在跳动。
萧胤的目光扫向四周,他发现密集的蚯蚓似乎是抱团生长,有密集处,也有稀疏处。
稀疏处的空地,好似有规律一般。如果以尖代足,扶着洞岩也能往前走。
他对着树皮洞壁仔细观看,手指甚至触碰了一下那鼓跳的外壁,什么动静也没有。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不把他碰破实际上是安全的呢?他不知道旁边类似树皮的洞壁会不会有更大的危险,但是轻扶应该没有问题的。
思及至此,萧胤低声迅速命令:“轻触洞壁,以尖代足,往前移动到没被这物覆盖的地方!”
众人得到指令后,立刻以尖代足,用洞壁作支撑,艰难逃到一小片没被蚯蚓覆盖的地方。
就在大家刚歇口气时,萧胤诡异地发现,那层拦路的蚯蚓不见了!
脚下变成了粉嫩的树枝嫩芽。他眉头紧锁,怎么也搞不懂为何会出现这种变化。
那些嫩芽生机勃勃,人畜无害。地面渐显脉络,好似和墙壁一样的纹路。
他本能地感觉这样的嫩芽汁液一定暗含危机。他低声吩咐说:“一定要注意脚下的嫩芽枝叶,可能比前面的还要危险。”
他的话音刚落,最前方探路的一名年轻夜枭,往前探路时,足间掠过一片看似厚实的虬干枝叶,居然毫无征兆地,像一层极薄的冰面塌陷爆裂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只脚踝瞬间被下方涌出的墨绿色汁液吞没。
可怖的是,那纹丝不动的虬干,像是被惊醒,以极快地速度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汁水犹如婴孩吮吸到奶水一般,竟将整个人吸食进那墨绿深渊。
“呃!”只留一声闷哼,人便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尚在挣扎的一只手,好像在做徒劳的求救。
汁水迅速归拢在一起,冒着密密麻麻的墨绿色浓泡。然后慢慢和粉红肉芽水乳交融,直至愈合长成新的肉粉色。一切恢复,树虬干纹丝不动,嫩叶恢复原状,诡异的勃勃生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就好像刚才的吞噬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但是萧胤却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不止靠近枝叶的虬干动了,整个洞内似乎都动了一下,洞壁上的洞皮竟然咕咚滑动了一下,洞皮上的温度莫名高了几分。
萧胤的目光落在那只求救的手只剩一段截面,还在无力地动着。
然后他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那只“手”的挣扎,起初是剧烈的挣扎,充满了濒死的惊恐。
但不过两三息,它的动作变了。变得缓慢,僵硬,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人性化的节奏。
五指蜷缩,又张开,像是在重复一个“抓住什么”或“招手”的姿势。
那些墨绿汁液与粉红肉芽本应将那只手彻底吞噬,此时却诡异的在那里停止了吸收,反而任其乱摆动!
这绝对不正常!
一个荒缪令人胆寒的结论,在萧胤脑中炸开:这不是残肢无意识的抽搐。
这是吸收完这具身体后,用它还未消失的肢体,编一场掠食者,排练一场给他的同伴看的戏。
这是一场名为“求救”的戏,用它来捕食他的同伴,顶级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