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因为强强带的一把糖炒花生想起了我的奶奶,花生的味道和奶奶炒的很像,就像许多年前奶奶塞到我手里的那把花生一样。
对奶奶的记忆像渐渐着了雾气的玻璃,越看越模糊,奶奶的照片很少,我的相册里有一张,那是爷爷中风后,奶奶和爷爷坐在院子里,迎着有些耀眼的阳光,老两口依偎在一起,冲着拍照的我微笑,在背后的院墙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后来我回到老院子,时常对着这面院墙黯然出神。
奶奶年轻时个头很高,后来老了,驼了背弯了腰,拄着拐杖变成了和许多农村的小老太太一样。奶奶的脾气有点儿倔,认准一个理后,任谁也劝不动,奶奶心灵手也巧,会剪漂亮的窗花,会纳好看的鞋底,会讲数不清的民间故事和唱总是听不清歌词的曲子;奶奶有时候像个老顽童,佯装要打屁股的手从来不曾真正的落下,奶奶也像奇怪的孩子,明明那么惦记我们,走了之后,反倒不常来了。
有一次梦见她,仿佛我自己也回到了蹒跚学步的年纪,奶奶拉着我的手,大步接小步地去西边赶大集,给我吃又凉又甜的糖葫芦,啃香糯粘牙的红枣年糕,买白身彩画的泥狮子,戴红红绿绿的小纸花……醒来的时候,掌心好像还有奶奶粗糙的手掌摩挲过的痕迹,梦里的温度真实又缥缈,似真亦假。
我以前不明白,奶奶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不穿好衣裳,不吃好东西,不想坐汽车,不去逛商店;奶奶好像又什么都想要,想要孩子健康,想要孩子漂亮,想要孩子长得高,想要孩子成绩好……
这一辈子,奶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她用过的顶针还在窗台上安静地放着,生了锈,哑了色,和我们这群已经长大的孩子一样,变成了奶奶留在这个世界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