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爱月儿吧 关注:42,877贴子:480,662

回复:余烬(余生有你)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沉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突出。
“可再要强,也得面对现实。”她的声音低下去,语重心长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你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难受,别人也跟着累。沈砚他从小没伺候过人,现在天天给你换尿布、擦身子,你看着心里就好受?”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感情好,一时冲动,觉得什么都能扛。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一年两年行,五年十年呢?他是沈氏的总裁,每天多少事等着他,回来还要端屎端尿,铁人也熬垮了。到时候他垮了,你心里就过意得去?”
这些话,每一句都打在陆沉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不是没想过。无数个深夜,沈砚趴在他床边睡着,呼吸沉重,眼下一片青黑,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无能为力。这个人本该站在顶楼的办公室里俯瞰城市,而不是每天蹲在地上给他洗尿布。
“西郊那个疗养院,私立的,环境特别好。”沈母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住过去,比在这儿舒服,也专业。沈砚想你了,随时可以去看你。这样他也能安心忙事业,你也能安安心心养病,两全其美。”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母,眼神很平静。
“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沈砚好。”他说,“但是去不去疗养院,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沈砚的意思。”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他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她的语气冷了几分,“陆沉,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他在一起,除了拖累他,还能给他什么?他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伴侣,不是一个躺在床上要他伺候的病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沉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疼,胸口却堵得喘不过气开。
是啊。他能给沈砚什么呢?一个瘫痪的、大小便失禁的、连自己吃饭都费劲的身体?沈砚守着他,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如果那天他没有扑过去,沈砚现在大概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总,身边站着般配的人,过着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是他,把这个人拖进了泥潭。
“阿姨,”陆沉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稳的,“这些话,您应该去跟沈砚说。他要是让我走,我立刻就走。他要是不让,我想走也走不了。”
沈母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头这么硬。来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硬。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陆沉,阿姨今天跟你说这些,是给你留体面。你别不识抬举。”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以为你赖在这儿,就能赖一辈子?沈家要是想让你走,有的是办法。”
陆沉抬眼看着她,眼神很淡。
“我知道。”他说,“但那也得沈砚点头。”
沈母气结。她盯着陆沉看了几秒,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靠在床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他看到外面大片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双腿上,本应是温暖热烈的。而他的却毫无知觉。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瘦,苍白,手指蜷着,连伸直都费劲。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本钱了。就凭这个,要跟沈砚并肩?
他慢慢放下手,闭上眼睛。
沈母的话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沈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进门就问管家,今天有没有人来。管家犹豫了一下,说夫人来过。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进卧室。
陆沉还靠在床头,姿势跟他早上出门时差不多,平板搁在腿上,屏幕亮着,却没有在看。
“我妈又来了?”沈砚走过去,声音发紧。
“嗯。”陆沉抬眼,笑了一下,“来看看我。”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沉的语气很淡,“就是问问我身体怎么样,让我好好养病。”
沈砚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他太了解陆沉了,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表面越平静,底下越是翻江倒海。
“陆沉。”他蹲下来,握住陆沉的手,“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难听的了?”
“没有。”
“你别骗我。”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抽回了手。
“沈砚,”他的声音很轻,“其实你妈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是拖累。”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真的。”陆沉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人生,没必要天天耗在我身上。我一个大男人,天天让你端屎端尿的,算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是在伺候你?”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难道不是吗?”
“不是!”沈砚的声音拔高了,又硬生生压下来,“陆沉,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我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我欠你的。”
“可我欠你的。”陆沉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泛红,“沈砚,要不是我,你本来可以……”
“本来可以什么?”沈砚打断他,“本来可以好好的,娶个老婆,生个孩子,继承家业,皆大欢喜?陆沉,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要是被撞死了,反而更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砚死死盯着他。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6-07-16 16:14
回复
    第九章空城
    “你救了我,然后呢?让我看着你被送走,看着你一个人在疗养院里烂掉?然后我心安理得地过我的好日子?”
    他看着陆沉把他别过去,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贴着陆沉的耳朵低声痛问道:“陆沉,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我沈砚,你是不是打算送我走?”
    那声音又痛又急,让陆沉睁大了眼睛,“你在胡扯什么,不准有这种假设!沈砚你知道的……”
    他用命才护住沈砚安好,所有的假设都不可以有!他一直庆幸幸好当时他护住了沈砚,受伤的只是他一个人。
    沈砚俯下身,额头抵着陆沉的额头,呼吸急促。
    “你听好陆沉。”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看只是一个假设你都比我还要急,你比我还要爱护我自己。我为何要送你走!”
    “我要你在这儿。在我身边。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换尿布也好,擦身子也好,端屎端尿也好,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谁来劝都没用,谁来赶你都不好使,包括我爸妈。”
    陆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怒气,有委屈,还有很深很深他不敢仔细看的东西。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砚伸手,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软下来,“有我呢。”
    陆沉闭了闭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没说,沈母的话他其实听进去了。他也没说,他真的想过,要不就走吧,别拖累这个人了。可沈砚这样看着他,这样说着,他就狠不下那个心。他太贪恋这点温度了。哪怕是偷来的。
    那天晚上,沈砚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不会就这么算了。今天是私下找陆沉谈话,下次指不定会出什么招。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从明天起,别墅的安保升级。除了我,任何人要进陆先生的卧室,都必须经过我同意。包括我爸妈。”
    陆沉闭着眼,听到了电话内容,他听到沈砚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然后俯身轻轻碰触他的额头。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沈砚关上灯,从他背后环住他。陆沉就那样睁着眼看着黑暗,一直到意识被黑暗吞噬,他想就这样也好,这偷来的幸福,多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醒来,安保确实升级,以往前来拜访沈砚或者看望陆沉的,全部被拒之门外。
    从那天以后,沈砚也很少去公司了,不管多紧急的事情,沈砚能在家里办公绝不去公司办公。
    其实这些对陆沉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复健复健还是复健。努力让自己抢夺更多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虽然仍会经常痉挛,但是失禁已大大改善。虽然白天日常护理仍由刘阿姨照顾,翻身揉捏全身以及喂食。但是一旦涉及到私密的任何事情,沈砚全部挡去,全是他一人操办。比如排泄,洗澡。他不允许任何人介入,陆沉知道沈砚是在保护他那仅剩的可怜巴巴的自尊。
    他接受了这份保护。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
    但今天下午出了点意外。
    复健结束后,沈砚照例帮他排便。揉腹、刺激、清理,每一步都和前几天一样。但中途沈砚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了。过了几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第三次响的时候,陆沉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妈。
    沈砚再次按掉,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洗手台上。
    他没有解释。陆沉也没有问,但他知道沈砚和父母的关系又因为自己降到了冰点。
    但那通电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复健室里沉闷的空气。陆沉忽然意识到:沈砚已经在这里守了他整整两周没有出过门。公司的事在家里处理,所有的社交全部切断,连亲妈的电话都不敢当着面接。
    他不敢接,怕他听了会多想。
    陆沉躺回床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臂,举到自己的脸前。
    这只手的肌力已经恢复到能握住轻物了。康复师说,再过几个月,他甚至可以自己操作电动轮椅。他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朝着“不那么废”的方向挪动。可是太慢了。慢到在他变好之前,沈砚可能先被拖垮了。
    他放下手,自嘲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傍晚,刘阿姨下班走了。沈砚在厨房热饭。陆沉侧过头,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叫了一声:“沈砚。”
    “嗯?”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想喝点水。”
    “来了。”
    脚步声靠近。沈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床调高,拿来枕头垫在他身后,然后把吸管递到他嘴边。陆沉喝了两口,等他转身回厨房之后,用那只勉强能动一点的手,慢慢地、艰难地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
    那个号码他没有存,但他记得。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在枕头底下。
    晚饭后,沈砚给他擦完身子、换好睡衣,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黑暗中,沈砚的手习惯性地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累了吧?早点睡。”
    陆沉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等了好久,终于听到沈砚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他轻轻的、一点点从沈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从枕头底下,艰难地掏出藏好的手机,他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才打出几个字“阿姨想好了,需要您配合。”
    沈砚翻了个身,手迷迷糊糊的摸向他,嘟哝道:“陆沉,你怎么出汗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7-17 09:37
    回复
      2026-08-09 19:14: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他惊得一身冷汗,瞟了眼桌前的闹钟。幸好不到沈砚帮自己翻身的时间,沈砚应该是睡迷糊了。他吁口气,把手机塞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沈砚闭着眼手已经探进被子里,这几个月他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人在不醒的情况下,依旧行云流水的完成一系列检查动作。
      他先摸了陆沉的腿,肌肉是软的。接着是脚踝脚趾,放的端正,没有内扣成一团。
      接着手顺着腿往上移动,摸到了尿布。是干的。沈砚一下子惊醒,他看着还在沉睡的陆沉,低声问道:“醒了吗?”
      陆沉惺忪睡眼,嗯了一声。
      沈砚的手停留再陆沉的小腹上,一点点下摸,直到耻骨上方的位置。指腹按下去,硬邦邦一团。
      他的指腹刚按下去,陆沉的喉间就逸出“呃”,明明胸部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沈砚按完,却觉得身下有密密麻麻的针在刺痛内脏皮肤。
      他的额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种说不出的坠胀感,让他憋闷烦躁。手指抠着床单却说不出哪里难受。
      沈砚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把手收回来,换成四指并拢,重新找到膀胱上缘的位置,缓慢持续地向后下方施加压力。
      按压了一会,那里还是干干的。陆沉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他的脸色苍白,咬着牙低声道:“沈砚……呃……痛……”
      他的脸皱成一团,呼吸急促。沈砚也跟着紧张起来:“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他慢慢加强按压力度,在穴位周边来回刺激,尿液开始渗出。先是几滴,然后变成一股持续的细流,浸入尿布里。
      陆沉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也松开了床单。整个人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
      沈砚一直按到尿流完全停止,又多按了十几秒确认排空,才松开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尿布的湿润范围量很大,至少憋了六个小时以上。他盯着那片洇开的湿痕看了两秒,没有动。
      然后他把湿掉的尿布揭下来卷好,用湿巾把陆沉的下身重新擦拭干净,铺上新的尿布,贴好胶贴,拉平裤子。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沉偏过头,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沈砚。”
      沈砚没抬头。他把脏尿布扎好丢进垃圾桶,站在床边,手还搭在垃圾桶的边沿上,背对着陆沉,停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看陆沉的眼睛。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太正常:“昨晚我翻了两次身。两次忘了检查尿布。”
      陆沉看着他。
      “我我只顾翻身了。”沈砚说,后面的懊语调几乎变成后怕的哭腔,“我忘了。”
      他说完,一个人红着眼睛背对着陆沉,在床边坐着,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人。
      他不敢想象陆沉那团涨起的膀胱,如果没有及时排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肾炎、发烧、尿路感染甚至会引发脑出血,无论哪一样,对陆沉都是致命一击,而他因为自己的疏忽,差点害了陆沉。
      陆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我现在不难受了。”
      沈砚没有动。
      “排空了,舒服多了。”陆沉又说,“你摸摸,肚子已经软了。”
      沈砚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陆沉,陆沉也在看他。过了好几秒,沈砚伸出手,轻轻覆在陆沉的小腹上,确实是软的,那块硬邦邦的鼓包已经消失了。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没有收回去。
      “……下次翻身的时候我会记得看。”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
      沈砚起身要去熬粥,陆沉勾住他的衣角。
      “天还早,搂着我睡会好不好?”
      沈砚睡在他旁边,环住他的腰,声音还是闷闷的:“陆沉,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丢三落四。上次让你难受,这次也是。”
      陆沉没有说话,两只手紧紧攥牢沈砚的胳膊,他的沈砚才不笨手笨脚,谁都没有他好。
      沈砚帮他排尿的时候,他看到了沈母的回信:我会尽快安排。
      他说:“沈砚,我想把头窝在你怀里睡觉。”
      沈砚笑了笑,轻轻帮他翻个身,两人面对面。陆沉就那样贪婪的看着沈砚,此刻,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安稳,就要遥不可及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7-17 21:22
      回复
        第十章空城(2)
        刘阿姨过来上班的时候,沈砚已经帮陆沉穿完衣服,擦完脸,刷完牙了。
        他在厨房里正煮粥,电话响了。是助理陈峰的。
        刘阿姨在卧室给陆沉做被动按摩。沈砚一边煮南瓜粥,一边开扩音,内容陆沉在卧室听得一清二楚。
        沈砚熬好南瓜粥,端进卧室。刘阿姨接过碗,在粥里拌了一点鱼肉松,然后一勺一勺喂陆沉。沈砚倚在门框前看着陆沉,忽然间觉得他真可爱。
        一个大男人用可爱形容不大多合适,可是此刻看着陆沉吃饭的样子,沈砚指尖发痒,真想把人揉进怀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今天这么乖。”
        陆沉抬眼看他,嘴里含着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砚走到陆沉身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顺手接过刘阿姨手里的碗。“我来吧。”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沉嘴边。陆沉张嘴含住,咽下去,然后忽然说:“沈砚,你下周是不是要出国去伦敦?”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陆沉说,“两个星期的会,很重要。”
        沈砚想起他刚刚接电话开了扩音,沈默一会:“我可以推迟。”
        “不用推迟。”陆沉说,“你去吧。”
        沈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自从出事以来,陆沉从来没有主动让他出过差,从他出事后,以前独立的陆沉变得粘人,但今天他说“你去吧”,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认真迫不及待的催促。
        “两个星期太长了。”沈砚说,“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陆沉的语气很淡,“刘阿姨在,小赵在,医生每天都来。你在这儿也就是晚上睡一觉,白天不还是要开会。”
        沈砚盯着他,斟酌一会:“你不喜欢贴身别人照顾。”陆沉皱皱眉头:“我总要适应的。再说刘阿姨夜间也照顾过我。”他像是极力劝告他一样,让他放心。
        沈砚没有说话,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粥,递到陆沉嘴边。
        “我再想想。”
        “别想了。”陆沉含住那勺粥,咽下去,“你去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回来就能专心陪我。不然你一边开会一边惦记家里,两边都做不好。”
        沈砚看了他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去。但我把会期压缩一下,争取十天回来。”
        “嗯。”
        那天晚上,沈砚在书房打电话调整行程,陆沉一个人躺在卧室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掐在掌心里。不是很疼。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砚出发去机场。
        他走之前坐在床边,把陆沉的手握在手心里,没说话,就那么坐了十几分钟。陆沉催了他好几遍,他才站起来。
        “我尽快回来。”他说。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刘阿姨说你这两天胃口好了不少,等我回来给你带伦敦的那个……”
        “知道了。”陆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沈砚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他只能俯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沉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在大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他闭上眼睛,把脸偏向枕头一侧。枕头是昨晚沈砚帮他换的,有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沈砚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把脸埋进去,很久没有动。
        沈砚走的当天,陆沉给沈母打了个电话。
        沈母第二天就来了,还带来一本疗养院的宣传册。铜版纸印刷,封面是一大片草原和白色的欧式建筑。确实看着像一家高档酒店。
        “你可以先看看,不急着做决定。”沈母将宣传册推到他面前。
        陆沉没有看那本宣传册。他看着窗外,秋天的天空很高,云淡风轻。
        “阿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母看着他。
        “我需要你帮我离开这里。”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沈砚不会放我走。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至少,不能让他有机会拦住我。”
        沈母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那是一种做好了决定之后、不再摇摆的坚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您安排吧。”
        沈母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车后天下午来。”
        门关上以后,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沉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肌力不够,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手放下来,压在被子下面,不让它再抖了。
        沈砚走的第四天,陆沉开始做准备。
        他让刘阿姨帮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几本书,一副耳机,一个充电器。刘阿姨问他是不是要换房间,他说不是,就是看着乱,收一收。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也没什么好带的。
        衣服带不走,书带不走,那些康复器材带不走。他唯一想带走的东西,是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一件东西,一枚银戒指。很素的款式,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C. & S.Y.
        那是出事前半年,沈砚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笑着说哪有送男朋友戒指的,沈砚说我想送就送了,你爱戴不戴。
        他一直戴着,直到出事那天被急诊护士剪下来收进了储物袋里。后来沈砚找回来了,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说等你手消肿了再戴。
        他现在的手指还是肿的,戴不进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7-18 11:58
        回复
          可是,他还是想带走,大概这是他和沈砚唯一的关联,他舍不掉。
          沈砚走的第五天,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沈母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护工。刘阿姨站在门口,表情复杂,看沈母的气势,她知道一定拦不住。
          关键是现在是远在异国的沈砚,电话她压根打不通,她连着打了几遍都是关机。她看看一旁的管家和保安,自己也保持了缄默。
          沈母推开门的时候,陆沉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前开扣的棉质衬衫,一条薄毯子盖着腿。他的右手握着那枚银戒指,攥在掌心里。
          “走吧。”沈母说。
          两个护工走上前,一个托住陆沉的肩膀,一个托住他的腿,把他从床上抬起来,放到轮椅上。陆沉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他被推出卧室,穿过走廊,经过客厅,经过那扇他再也没有自己走出去过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蓝得透明。他眯了眯眼,这是他四个多月来第一次离开这栋房子。
          他对刘阿姨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护工把他抬上车,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沈母坐在前排,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别墅。
          陆沉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房子越来越远。他看到露台上还晾着几块白棉布,沈砚走之前洗好的尿布,忘了收。风把那些白布吹起来,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子,在秋天的阳光里轻轻晃着,像是跟他告别。
          刚出事那会,他对沈砚说用纸尿裤或者导尿管就行,不用这么麻烦。可是沈砚查了很多资料,对他说经常用导尿管会尿路感染,他用纸尿裤,屁股会起红疹,尿布最适合他。
          别人嫌脏臭的尿布,沈砚却总是亲自清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手里那枚银戒指,被他攥得发烫。
          沈砚是陆沉走的第二天夜里到家的。
          他把两周的会议压缩成了一周,这一周他几乎没怎么休息,每一天都在开会,都在修改方案,为的就是尽早回国。
          他在伦敦给陆沉买了一件东西,一个小小的、定制的按键辅助器,可以让陆沉更轻松地操作平板电脑。他一路攥在手里,想着回去要怎么教他用。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灯是暗的。这个点陆沉应该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到床前,夜灯没敢开,怕惊扰了陆沉。
          床是空的。护理床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换过了,枕头拍得蓬松,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从来没有人躺过。床头柜上的东西被收走了,那几本书,还有他经常戴的那副耳机,以及充电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沈砚站在床边,浑身的热血瞬间凉透。最怕的还是来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按键辅助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护士站,没人。医护室,没人。呵,母亲真是好手段,把陆沉带走,顺便把医疗团队也解散了。
          他走向刘阿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掏出手机打陆沉的电话,关机。
          然后是刘阿姨的电话。刘阿姨还带着未睡醒的浓腔“沈先生?”
          她不等沈砚开口说道:“陆先生前天下午和你母亲一起走了。您电话没打通。”
          沈砚捏着手机,刘阿姨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九万里的高空上奋力往家赶打母亲的电话,而他的母亲用这个时差劫走了陆沉。
          他打通了母亲的电话,“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母心神一跳,她太清楚儿子平静后面代表着什么。
          “陆沉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环境很好,你放心。”
          “我问你他在哪。”声音依旧平静得出奇,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
          “沈砚,你听妈妈说。”沈母试图叫醒儿子:“这次是陆沉联系的妈妈,他想离开你的。”
          “我问你他在哪?”沈砚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妈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
          沈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不让我告诉你。”
          沈砚气极反笑:“妈,你觉得找一个人对我来说很难吗?上天入地,天涯海角,除非他死!”
          “妈,我说过动他就是动我!如果找不到他,您就当您儿子在半年前那场车祸死了!”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沈砚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然后他猛地把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刺耳又尖锐。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捂住头,蹲在地上,很久他弯腰捡起地上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峰,给我查本市所有疗养院、康复中心的入院记录。两个小时内我要得到近三天全部资料。”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7-18 22:22
          回复
            第十一章寻找
            他的声音很稳,但是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陈峰没挂电话前,手就已经握不住手机,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只留下忙音给了陈峰。
            他捂住脸,不敢想象,也不能想象,陆沉离开他会怎么样。他高位截瘫,吃饭拿勺子都费劲,他离开别墅的这些日子,有没有被人妥善好好的照顾?
            陈峰的电话在两个小时后回了过来。
            “沈总,我查了西郊三家高端疗养院,其中一家说昨天下午确实接收了一位姓陆的先生,但从入院到出院不到四个小时,当晚就被转走了。转去哪了,他们说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
            “保密协议跟谁签的?”
            “……沈夫人。”
            沈砚闭了闭眼。
            “继续查。查所有的私立医院、康复机构、疗养院,周边的城市也查。他那个身体状况,不可能离开医疗支持。”
            “是。”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陆沉的枕头还在,他拿起来,把脸埋进去。上面还有一点残留的气息,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陆沉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药香。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枕头边缘,好像这样就能把陆沉那点气息贴进身体,这样陆沉没有离开。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得够紧,只要他把所有的门都锁好,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就没有人能把他的人带走。可他忘了陆沉自己要走,他是拦不住的。
            第二天下午,陈峰带来了消息。
            “沈总,找到了。但不是疗养院。”
            “说。”
            “陆先生昨晚被转到了邻市的一家私立康复中心。登记的名字不是他的,用的是假身份。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在那边有关系,根本查不到。”
            沈砚站起来。“地址发给我。”
            “沈总,还有一件事。”陈峰顿了一下,“陆先生转院的时候,留了一封信。收件人是您。信现在在沈夫人手里。”
            沈砚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开车直奔沈家大宅。
            沈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沈砚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妈,把信给我。”
            沈母把信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上面用笔写了三个字——沈砚亲启。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
            陆沉的手握笔还不稳,写这三个字,大概花了很长时间。
            沈砚拿起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先问:“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你别找他。”
            沈砚没有回答。他抽出信纸,展开。上面的字很少,歪歪斜斜的,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看得出写得很吃力。
            沈砚:
            我走了。别找我。
            你妈说得对,我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你现在有公司,有父母,有你应该去过的生活。不应该被我绑在一张床上。
            戒指我带走了。就当留个念想。
            你别来找我。你找不到的。
            陆沉
            沈砚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他知道写这么多字对陆沉是多大的身体消耗,他甚至可能费了一天的时间,才能写这么多字。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他去了哪家康复中心?”他问。
            沈母没有说话。
            “妈,我再问你一次。他去了哪家康复中心?”
            “沈砚,他不想见你。”
            “我没问他想不想见我。”沈砚的声音很沉,“我问你他在哪。”
            沈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了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到了他攥着信封的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做错了一件事,她低估了儿子对陆沉的执念。
            “我签了保密协议。”她说,“我不能说。”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你。”
            “还是昨晚那句话,您就当我死了。”
            沈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心冒出了汗,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可是她也不知道陆沉到底转到了哪里。
            她不敢跟儿子明说,陆沉在这几天连续用假身份转院离院后,她再也查不到陆沉的消息了。
            她甚至比儿子更慌,那个孩子她只是想让他离儿子远点,并不是希望他消失不见。
            沈砚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邻市。
            陈峰给他的地址是一家高端康复中心,依山傍水,环境确实很好。他走到前台,报了陆沉的名字。前台查了一下,礼貌地告诉他:没有这位患者的记录。
            “他用了假身份入住。”沈砚说,“男性,二十六岁,颈五六损伤,高位截瘫。昨天下午转入的。”
            前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先生,我们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位患者。抱歉。”
            沈砚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陆沉不在这里。或者说,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走出康复中心的大厅,站在停车场里,四面都是山。秋天的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他拿出手机,打给陈峰。
            “他不在那儿。继续查。”
            “沈总,我已经查了周边六个城市的所有康复机构和疗养院。没有找到任何以陆沉名义或匹配他描述的入住记录。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沈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倚靠在座驾上,脑中盘算还有什么遗漏。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到了陆沉的父亲。
            虽然陆沉和他父亲关系并不好,他们在一起后,陆沉也从未联系过那个男人。
            如今陆沉这个样子,也许……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7-20 21:20
            回复
              沈砚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层。上面写了一个陆字。
              当时陆沉父亲公司经营不善,听说自己儿子和沈砚关系好,来找他投资。
              沈砚因着陆沉的关系,想要帮他一把,被陆沉知道了,气得跟他好久没说话。
              陆父的电话从此在他的通讯录里躺灰。以陆沉和他父亲糟糕的父子关系来讲,他寻求父亲关系微乎其微。
              可他此时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拨通那个从未拨打过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很嘈杂,音乐声、女人笑闹的声音混在一起,让沈砚皱起眉头。
              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道醉醺醺的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说了句谁呀。
              旁边立刻跟来一句嗲得打腻的声音:“二爷,谁呀,快干了这杯。”
              “宝贝别急,”陆石川声音带着放荡的笑:“接个电话就来,多喝一口有什么奖励?”
              “讨厌……”
              旖旎萎靡的声音穿过耳膜,沈砚声音干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打给这个酒鬼。一个陆沉连题都不愿意提的人。
              可是他还是悄悄抱有了希望,万一呢?
              “谁啊,哑巴了?”陆石川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
              “您好伯父,我是沈砚。”
              “沈大公子啊,”陆石川故意拖长声调,“几年过去,沈大公子找我有何贵干?这是想着我眼光长远,想投资我公司?”
              男人心情很好,在电话里吹起口哨:“沈总谈投资你得往后排排,或者投资十个亿可以考虑一下。”
              男人打个酒嗝:“沈总后悔听陆沉那小兔崽的话了吧。”
              沈砚皱了皱眉头,直截了当“陆沉在不在你拿里?”
              “你在说什么胡话!”陆石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我还想找他呢,妈的,生这儿子还不如生个叉烧!除了阻止老子大财,连个电话也没有!”
              后面的骂声沈砚没听,他按了挂断。
              他是病急乱投医才会给陆石川打电话,陆沉从他母亲被陆石川家暴致死后,便和陆石川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骄傲如陆沉,身体成这样,他又怎么可能找害死自己母亲的人?
              他闭上眼,想起陆沉信上写的那句话,你别来找我。你找不到的。
              陆沉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消失。他用假身份,通过沈母的关系,把自己藏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知道沈砚会找,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任何线索。
              沈砚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秋天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很冷。
              在此刻一个让他他心底不愿面对的寒冷事实,如果陆沉真的不想被他找到,那他还能找到他吗?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动着,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里那封信。
              陆沉写“别找我”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写“你找不到的”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26-07-21 14:14
              回复
                第十二章寻找(2)
                沈砚按了按眉心,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电话又响起,还是陈峰。他按响后,没有说话。
                "沈总,云城那边排查完了,"陈峰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所有康复机构、私立医院都查了,没有匹配的。短租公寓和民宿那边量太大,还在筛,但目前没发现符合特征的入住记录。还有那个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
                沈砚没应声。
                意料之中。陆沉既然打定主意要藏,就不会留下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尾巴。假身份、连续转院、虚拟号,每一步都算好了。他太了解沈砚的做事方式,也太知道怎么把痕迹抹干净。
                "继续查。"沈砚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周边所有城市,扩大范围。还有私人护工、上门护士的中介,一个都别漏。他那个身体,不可能没人照顾。"
                "是。"
                挂了电话,车里又静下来。
                沈砚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
                别墅里黑着灯。
                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着门口空荡荡的轮椅。那是一台新定制的电动轮椅,当时复健师说陆沉手臂肌力恢复不错,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自己操控电动轮椅自己外出了。
                当时他满心激动,立刻就定制了这款轮椅,当时厂家还专门量了身体尺寸,和复健师沟通了数据。
                陆沉为此兴奋了好几天,复健更加极力努力。轮椅送过来了,可是陆沉却不见了。
                沈砚走过去,蹲下身把头趴在轮椅上,就好像陆沉依旧坐在轮上。
                他趴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在客厅、厨房、书房,一步步走了一遍。回头看向空旷的客厅,轮椅还在那,可是却听不到轮椅主人询问他累不累,辛不辛苦了。
                傻子,今天辛苦得很,路上跑了来回一千多公里。
                沈砚喉头酸涩得厉害,他不明白这个傻子总是埋怨自己不爱惜身体,他不知道吗,他走了,会要了自己半条命。
                沈砚走进卧室,站在衣柜前,眼神空茫的望着空了一半的衣柜。
                陆沉的衣服不多,带走的都是最常穿的几件,剩下的整整齐齐挂在那里,像在等主人回来。床头柜上的药还摆着,都是常用的,止疼的、营养神经的,瓶身上还贴着标签,字是沈砚写的,陆沉眼神不好,看不清小字。
                沈砚拿起一瓶药,拧开,里面还剩大半瓶。
                他带走了多少药?够吃多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就跟着往下沉。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枕头还是那天他抱过的那个,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很淡的药香,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起来。是沈母。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了。
                "沈砚,"沈母的声音有点慌,跟上次在大宅里的强硬完全不一样,"你……你找到人了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这边也托人查了,"她的声音很低,"查不到。他连续转了几次院,用的身份都是假的,现在彻底没影了。沈砚,我……"
                "您想说什么?"
                沈母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当初他愿意跟我走,提了一个条件。他说要我帮他安排转去一家私人护理院,用假身份,签终身保密。”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只是想躲你一阵子,我以为……"
                她没说下去,以为的事情太多了。她以为儿子只是一时糊涂,以为把人送走,时间长了就淡了。可是人找不到了,儿子却先疯了。
                沈砚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话,"沈母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说,要是半年之内你找不到他,就别找了。他说……他说他活不了那么久。"
                "啪"的一声,手机从沈砚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浓稠的夜色,耳边是母亲那句他活不了那么久,像一把锋利的剑,将他胸腔刺破,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待在卧室,必须找点事去做,要不然他会先把自己弄疯。
                他打开了陆沉留在别墅里的那台平板电脑。密码是他生日,试了一次就开了。
                桌面很干净,几个常用App,相册里大多是风景照,还有一些康复训练的视频截图。他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备忘录是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们最后的对话,他发的“回来给你惊喜,等我”,陆沉没有回复。
                他把平板放下,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自己查。陈峰那边的人手还在筛,他不能干坐着等,陆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查了云城及周边所有城市的康复机构名录,一家一家地打电话。大部分机构一听是查入住记录就直接拒绝了,少数几家愿意帮他查一下,但回复都是一样的:没有这个人。
                打到第十几家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陈峰。
                “沈总,查到一条可能的线索。云城下面一个县级市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三天前录入了一条上门护理的记录。患者信息是假的,但护理需求和陆先生高度吻合,高位截瘫,每周三次上门康复护理,需要压疮护理和被动关节活动。那个区域的短租公寓比较多,租金低,隐蔽性好。”
                沈砚握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地址发给我。”
                “沈总,那条记录是两天前的。就算他住在那片,现在也可能已经转移了。”
                “那也要去。”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26-07-22 14:59
                回复
                  2026-08-09 19:08: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地址是云城下辖的县级市,开车过去将近三个小时。沈砚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按照陈峰发来的地址找到那栋楼,一栋老旧的回迁房,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他上了四楼,敲了那扇门。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几遍,还是没有。
                  隔壁的门倒是开了,一个裹着睡衣的大姐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谁?”
                  “请问这户人家是不是住了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
                  “轮椅?”大姐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昨天就搬走了。搬得很急,晚上来的车,连夜走的。”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您知道他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我就看见来了一辆面包车,几个人把他抬上去就走了。没注意车牌号。”
                  沈砚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来晚了。
                  他下楼,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给陈峰打了个电话。
                  “人走了。查一下昨晚从那片区域出去的所有车辆,尤其是面包车,看看有没有拍到车牌的。”
                  “明白。”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面是陌生的街道,路灯稀疏,夜色沉沉。他不知道陆沉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今晚睡在什么样的床上,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他只知道陆沉在躲他,如同一只受了伤警惕的动物,拖着残破的身体,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不敢停下来。
                  他睁开眼,发动了车,没有往回开。他在那片区域一条街一条街地转,凌晨的街道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他的车灯亮着。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想离陆沉待过的地方近一点。
                  天亮的时候,他停在一条河边,下了车,站在河岸边抽烟。他一支接一支抽,看着河边升起的晨雾,模模糊糊,就如同他找陆沉的路一样,看不清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峰发来的消息:昨晚那片区域的出口监控有三辆面包车经过,两辆已经查到车主,跟陆先生无关。第三辆是套牌车,出城后往南走了,失去追踪。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把烟掐灭了。
                  他回到车上,往南开了两天。
                  两天里,他跑了三个城市,查了十几家康复机构和护理站,看了无数监控截图,问了无数个“有没有见过一个坐轮椅的年轻男人”。
                  大部分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偶尔有人说“好像见过”,但追过去又是一场空。
                  第五天晚上,他住在一家高速公路服务区旁的旅馆里。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陆沉的微信对话框,还是前两天冷空气来袭他发的那句话“冷不冷”,没有回复。
                  他现在又发了一条:今天下雨了。
                  他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心中沉闷。下雨天对陆沉而言最难熬,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多穿衣服,温度变化有没有引起痉挛增多。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陆沉连手机可能都已经扔了,他发这些有什么用。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陆沉。
                  陆沉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陆沉吃饭时握不稳勺子的样子,陆沉夜里痉挛时咬着牙不出声的样子。他想起有一次半夜陆沉痉挛发作,他爬起来给他揉腿,揉着揉着陆沉忽然说了一句“沈砚,你会一辈子给我揉腿吗?”。他当时只当他傻气的问话,回答说当然。可是一辈子还没兑换,这傻子先放了他的手。
                  他在那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上路了。陈峰那边还在查,线索却越来越少。
                  那辆套牌车出了城南之后就再没有被拍到过,像是凭空消失了。周边城市的康复机构和护理站也都查了一遍,没有新的入住记录。陆沉像是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沈砚开着车,在陌生的公路上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农田、村庄、小镇、山丘。他不知道陆沉在哪一个方向,但他不想停下来。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傍晚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叫砚陵的小县城。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进一家小面馆,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电动车经过。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他那副样子,搭了句话:“年轻人是外地人?”
                  沈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来这里旅游还是?”
                  “找人。”
                  “找什么人啊?”
                  “我爱人。”
                  老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别桌的碗筷。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碟小菜过来,放在沈砚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找。”
                  沈砚看着那碟小菜,看着大叔朴实的面孔,喉结动了一下:“谢谢。”
                  他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面,他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着上面标记过的地点,他已经跑了十几个城市,每一个都标注了“已排查”。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缩小,看全貌。那些标记覆盖了大半个省份,但还有小片空白的地方没去。他心里没有一点底,他不知道陆沉是在这片空白里,还是已经跑到外省了。
                  他放下手机,心力憔悴。这一个多月寻找一无所获,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至少在找到陆沉前不能停。陆沉压根没给留停下来的时间。
                  沈砚就这样一停不停地跑了大半个中国,他像寻亲家庭一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动身。
                  三个月下来,人已经瘦脱了相。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26-07-23 14:55
                  回复
                    第十三章寻找(3)
                    沈砚知道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无头的苍蝇,看似复眼很多,大多是盲的,无用的。陆沉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他避开所有他能用到找到他的方法。
                    手机用虚拟号,支付用现金,转移用套牌车,就连入住医院、康复机构,用的也是假身份。
                    那天他一个人在外地接连奔波四十天,终于因为奔波劳累加上染上感冒病倒了。陈峰开了六百公里的车把他接回来。
                    他坐在车上头脑昏胀,看着路上飞逝的风景,支着脑袋,眼泪忽然就止不住的落下来。他身子背对着陈峰,虽然没有发出声音,肩膀却不停发抖。
                    陈峰开着车,看了他很久,才慢慢开口说:“沈总,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太难了。要不……报警吧。”
                    “借助警方的力量,天眼系统覆盖全国,比我们快。”
                    沈砚没说话。他不是没想过报警,报警会把母亲卷进去,而且陆沉是成年人,他自愿离开。虽然陆沉高位截瘫,自理能力差,但是他不是陆沉的监护人,即使报了警,大多情况是不受理。
                    回到家之后,沈砚病了很久才康复。从那以后,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出门了。准确的说,他不出家门了,甚至连院子也不出了。
                    他每天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台电动轮椅,一看就是一天。他不说话,也不吃饭,就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玩偶。
                    然后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失眠,哪怕吃了安眠药,他也会半夜惊醒,醒来后又陷入无法入睡的死循环。躺在床上,他的脑子总是不停地盘旋着一个念头:陆沉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人照顾?有没有发烧?有没有痉挛?有没有长压疮?有没有人给他翻身?
                    那些念头无时无刻不盘旋在他脑中,然后他就那样睁眼到天亮,新的一天又开始对着电动轮椅发呆。
                    陈峰每天早上都会打来汇报电话,电话内容是他最近寻找陆沉的进展。大多数是模糊无关紧要的信息,他知道陈峰的人力已经快要铺到了极限。
                    陆沉好像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他名下的账户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他用过的虚拟号也彻底停机了,查到的套牌车出了省之后,再也没有被任何监控拍摄到,就这么消失了,如同水蒸气一般,没留下一点痕迹。
                    沈母过来看沈砚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穿着邹巴巴的衬衣坐在沙发上对着轮椅发呆。她来了也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有两圈厚重的黑眼圈,头发很长,耸拉在额前,下巴的胡渣有好几天没有刮。
                    明明大白天,客厅却拉着厚重的床帘。沈母推门进去,死气沉沉。
                    “沈砚。”
                    沈砚像是没听到,眼睛仍盯着轮椅不说话。
                    “我听陈峰说,你已经四个月没去公司了。”
                    沈砚仍旧沉默不说话,沈母眼圈通红:“公司董事颇有微词,不过你爸已经代你主持大局了。”
                    沈砚忽然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妈,你知道他带了多少药吗?”
                    他看向茫然不解的母亲,忽然就笑了。“他只带了半个月的药。”
                    沈母没有说话。
                    “现在已经四个月了。”他蠕动嘴唇,声音带着颤音:“他没有药了。他那个身体没有药,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沈母张张嘴,什么也没话也没说。
                    “他原来真的抱着去死的心离开的。”沈砚越说越平静,平静的就好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沈母双手握住他的胳膊,“砚儿,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别吓妈。”
                    沈砚奇怪的看着她:“妈我为什么要哭,他找不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沈母哭着离开别墅,她的儿子神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她这个母亲亲手促成的。可是那个叫陆沉的年轻人她也找不到了,他太聪明了,利用保密协议和虚拟假信息来回不停转移混肴视听,做到瞒天过海,她找不到了。现在私人力量找人太消耗时间,只能寄托于公共力量。
                    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那孩子身体不允许,儿子也会在煎熬中彻底崩溃。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上拐弯去了警局。
                    她说:“我报失踪。当事人是我儿子……爱人。男性,高位截瘫,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用假身份转移,现在下落不明。已经失踪了四个月了……”
                    “他只拿了半个月的药,他是抱着想死的心离开的……”说到最后,沈母捂住脸,眼泪落了下来。值班的民警相互看了一眼,眼神凝重起来。其中一人站起身,引导她到值班室。
                    “阿姨,别紧张。我是值班的民警,您说的情况比较紧急,我们马上受理。”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沈母,“您先配合我们填一个《失踪人员信息表》,把具体情况跟我们说一下。”
                    而另一个民警此时坐在沈母对面的电脑前,手指开始飞速地打字。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26-07-24 18:40
                    收起回复
                      警方启动了b级警情。
                      因为陆沉高位截瘫,无自理能力,失联四个月,且有自杀倾向。警方在沈母报警后,几乎同一时间就把陆沉的信息上传到了全国失踪人口系统。同时启动了天眼系统,根据沈母提供的信息,查调了出行、入住系统。
                      警方给出沈母回复,尽全力寻找,但是需要时间。因为陆沉避开所有监控设施,出行用套牌车,入住和康复用的全是假身份,给追查上带来不小的阻力。
                      沈母再着急,也只能沉下心来等。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砚,沈母至那以后,几乎天天都去沈砚住处。
                      沈砚情况依旧那样,每天失眠,每天发呆。唯一令沈母欣慰的是,儿子开始进食了。沈母每天做好饭菜,带到沈砚这里,看着沈砚吃完,虽然大多数情况是沈砚很少进食,但是好歹他进食了,沈母百感交集。
                      “前天我报警了。”
                      沈砚盯着饭菜,没有说话。
                      “警方已经立案了。”她说:“天眼在查,协查的其他省份通报也在同步进行。他们会找到的。”
                      沈砚睫毛颤了一下,他叉一块面包,极缓慢地小口吃起来。
                      但是警方受理,并不代表万事大吉,一切顺利。警方调查的速度远比沈母想象中缓慢的多。
                      他们调查的顺序、结果,和沈砚调查的几乎一致。都是卡在陆沉最后入住的那家护理院。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家一开始以保密协议拒不配合的护理院,见警方出动了立案调查通知书,给出来接受机构–一家省外的民营康复机构。
                      警方追过去,那家机构早已人去楼空,贴了出租公告。线索在这里就此断了。
                      沈砚查到的套牌车,警方一样也没有进展。那辆套牌车没有悬挂有效车牌,而且出行避开城区大多数监控路段。唯一捕捉到两次监控,视频还模糊不清。出城后再无踪迹。
                      警方由此推测,陆沉极有可能转移到了城乡结合部或者乡镇,那里监控没有城区密集。他身边应该有人长期照顾,因为他的医疗需求几乎为零,所以他才能一直处于监控的死角。
                      沈母每次打电话,警方都是客客气气的回复在全力调查,但是需要时间。
                      警方的协查通报发下去了,反馈寥寥。基层派出所警力有限,偏远山区医院的接诊记录大多还停留在纸质档案,查起来工作量巨大。警方每隔一周,汇报一次情况,但是大多数对不上号。
                      沈母听得出那层客气下的无奈,不是不查,是确实不好查。她坐在客厅里,握着手机,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到底该不该告诉沈砚。
                      沈砚没有问过警方进城如何。但是他的状态似乎在慢慢好转。他开始频繁出门了,沈母不放心只敢在他身后远远跟着。
                      他出门毫无章法可言,有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整天。有时又会突然停下来,走进一家面馆或者甜品店。沈母不知道的是,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他曾经和陆沉一起去过的地方。
                      甜品店是陆沉上学打工的地方,面馆是陆沉喜欢吃饭的地方。他走过城市的每一个和陆沉有关的地方,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陆沉。
                      有一天傍晚,他走到一条和陆沉经常散步的河边。夕阳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有几个人在河边钓鱼。沈砚出神地看着那些钓鱼的人,他想起陆沉身体健康的时候,也喜欢钓鱼。沈砚不喜欢钓鱼,他觉得钓鱼是中老年人喜欢干的事,工作那么多,时间那么紧迫,怎么有时间干这种事。但是陆沉说他不懂垂钓的快乐,垂钓更能修身养性,能将他急躁的性格改一改。
                      陆沉说等他俩都成小老头了,一定要拉上他一起钓鱼。
                      他蹲下身,在河滩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已经深秋了,石头握在手心里,触感冷硬。他在掌心捂了很久,才有一点暖意。他不知道陆沉现在在哪里,他的身体最怕寒凉,有没有人给他添衣。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母亲说:“妈,你走吧。”
                      沈母的心里一紧,“沈砚。”
                      “你不用跟着我。”他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沈母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沈母:“我想通了,没找到陆沉前,我不能垮。陆沉看到我这样,他会生气的。”
                      沈母站了一会,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沈母走后,沈砚又在河边站到天彻底黑下来才离开。他把捡到的那几块鹅卵石放在陆沉储存石头的一个鱼柜,他想到陆沉还是学生那会他好像就很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他选的这几块石头,陆沉回来会很喜欢吧。
                      转机出现在沈母报警后第一个月零13天。那天下午沈砚依旧在漫无目的的闲逛,沈母打来了电话。
                      “沈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警方来电话了。说安城下面的一个乡镇卫生院,接收了一位高位截瘫病人,年龄身份都和陆沉高度吻合,dna还在匹配中。但是有照片,就是有些模糊,让我们家属辨别一下是不是。”
                      沈砚紧紧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警方把照片发给我了,我看不清楚,你看看是他吗?”
                      沈砚打开微信,看到沈母发来的照片。大概是监控截图,或者手机翻拍,里面的人确实模糊不清。但是那人锁骨那里有道疤,和陆沉那里的形状位置一模一样。那道疤是他小时候护妈妈,被陆石川烫伤的。
                      图片往下放大,一只手微微蜷曲着搭在腹部,漏出手心里一枚银色素戒。
                      沈砚盯着图片来回看了很久,然后他抓起车钥匙,直接上了高速。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26-07-26 15:43
                      回复
                        我要疯了,新写的忘了保存,一个字也没有了。我的两个小时更新啊。呜呜呜呜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9楼2026-07-26 16:52
                        收起回复
                          第十四章归来
                          他支起手机支架,打开地图。导航显示到安城一千公里,需要十二个小时。安城属于西南山区,而陆沉出现的镇医院距离安城县区更偏远。
                          陆沉已经住院三天了,他怕自己去晚一点,陆沉又转移走了。所以沈砚不敢有片刻耽误,他把车速提到高速最高限速,马不停蹄的赶往安城。
                          凌晨三点,沈砚开了十三个小时的车,终于到达了安城城区。这一天的开车,已经将他的身体撑到了极限。他靠在车背上,闭目养神。开车累得手指都在打颤,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强行将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
                          他的目光瞟向目的地,导航显示还有四个小时。都是盘山公路。他掐灭烟蒂,再次发动车。
                          天光破晓时分,他终于到到了那个镇子。镇子非常小,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路的两旁是灰蒙蒙的楼房。不知是太早的原因还是本身人少,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沈砚找到了那家镇医院。说是镇医院,还不如村子里的卫生所。只有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院子里停了几辆电动车。
                          楼体的白色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漏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走进房子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如果不是空气里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你甚至可以认为它是一间废弃的房子。
                          门口挂号的窗口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刷手机视频。旁边放着一沓挂号登记表。
                          “你好,请问这里有没有接收过一位高位截瘫的患者吗?”
                          女人眼皮抬了抬:“你是?”她翻了一下登记表:“说具体点。”
                          “成年男性,二十六七岁,不是本地人,是外面转院进来的。”
                          女人打量了他几秒:“你是他什么人?”
                          沈砚的心一下子被抓紧了,“我是他……家人。他……还在医院里是吗?”
                          女人又瞅了他几眼,最后用手指指了指走廊最深处,“在最里面的房间。”
                          沈砚沿着走廊走。走廊很短,只有四五个房间。门都开着,能看到简陋的铁床和掉皮的床头柜。
                          最里面的房间门是半掩着,沈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要推开门时,听到了门内短促的闷咳声,裹着浓痰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
                          然后声音变成急促的喘息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下一秒就窒息而死。
                          沈砚推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旁边一把塑料凳子。病房里床帘拉着,昏黄的灯泡照着病房,显得压抑又死寂。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瘦的几乎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颊凹下去,像一层蒙着皮的骨架。
                          此时他正双眼紧闭,眉头紧紧锁死,呼吸又浅又快,胸口起伏很小,喉管里卡着呼噜呼噜的痰鸣声,他的头发很长,糟乱的盖在他脸上,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勉强震动的蝴蝶。
                          可是沈砚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人,就是他找了半年,日思夜想的人––陆沉。
                          他走到病床前,半跪在陆沉面前。手在空中停了几秒,最终落在陆沉滚烫的脸上。
                          “陆沉。”
                          他叫了一声,回应他的是更压抑的闷咳声,撕心裂肺,却怎么都咳不出。
                          他的眼泪刷得掉下来,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陆沉冰凉的手,“陆沉,我来了。”
                          陆沉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他的眼皮动了动,想睁开,却好似力气耗尽一般,怎么都动不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只发出含糊的痰鸣声。
                          沈砚将耳朵靠近,才勉强听见床上人的发音,像是在确认:“沈……砚?”
                          那声音轻得好似一缕烟,随时飘散。
                          沈砚头抵着陆沉的头,声音发抖:“是我。”
                          “我来了。”
                          陆沉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可是下一秒,又是排山倒海的嘶哑咳嗽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全身都在用力,却咳不出来。人大口喘息着,上半身不停地发抖,紧绷用力,冷汗涔涔。
                          沈砚把他轻轻侧身,拍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全是骨头,隔着宽大的病号服,硌得人手疼。
                          咳嗽持续了一分钟,终于停止了。沈砚倒了一杯水,拿起临床的被子枕头放在陆沉身后,将他慢慢扶起,体位带来的眩晕感,在陆沉眼前泛起阵阵黑雾,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沈砚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等他稳住,才把水杯放在他唇边:“慢慢喝,润润嗓子,顺顺身子。”
                          陆沉无力地靠在沈砚身上,嘴巴并没有张开,呼吸却变得更加急促起来。沈砚注意到他的嘴唇是暗紫色,指甲也是暗的。他是当过护理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缺氧,心肺功能在恶化。
                          他轻轻放下陆沉,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大喊:“医生!医生!”
                          值班医生听到声音,走过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步伐不紧不慢。冲着沈砚说道:“年轻人,医院保持肃静,还有其他人要休息呢。”
                          沈砚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他情况不对,嘴唇发紫,呼吸无力,可能心肺衰竭!”
                          医生被他拽得踉跄一下子,挣开他的手,走进了病房。他翻了翻陆沉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听了听陆沉的心肺,凝着眉,冷漠得说道:“他肺炎又加重了。心功能也不好。”
                          说完他在病例上刷刷写下病诊报告,他拿出温度计又在陆沉身上量了量,“体温41了,他打了四天针了,体温降不下去,我们治不了。”他合上病例看着沈砚冷漠地说:“我们条件有限,治不了他这种重病患者,建议家属转院治疗。”
                          “转院?”沈砚声音陡然拔高:“他烧成这样,你让我转院?你们有没有好好治疗他!41度,会把人烧死的!”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0楼2026-07-27 20:55
                          回复
                            医生斜眼看了一下沈砚,皱眉道:“你这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呢?”
                            “我是医生能不了他的解情况?他住院时体温就一直高热不退!我们医院用了四五种抗生素,对他身体没有一点效果。我让他转院是在救他。”
                            医生看沈砚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软了下来:“我们这里没有呼吸机,没有血气分析仪,甚至连个像样的监护仪都没有。他这种情况只能慢慢等,等自己身体扛过去,家属如果有能力就尽快办理转院,他的情况不像普通正常人,能靠免疫扛过去。”
                            沈砚胸腔里翻滚的怒火,在听到医生的陈述后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他站在逼仄的病房里,床上是烧的不省人事的陆沉,床头柜上只有一个医院配置的搪瓷杯和一个饭盒。他不知道这近半年的时间,陆沉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康复,没有护理,没有抗生素,连最基本的医疗条件也没有。他果然是奔着等死来的,奔着身体千疮百孔,再也扛不住任何并发症。
                            他蹲下身,紧紧握住陆沉的手,对医生说:“现在办理转院,医院的救护车能提供基础治疗吗?”
                            医生扶了扶眼镜:“我们镇医院没有专业救护车,有一个面包车,司机得现找,得打电话问问有没有时间来开车。”
                            “我都说了没有呼吸机这些东西,医疗支持的话我给你开两袋氧气袋,出发前打一针退烧针,一次性吸痰管,我们这医护本来就紧缺,随性医生没法提供,这个你们得想办法。”
                            他看了看沈砚风尘仆仆的外套和沾着泥点的鞋:“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如果你有车的话,敢担风险的话建议你还是开车带他转院。”
                            他想了想继续说:“建议你还是直接转到省城大医院治疗,县城比我们这强不到哪去。他们没有专门的呼吸重症科,更没有脊髓损伤并发症经验,去了只会耽误时间。省城医院药品医疗都比我们丰富,经验也足。”
                            “路上务必让他半侧着身,上身垫高三十度,绝不能平躺着,痰涌上来就赶紧用吸痰管吸,千万不能憋着气道。盘山公路慢点开,别猛踩刹车,他现在心脏也不行,容易出问题。”
                            沈砚垂眼看着陆沉,起身弯腰轻轻将陆沉抱进怀里。陆沉的头无力地垂落在沈砚的肩窝,喷出滚烫的热气。
                            “陆沉,很快不难受了,”他轻声安抚怀里的人:“我带你回家。”
                            那医生从病历夹扯出一张转院知情同意书递给他,“转院途中遇到所有风险,家属自己承担。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然后办理转院手续,我去给你们开一下路途中需要的药品。”
                            沈砚目光落在那张同意书上,他的手指微微发麻,发抖。怀里的人滚烫的脸蹭过他的胸膛,然后又是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咳声。呼噜噜的痰腔,听得沈砚头皮发麻。接着他龙飞凤舞地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用力,纸页几乎被戳破。
                            沈砚抱着陆沉走出了病房。明明很短的廊道,沈砚却觉得无比漫长。走廊里吹来湿冷的风,怀里的人已经不省人事,还是瑟缩地打了个寒颤。
                            沈砚把陆沉小心地放在副驾座位上,把座位调到半躺着的角度,用他的外套折叠成一个简易的枕头,垫在他的颈后。让他保留头部侧卧又稍微抬高的姿势,然后给他拉上安全带,轻轻扣上。
                            陆沉的头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因为高烧已经干裂起皮,唇色泛白发青,呼吸的每一口气都灼热烫人。
                            沈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低声说:“等我一下,我去办一下转院手续。”
                            沈砚去办理转院手续,缴费,拿药。缴费的窗口是用一个木头框子隔起来的,玻璃上贴着打印的几个红字“医保报销”,收费员慢吞吞的数好钱递给沈砚,咦了一声,抬眼看看沈砚:“上两天这人不是打算出院来着,这怎么转院了?”
                            沈砚没有吱声,把钱收好,去了药房领医生开的药方,四袋氧气包,一盒一次性吸痰管,三支退烧针,一瓶安定。
                            药剂师把塑料袋系好递给他,他看了沈砚一眼,通红的眼睛,以及发抖的手。
                            “退烧针,”他停顿一下:“路上打的时候要停下车打。医生跟你说话了吧,臂大肌注射,外侧上象限,别打偏了,偏了容易伤神经。你要是没打过,建议你路过加油站,看看附近有没有诊所,让他们帮忙。”
                            沈砚接过袋子,点点头。
                            药剂师又看了他一眼,“安定是备着的。如果他抽搐,肛塞用药,分量减半。别按口服剂量给,他身体受不住。”
                            他松开手又看了沈砚一眼:“盘山公路不好走,他又情况特殊,你慢点开。”他像是安慰沈砚一般,后面嘟哝一句:“到省城医院就好了,安心开车。”
                            沈砚把药代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药剂师没再说话,只是目光送他走出药房,然后摇了摇头。
                            沈砚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发动机轰鸣了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醒目。他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陆沉,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尊易碎的瓷器。
                            沈砚将手轻轻握了一下他蜷曲的的手,他的掌心里还有还紧扣着那枚素戒。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傻子烧成这样,还紧紧扣着戒指。
                            他俯下身轻声对陆沉说:“走了。”
                            陆沉紧闭着眼没有一点反应,可是沈砚并不气馁:“陆沉到大医院就好了,你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2楼2026-07-28 16:34
                            回复
                              2026-08-09 19:02:3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今天重读,发现有好多错别字,有的还有病句。最近比较忙,也没时间改文,写了就直接po上去了。各位宝子见谅。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44楼2026-07-28 21:3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