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冬
七.
手冢国光一到达落足点的时候便注意到了那两个人。当时正是一场与蛮夷的激战,朝廷的援兵可以说是在千钧一发间赶来。
血流遍地,尸横遍野。手冢万万没有想到以往朝廷的军队竟是如此脆弱,转眼间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几十人。桃城武的双颊早已布满敌方的鲜血,身后站着一个与他相距一个头的将士,看来年纪轻轻。将背交给对方,因此才有了撑下去的力气。
未来得及在长途跋涉后稍做休息,便已整个人地投入战场。手冢不知自己在此时的杀意竟是如此之大,仿佛是一人保护着脆弱的城池,说着愿意为了伊人背叛国家的话,却还是无法停止自己挥舞的手和信念。
刀光剑影,千军万马。
而后因为这如同及时雨般的援助,一场原本濒临奔溃的战役瞬间大获全胜。
午夜时分,塞北的冬日让人冷得透不过气来。军营不似江南,豪迈的来自各地的将士在夜晚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喝着酒,仅以如此别于原本生存的方式庆祝这次战争的胜利。
手冢坐在军营里,一个人默默地看兵书。军帐被揭开,探进头来的正是早上引起注意的二人。长得高点的桃城武笑嘻嘻地一边摸着身边的名字叫越前的人的头,一边大咧咧地问手冢“将军,将士们都在外想见您,您是否有意出去和各位一起庆祝呢?”
手冢放下兵书,然后简短地回答一句“不必。”
桃城有点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越前一手拍掉他放在自己头上的左手,一边盯着他忍不住讽刺挖苦一句。“这点事桃城总兵都做不到还真是差得远呢。其实总兵只是怕喝乾军师调换的酒才找借口进屋的吧?”
“小鬼头你说什么。我才没有。”随着桃城的一句近乎暴走的话传来的还是军营外的骚动,一阵阵的粗犷尖叫声让手冢的心不由得一紧,加快步伐走出军营,看到的是默默拿着羽毛扇的军师乾站在一旁欣赏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场面的情景。随着心底的一块石头的落下,增多的是脸上的黑线。手冢看着诡笑的军师,掷地有声地说道“乾军师,明日早上负荆请罪。”末了,还不忘记加上一句。“桃城总兵执行。”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据越前说,桃城忍辱负重地痛了三日肚子。后来,乾军师又被负荆请罪了一次。
(未完)
(接上文)
(有关微桃越,雷者慎入)
军队的人仅是第一眼见到手冢便被深深折服,从内心燃起敬意,这也与自那次事件起乾军师收敛了一点儿有关。原本因无人能够以威慑力来团结的军队纵使有再强大的能力也如同一盘散沙,然而,现在应该不用担心这点了罢。
至于队里类似于活宝的两个人所有的将士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桃城对越前有意,然而越前像是视若无睹一样,桃城一颗真心摆在那儿,然而却无人问津,有时情到郁闷处也便只能借酒消愁。
但越前也并不是那么反应迟钝的人,众将士都明白这一点,偶尔与他开起桃城总兵的玩笑这小子竟然反常性地会在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然后别扭地回过头去说一句“他还差得远。”桃城纵使对越前有千般喜爱又能如何,沙场残忍,稍不注意便会命丧黄泉,因此也不敢轻易承诺。两个人就以不冷不热的关系一直僵持着。这或许就是沙场的无情之处。人有情也终究会被一笔带过。
手冢在参战后的一个月便收到了不二的信,没有地址,没有署名,但一看那字便知道就是他。上面写了八个字“自君离去,一切安好。”手冢懂得里面隐藏着另外的四个字,便是“除却念君。”
我又何曾不思念你?手冢苦笑,然而却无法回信。他不清楚不二在哪里,兴许是离开了自己家,回到了南国也说不定。
因为他明白,自己不在,对不二来说再大的地方,都只是一座空城。
从那之后,每月一封信,都是如此。手冢明白不二的意思是让他放心,他过得很好,以及,他很想他。
见字如人,但字又能代表多少分人?沙场本无情。
转达信的都是桃城总兵,他在很多时候诧异自己是否看错了,那个已威严示人的将军竟然会在收到信时露出如此温暖而又宠溺的淡笑。终于在有一日,内心再也控制不住疑惑的时候,问起了那句话。
“将军,请问寄信人是您的所思之人么?”
“啊。”简短的回应。
桃城也不必多问。仅是羡慕罢了。将军的意中人不在自己的身边,但都能以字待人传递温情。然而自己的所爱之人明明在自己身边却又能如何,彼此的不承认和经常性的尴尬也好,怎样都无所谓,为何要与现实处在如此紧张的关系中,为何要被世俗左右?
正欲迈开步子离开的时候,手冢却叫住了他。“桃城总兵。”而后又在迟钝一会儿之后,用以往的冷静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话。“有些事只有等才会有结局。”
桃城茅塞顿开,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露齿笑,而后“是”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兴许他现在给不了越前任何东西。但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他们也总有一天会有结果。只要彼此不变,那么就算现在得不到回应又如何。
有些事情即使要被世俗左右,但却也会被世俗接纳。
待我们回去的那天,我定会将我们的真心完完全全交给彼此。
这么想着,桃城走向了远方正站在一边打着呵欠看别人比试的越前,揉了揉他墨色的头发。